凡煙小說

☆、迷津四(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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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舊的磚□□在墻壁上顯得格外蕭索,老舊的公寓大都安著防護窗,不時會看到幾戶人家的窗外晾著剛洗好的衣服,樓門處的單元標號也被雨侵蝕的模糊不清,而偶爾會有淩亂的塗鴉深刻的印在門上,凸出一股荒蕪氣息。

沈易言突然從樓內跑了出來,能夠聽到身後憤怒的咆哮聲。

“你有本事別回來!敢回來我打斷你的手!”

瘋跑了兩條街,沈易言才停住腳步,坐在公交車站的休息椅上,沈易言喘著粗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突然猛的咳嗽了兩聲,貌似剛剛跑的太兇,在這冰冷的冬天裏受了風寒。臨近七點,街道上的行人少了許多,沈易言走在路上,出來的時候太慌張,僅僅著了一件線衣,雙臂抱在一起,不禁一陣哆嗦,路過的人看到沈易言,不覺會露出鄙夷的輕笑。走到一家餐館的時候,肚子開始咕咕叫,摸了摸口袋空蕩蕩的,有些失落的靠著一旁的樹幹,拿出手機,給瀟靜雪打了過去。

瀟靜雪在家鼓搗著電熱扇,電熱扇出了毛病,香雪趴在床上托著腦袋看著瀟靜雪在修理,忽然手機響了,香雪將手機遞給瀟靜雪。

“餵,在哪?”

“在家。”手機放在肩上,耳朵壓著手機,雙手仍舊停留在電熱扇上。

“哦,今天沒去上班啊。”

“沒,老板回老家過年了。”隨即瀟靜雪問,“有什麽事嗎?”

“……呃,沒事,就是問問……”

“嗯。”

掛掉電話後,瀟靜雪繼續忙著弄電熱扇。而另一邊沈易言怔怔的放下停留在耳邊的手機,扭頭望了望餐館的店面,隨即垂下頭,繼續向前走。

好像,在掛掉電話後的那一瞬間,腦海裏有一個聲音——

你為他付出那麽多,為什麽有求於她的時候難以啟齒?

小雨已經回家了,淩決則在臥室的電腦桌前寫著小說,而淩霄坐在客廳看了會兒電視,覺得無聊便走進淩決的臥室,看到他望著屏幕的文字在思緒,也沒好意思去打擾,又回到了客廳。

小雨剛進家門,看到父母正在廚房做著飯,訝異的問說,“都八點了怎麽還沒吃飯?”

“哦,我和你爸出去溜達了會兒,剛回來,你吃了沒?”

“吃了。”小雨說罷便回到了臥室,剛坐下,手機忽然響了,拿出看到是沈易言打來的,皺了皺眉頭,不知他有什麽事,隨即接通了。

“呃……”

電話那頭支支吾吾,小雨問,“怎麽了?”

“……路小雨,你能,先借我點錢嗎?”

小雨大概聽出他遇到了什麽困難,想了想說,“借多少?”

“呃……一二十就行了……一個飯錢就好……”

聽到沈易言借錢的數目,小雨不禁一陣唏噓,隨後問他現在在哪裏,現在給他送過去。打了個車去沈易言所說的廣場,坐在車上,小雨始終想不透為何沈易言會向她借錢,可能就像淩決讓自己給瀟靜雪錢那樣吧,不去問,永遠也想不透。

到達的時候,看到沈易言坐在一張環形長椅上,長椅圍繞著一棵沒有枝葉的梧桐,而廣場上的人格外的稀少,所以小雨很容易就找到沈易言。過去後,看到沈易言身著單薄的線衣,瑟瑟發抖,隨即問說,“你怎麽穿了件這個就出來了啊,不涼啊。”沈易言擡頭望著站在面前的小雨,張了張嘴,似是想要說什麽,但又沒回答,苦笑了一聲。

坐在一家小餐館內,沈易言要了份蓋飯,狼吞虎咽的吃著,小雨坐在沈易言對面的座位,看著沈易言的吃相,小雨不禁問道,“你多久沒吃飯了,這麽餓。”

沈易言咧嘴笑了笑,喝了口水,“一整天都沒吃飯。”

小雨托著腦袋,望向門外,沒由來的說,“你怎麽了是,看你的樣子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

沈易言扒了口飯,聽到小雨的話,忽然頓了頓,咽下去後,埋著頭說,“和我爸媽吵了一架。”

“因為什麽事啊?”

…………

見沈易言沒說話,小雨才回過頭,意識到不應該這樣問的,但沈易言揉了揉眼,鎖著眉頭說,“……我偷了我爸的錢。”

小雨驚訝的望著沈易言,“為什麽?”

沈易言冷笑一聲,側頭望向另一邊,而小雨見沈易言不想說,也就沒再繼續問。結賬後,兩人走出餐館,沈易言說了聲謝謝,便讓小雨先回家,他自己再逛會兒。小雨點了點頭,不過還是給了沈易言二十塊錢,讓他到時候打個車回家。

望著小雨離去後,沈易言才走開,此時的他也不知道現在要去哪裏,又回到與小雨見面的那個廣場,仍舊坐在那張長椅上。

除夕一大早,淩決就被小巷內喧鬧的鞭炮聲驚醒了,將頭埋到枕頭下,依舊能夠聽到,頓時睡意全無,碎罵了兩句,便起了身。走出臥室,環視了一周,發覺淩霄不在家,便給淩霄打電話,淩霄說現在在陳美佳家,聽到後淩決不覺沈下語氣,隨即簡單應了兩句就掛掉了電話。

淩決只穿了件背心和四角褲,便披了一件毯子走到大門外,靠著門旁的墻壁,看到小巷內煙霧繚繞,地上盡是些紅色的鞭炮碎渣,強烈的硝煙味吸進鼻腔,不由的咳嗽了兩聲,而鄰居們像是完任務般點完鞭炮就回了家。淩決轉身走進家裏,從儲物間找出了鞭炮,一手拿著鞭炮,一手掖著毯子,放到大門外的地上,隨後半蹲著拿著火機點。

“等一下!”

淩決被突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一個娘蹌險些摔倒,擡頭看到是小雨,白了一眼嘖嘖的說,“嚇死我了,很危險的。”

小雨看到淩決的樣子,不禁笑出聲來,開玩笑的說,“我應該等你點完再叫你。”

淩決隨即擺了擺手,示意小雨先進去,小雨在家門處等著,隔著大門望著淩決,不知為何,看到裹緊毯子弓身的淩決,竟有股感傷緬懷在心。從小巷的遠處望去,他只是單單的一個人,或許吧,以後的他就是這個樣子,一個人做著別人都做的事情。

聽到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小雨才回過神,淩決小跑過來,也沒回頭去看那鞭炮,徑直跑回了家中。

震耳的聲響兀的平息,淩決蜷縮在沙發上,伸手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小雨側頭望向淩決,“你不去穿衣服,不冷啊?”

“麻煩,又不去哪。”隨即淩決又問,“有事嗎?這麽早來。”

小雨搖搖頭,“沒,就是問問你晚上在哪過年。”

淩決噗嗤笑了一聲,“一個節日罷了,又不是什麽大事,在哪都一樣,沒什麽意義。”

想想也是,節日不過是人類無聊中找到的一種釋放自己的方式而已,其實如若沒有,也僅僅只是普通的一天罷了。

文竹細小的葉子有些幹枯發黃,停留在沒有雜物的茶幾上。淩決看到不禁拿起文竹,手指輕輕捏觸在葉子上,不想卻如灰燼般悉數碎盡,化為粉塵,眉頭微皺,又將文竹重新放了回去。

小雨看到這一幕,抿了抿嘴唇,“呃……是不是缺水了?”

淩決張了張口,又沈了沈,“不知道,看網上說不怎麽好養。”

忽然淩決的手機響了,看到是淩霄打來的,便接起來,沒想電話裏傳來的是陳美佳的聲音,“淩決,現在在家嗎?”

“怎麽了?有事嗎?”

“想找你談談吧……”

“談什麽?”淩決極不耐煩的說。

“呃……”

見陳美佳遲遲未回答,淩決便掛掉了電話,隨後起身走進了臥室。小雨在旁也聽到他們的對話,應該是又要勸淩決回她家吧,有些尷尬的坐在沙發上,隨即緩步走向淩決的臥室,敲了敲閉著的門,小心的問,“淩決,你沒事吧。”

見沒回應,小雨準備再敲門的時候,門突然開了,只見淩決整理著衣服走了出來,貌似要出門,便問,“你去哪?”將夾克的拉鏈拉到最上方,拿起玄關處衣架上的帽子,回頭看著小雨說,“我出去趟,你……要不先回家吧。”

緩步向小巷外走去,望著前方的淩決越走越遠,好似忽然之間,眼前所有的一切包括時間都停止住了,那個黑色的背影,駐留在公園外旁的入口處,身旁的黃楊,隨風拂動的梧桐,都在一瞬間靜止,而陰霾的天空洩露下來陽光,灑在淩決的身上,產生過分的對比,左半身壓抑的昏暗,而右半身的光芒,強烈到模糊不清。

可能,此刻所定留的背影,就是真實的他吧。

蘇沐冰走在前面,瀟靜雪一手抓著樓梯扶手,一手拉著香雪走在後面,故意放慢腳步,似是在抵觸什麽,蘇沐冰回頭望了望瀟靜雪,笑了笑說,“沒事,別怕,遇不到那混蛋的。”

忽然,蘇沐冰看到瀟靜雪的神情頓住了,回頭望去,一個中年男人正下樓,而他,就是瀟靜雪的二叔,二叔撇了瀟靜雪一眼,也沒言語,瀟靜雪不覺垂下了頭。

“叔叔!”

香雪忽然喊道,而二叔頭也沒回,徑直走下樓去,瀟靜雪俯身悄聲對香雪說,“那不是叔叔。”

“是啊,就是叔叔。”香雪的聲音更大了。而瀟靜雪索性抱起香雪向上走,蘇沐冰望著瀟靜雪,眼神變得憔悴。

蘇沐冰開門後,回頭又望向站在門口的瀟靜雪,看到她同香雪望著對面的門。

“門也換了啊,是怕我們回來偷東西嗎?”

蘇沐冰揚笑的說,“過去就過去了,別在意。”

“我也就是說說而已。”瀟靜雪說罷,便和香雪走進蘇沐冰的家裏,看到蘇沐冰家的內室和家具擺設,不由的說,“你家還是和原來一樣。”

“一樣亂吧,哈哈哈。”客廳內的雜志,飲料,襪子,到處都是,蘇沐冰忙簡單的收拾了下,把沙發騰出地兒來,拍了拍說,“先坐吧,我爸媽已經去我姥姥那了,晚上不回來的。”

瀟靜雪應了一聲,看著蘇沐冰不覺深嘆口氣。蘇沐冰從冰箱裏拿出兩瓶飲料,遞給她們兩個,隨後打開冰箱門的時候,突然叫了一聲,嚇了瀟靜雪和香雪一跳,“怎麽了?”

“忘存年貨了,什麽都沒有,現在還有賣嗎?”

瀟靜雪撇了撇嘴,“不知道,估計都關門了吧。”

蘇沐冰垂頭喪氣的走過來,坐在瀟靜雪身邊,埋怨的說,“這怎麽辦啊。”隨後蘇沐冰似是想到了什麽,“要不你給沈易言打個電話,借點兒菜過來。”瀟靜雪點了點頭。

聽到敲門聲,陳美佳忙從臥室小跑過去,開門後,看到是淩決,欣喜的招呼淩決趕忙進來。淩決仍舊站在門口,看到淩霄也在客廳內,也沒說話,隨即對陳美佳說,“本來想在電話裏和你說,但還是覺得當面說比較好……”

“先進來吧,進來吧。”陳美佳打斷淩決的話,洋溢著笑容,拉了拉淩決,卻被淩決甩開了手臂,怔怔的望著淩決,而坐在沙發上的淩霄也同樣望著淩決。

冰冷的眼眸盯望著陳美佳,淩決平靜的說,“以後我跟淩國疆,你有淩霄大概就夠了,還有,我說了現在有些事需要我去完成,所以在一段時間內不要打擾我。”說罷,淩決回身走向樓道一旁的電梯處,準備離開。

淩霄見陳美佳神情低落,過去安慰了兩句,便說先和淩決回去,問下到底是什麽情況。

淩霄下了樓,看到淩決在小區口等著出租車,便喊著淩決說送他回去,淩決也沒回應,興許是默認了。正當淩霄去取車的時候,淩決忽然說,“別麻煩了,我自己一個人回就行了。”

淩霄聽到後沈了沈,“我反正也要去你家,一起吧。”

“……那隨便吧。”

坐在車上的時候,淩霄看著淩決還是一如既往的樣子,手肘托著車窗,別頭望向窗外。路上兩人都沒能言語,可似乎又誰都未曾尷尬。

洗手池處的水龍頭已銹跡斑斑,也許是因為時間腐朽的太重,清水從龍口內一點一丁摔在池中,蓄積過半,忽然一滴紅色的液體滴落而入,似是想深入池底,卻沈淪又浮之而上,以螺旋狀形態向上升華,扭曲的模樣在下一個瞬間,渲染整片水域。水龍頭突然噴下冷水,刺激著胳膊泛起一陣痙攣,汗毛也像是連鎖反應般悉數豎立,接近手肘邊有處傷口,貌似是被碎片劃傷,沈易言小心的清洗,忽然聽到客廳傳來一陣碎罵聲——

“怎麽沒砸死你!你個混蛋!還有臉回來!你給我出來!”粗獷的吼聲如若是一陣雷鳴。

“別說了!不就是幾百塊錢嗎!”隨之又聽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孩子,別出來,媽媽幫你,你就呆在裏面。”

沈易言仰頭沈吸一口氣,望著汙漬斑斑的鏡面,又望著鏡中的自己,此刻,淩亂的頭發上盡是灰塵,衣領也被撕扯襤褸,側頭望著反鎖的衛生間門,透過玻璃紙看到兩個黑色的影子爭執著,吼罵聲仍舊未能休止。

雙眸失色無神,沈易言感覺現在就像是一個傀儡,手指僵硬的放在門拉上,屋外的吵鬧聲越來越大,直至聽到一聲清脆的掌摑聲,才忍不住開門出去吼道,“別罵了!行嗎!是我錯了!你們別吵了!”

“你吼什麽!”沈易言的父親沖到沈易言跟前一拳打在了沈易言的臉上,沈易言摔倒在地,望著憔悴的父親,可以清晰的聞到他身上的酒腥味,父親盯著坐靠在墻壁的沈易言,話語不清的問“你說,你到底偷了多少錢……”似是酒精已上頭,父親的身軀搖晃著,手扶著墻,低頭看著沈易言又問,“……那些錢……都去幹嘛了,說!不說我,我今天打斷你的手!”

“好了好了,別說了,回去睡覺吧。”林水玉拉著沈易言的父親朝臥室拖著,而沈易言埋著頭,沈默不語。好不容易才將父親安置在床上睡著。林水玉摸了摸刺痛的臉頰,出來看了看仍舊坐靠在衛生間處的沈易言,深嘆了口氣,隨之走向了廚房。

老舊的家內被陳亂的雜物擁擠的格外局促,地上的青瓷磚被年月侵蝕的糜爛不堪,墻上暖氣片的銹漬也積累深厚。因為處於一樓,所以整個房間看起來分外昏暗。沈易言走到臥室,陽臺處剛洗好的衣服還在落落水滴,換好一身衣服,又去衛生間洗了洗頭。聽到水聲的林水玉,不禁也發起了火,“洗什麽頭!快過來幫忙!”沈易言仍舊無動於衷,清洗完後,便向屋外走去。

見沈易言要出門,林水玉喊說,“你去哪?不吃飯嗎!”話音剛落,便傳來一陣沈重的閉門聲。

走出門外,陰沈沈的天空雖已接近黃昏,但蕭條的鉛雲卻遮蔽了那原本燦爛的霞光,露出的那點暖光,也被埋伏不見。小區外便是街市,被周邊的大樓所掩蓋,像是築起的遮羞墻。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手機上午的時候已被父親摔壞了。

瀟靜雪從家裏拿了些菜,在蘇沐冰家忙活著做飯,蘇沐冰在旁也幫著忙,而香雪則躺在沙發上看著電視。

“易言這家夥去哪了?手機一整天都關機。”蘇沐冰手不停歇打著雞蛋說。

“不知道。”瀟靜雪搖了搖頭。

望著坐在沙發上的淩霄,淩決仍舊感到很意外,斟酌片刻,終究還是問了,問她為何今天晚上不去陪陳美佳,而是來到這裏。沒想淩霄平靜的說,“和媽媽度過了很多個年,你卻始終缺席,可能你現在對媽媽還存在排斥心理,但我想,媽媽知道現在我和你在一起,一定也很開心。”

聽到淩霄的話雖心裏微微觸動,但卻冷顏冰眸,輕淡的應了一聲。

小雨呢?

小雨當然守候在家中,和父母一同觀看著春晚,不時會為節目而感到唏噓,感到歡喜,若從遠處透過窗望向整個客廳,可以強烈的感受到溫馨這兩個字的含義。

除夕的夜晚街道上格外的清凈,無論是大型商場還是街邊小鋪,大都閉門溫存在家,與親朋好友一起度過這絢麗的節日,可偶爾還是會看到一些人漫步在這個城市中,會有情侶相擁相抱,會有老人趕著腳步回家,會有青年相跟著走向夜店,同樣的,也會有像沈易言這樣的人獨自游蕩。

擡頭望著四周高樓的霓虹燈,在夜空之下,顯得格外孤冷,也許是因為沒有人氣吧,凸顯不出它的美麗,反而會嗅到寂寥之息。寒風吹來,冰涼的雙手在拉扣衣服鎖鏈的時候,不小心觸碰到了脖領,刺骨的感覺比那風還要陰冷,不禁縮了縮脖子,而泛起的“雞皮”也漸漸消失。

沈易言漫無目的朝前走,或許是潛意識吧,不知覺走到了瀟靜雪家,站在小區門口,看到樓底處地下室的窗是昏暗的,隨之心裏反射過來一個答案——

應該在蘇沐冰那吧

雖是這樣,但還是走向樓內。不知是因為門鎖損壞,還是居民嫌麻煩,樓門長時間是開著的,被一塊磚所阻擋。拍了拍手掌,地下室的聲控燈亮起,又敲了敲瀟靜雪家的門,無人回應,隨即便緩步走了出來。其實從家裏出來的時候也想過給瀟靜雪打電話,在她家過一個年,但在這樣的夜晚小鋪都已關門,而街邊的公用電話,也在早幾年全部拆除,沒有通訊設備,自然找不到她,況且自己根本不知道蘇沐冰的家在哪。

也許吧,在這樣的一個城市,這樣的一個社會,丟失了某個人的聯系方式,就很難很難再找到他(她)。

若說偶遇,那不過是一絲掙紮的幻想罷了。

天空貌似更黑了,黑暗的連一顆星星都未能找到,而風,也好像更過分了,過分的吹起地上的塵埃,撞進了眼睛裏。

現在去哪?

你問我知道!?

自問自己,又對自己發火,在旁人看起來像是精神分裂般,但他自己卻知道,那不過是一種無處宣洩的方式而已。

小雨陪著父母嬉笑著,忽然沒由來的想到了淩決,不知道他現在是否一個人在家,隨後便起身走向臥室,閉上門,給淩決打過去電話,怕被父母聽到。聽淩決說和淩霄在家,小雨的心裏還是蠻開心的,雖不曉得會不會發生什麽矛盾,但小雨始終覺得,有人能在身邊陪伴,就已經足夠了。

瀟靜雪給沈易言又打著電話,仍舊是關機,走到蘇沐冰臥室的窗臺前,又打了過去,望向窗外,忽然看到樓底的水泥磚,不禁陷入了沈思,回想起那天母親墜樓的情景。

直至聽到蘇沐冰的叫喊聲,瀟靜雪才回過神,隨即佯裝沒事的樣子,出去坐在了沙發上,嘆了口氣,“還是關機。”

“找他過來玩會兒都不行,明天好好說道說道他。”蘇沐冰無心說著,側頭看到瀟靜雪的時候,發覺她的眼角殘留了一滴淚水,又朝窗臺望了望,大概知道她剛剛在想什麽,咧了咧嘴,本想安慰她兩句,但又覺得沒那必要,隨後裝作沒看到的樣子,回過了頭。

悵涼的夜空下,沈易言坐在廣場的長椅上,仍舊是前兩天與小雨見面時的那個位置。廣場空無一人,不免心裏又會多想,為了抑制這種情緒,又起身離開。忽而加快腳步,忽而放慢步伐,沒有目的的前行,始終是忐忑的。就這樣走著,走著,停在了一條小巷口處。小巷內昏暗的路燈散發出枯舊的光芒,幽幽的連自己的影子也看不清。不知覺的朝小巷內走去,路過幾戶人家的時候,還可以聽到從中傳來的歡笑聲。

突然聽到一聲淒慘的叫喊聲,驚的沈易言一顫,隨之平靜下來繼續朝前走。小巷的深處仍舊還是沒有規劃好的房子,中心是矩形平地,一些上個世紀的老舊磚砌茅廁擁聚一起,貌似這些也是每個住宅戶的財產。這裏更是昏暗至極,沒有路燈,如同是關了燈的房間。壓著腳步走著,又聽到一陣叫喊聲,這次清楚的可以聽到是一個女子的音喉。不覺朝聲音的方向走去,當那叫聲再次響起時,沈易言看到一個衣衫襤褸的女子被一個男人壓倒在地上,實施□□,另一個男人站在一旁似乎在放哨。

“滾開!”站在一旁的那個男人朝走來的沈易言丟了塊石子,吼道。

沈易言側頭望了望那女子,看不清面龐,但卻能夠感受到她非常的痛苦,一時間腦海中一片空白,如若是一具沒有靈魂的傀儡。

“啊!——救我!救我!”

貌似在懇求自己,站在原地怔怔的望著她,而邊上那個男人指著沈易言又吼道,“滾開!聽見了沒!”

正當沈易言準備轉身離開時,一輛面包車忽然駛來,轉彎時車上的大燈,投射在幾個人的身上,強烈的光刺激著眼睛不禁伸手去遮擋,扭頭避開的那一瞬間,看到了那個女子,大概比自己大四五歲,散亂的頭發上盡是灰塵,冰冷的雙眸閃爍著寒流,如若是一把剛開刃的利劍,紮進沈易言的胸膛,而那張平靜與絕望共存的面容,同利劍,在腦海中留下疤痕。當面包車駛去,邊上的男子再次回頭,沈易言的身影已消失在視線中。

坐在小巷內的一處石階上休息著,沈易言朝小巷內又望了望,喃喃的安慰著自己說,“沒事的,沒事的……”

其實從那個地方離開時,心裏還是很想幫那個女子的,但現在,卻又覺得完全沒有必要,非親非故,為何要幫她?搞不好還弄自己一身臟。雖是這樣想,但心中好像還有一個聲音在排斥自己。

“這樣的事在全世界每天都在發生,多一次少一次又怎樣?畢竟沒有發生在我身上。”自己又在反駁自己。



沈易言突然被扇了一巴掌,擡頭望去,剛剛那女子竟站在自己面前,微腫的臉頰,淩亂的馬尾,恍惚的眼神,即使裹著嚴實的大衣,還是能夠看到鎖骨處惡心的抓痕。

如剛剛那惶恐的眼神,盯著自己,只是又多了怨恨。



那女子又給了沈易言一巴掌,沈易言惱羞成怒,吼道,“你瘋了!有病吧你!”

女子依舊盯著自己,沒有言語。

隨即沈易言起身準備走開,卻被女子緊緊抓著胳膊。回頭皺著眉,壓著聲音,“放開。”

她仍舊沒有言語。

“放開!”沈易言甩了下胳膊,掙開她的手。

“你為什麽不救我……”

沈易言回頭望去,看到她咬著嘴唇,落寞的臉頰上此時已滿是淚水,突然女子蹲下身,捂著臉埋在膝處痛哭著。沈易言怔怔的看著她,脖領紅色的傷痕比那哭聲還要醒目。

翻了翻喉嚨,沈易言回身離開了。

兀的停下腳步,沈易言背對著女子,“這不是我的錯,如果今天我沒經過,你也就不會恨我。”

“可是你確實看到了!”女子的哭聲更徹底了。

“我又不認識你為什麽要幫你?”沈易言說罷便繼續朝前走,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說出這樣的話,或許只是因為心裏有點小小的排斥,想要用言語來洗去那微不足道的罪惡感。

走在路上,沈易言腦海中不斷的回放那女子被□□的情景和剛剛她痛哭時的情景,還有那耀光之下她那絕望的眼神。

到底是誰的錯?

是那兩個男人的錯還是自己的錯?

或者是那女子的錯。

反正我沒錯。

沈易言內心掙紮著,腳步加快。盡量不讓自己想這些,但越刻意制止這些畫面,就越清晰。又轉移註意力,做著無聊的事來壓制,將衣服的拉鏈拉開,再拉上,將衣帽戴在頭上,調整角度,再卸下,又伸出手指揪著倒刺,突然一陣疼痛感急竄心頭,那倒刺被扯出一道很長的傷口,血液映紅了手指。

止步,回頭,望向那女子剛剛所留的位置,卻已消失不見。

仿徨的望向那裏,心中紛然雜陳。

不禁回身朝前跑去。

道路上的車少之又少,街邊的行人幾乎不見,路口的紅綠燈安靜的變換自己的顏色,不時會有流浪狗走過這寂冷的黑夜,都市,顯得格外孤殤。而人們,卻不然,他們都在享受這華麗的節日,為何要惆悵窗外的世界?那些沒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何必去管,又與我們何幹?

發生了就發生了,沒什麽如果,如果僅僅是一個安慰自己與他人的設想詞,相之比較,並沒什麽意義。

沈易言瘋跑到街道盡頭的岔路口,托著膝蓋喘著息,四周望去,都沒能見到那女子的身影。苦笑一聲,嗤笑自己的所為。轉身又向來時的方向走去。

為什麽?

為什麽當事情無法挽回的時候才會悔恨自己的所為?

真是個可恨的人!

沈易言埋怨著自己。當走到那小巷的時候,忽然發現那女子坐在一旁的石階上,托著腦袋望著漆黑的夜空。沈易言緩步走到女子面前,看著她空洞的眼神,自己竟有一種落淚的沖動,撫了撫眼角,正要說話的時候,女子突然平和的說——

“滾開。”

“呃……”沈易言擡了擡手,想要安慰她,卻不知該如何去安慰,吞吐半天,“……對,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滾開!”女子提高聲調。

“對不起……對不起。”沈易言蹲坐在女子的身邊。

“滾開!聽到了沒有!”那女子似是瘋了,一把推倒沈易言,憤怒的拍打著,而隨之而來的哭聲,撕裂了整片夜空,“你為什麽不救我!為什麽!為什麽!!!”

沈易言望著她已被淚水占據的雙眸,也忍不住落下了眼淚。

漫漫長夜,漫漫長夜,今天的夜晚格外的漫長,而漫亂的心情何時才能像天邊的烏雲般四處漫散,丟失掉那些瑣碎,漫滅掉其中的傷痛。

可能就是慢一步吧,才會釀成這樣的結果。

也許是哭累了,女子頭靠著沈易言的肩膀,輕閉上雙眼,似是不願讓自己看到這個城市。

“我送你回家吧。”沈易言哽了哽喉嚨,“這麽晚了,你父母一定很擔心吧。”

女子點了點頭,隨即起身向前走去。

路上,兩人都沒有言語,或許是因為根本就不熟吧。到達地點的時候,是一所老舊的公寓。沈易言朝女子擺了擺手,“上去吧,別想太多。”說罷,沈易言便準備轉身離開,而忽然女子叫住了沈易言,“這麽晚了你去哪?”

沈易言回頭揚起笑容,“回家啊。”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女子站在樓門口的臺階處,與沈易言相隔五六米。

“哈~我能遇到什麽事。”

“進來吧,這裏只有我一個人住。”女子搶過沈易言的話說。

“不用了。”沈易言的笑容有些難堪。

“我叫你進來!”女子像是命令般,而沈易言抓了抓頭,緩步走了過去。

跟在女子的身後,女子說,“在除夕這樣一個晚上還出來閑逛,不是分手了就是閑的慌,要不就是沒路費回家,你是哪種情況?”女子頓了頓,回頭望向正在上樓梯的沈易言。

沈易言憨笑兩聲,沒有言語。

“不說就不說,你也沒必要非得說。”上到頂樓,女子開了門,沈易言走了進去,看到家裏非常的單調,家裏僅僅只是刷了遍白色的墻漆,地板紙被磨損的汙穢不堪,一張小小的矮腳茶幾擺放在客廳的左側,電視機也放在地上,客廳的一半被泡沫地墊覆蓋,只有那裏保持著幹凈。

“坐會兒吧,我去洗個澡。”女子說罷,便走進了衛生間。

沈易言拘謹的站了會兒,擡頭看了看掛在墻上的壁表,此時已九點多了,緩身坐在泡沫坐墊上,托著腦袋發著呆。忽然女子喊說,“看會兒電視吧你。”沈易言應了一聲,隨即打開了電視,電視中播放著春晚,也就沒再換頻道。

也許是因為剛認識,也許是那抹愧疚還未消散,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生怕發出聲響,連電視機的聲音都覺得大,不禁將音量調到最低,低到被淋浴的水聲湮沒,不得已再小心挪動身子,靠的電視很近很近。

當再次擡頭望向墻上壁表的時候,已經十點半了,衛生間的水聲好像早就停止了,遲遲不見女子出來。思酌躊躇,貌似鼓起很大勇氣,“呃……不早了,我先,我先回去了。”說罷,沈易言便起身準備出去。忽然衛生間門開了,女子只穿了一件浴衣,拿著毛巾擦著頭發,雙眼通紅疲憊,望著站在門口的沈易言,“再坐會兒吧,過了十二點再回,我一個人,沒人陪。”

沈易言看著女子,看著她被淚水浸濕的雙眸,自己的心好似被人強行揪了一把,內心的愧疚之情越發深重。擡頭又望了望壁表,現在這個點回去,可能還會被訓斥,這樣想著,沈易言也就點了點頭默認了。

女子坐在地墊上,將電視音量調高,回頭看到還站在門口的沈易言,沈下眼皮,無奈的說,“坐啊,站著不累嗎?”沈易言聽到應了一聲,隨即拘謹的坐下,坐在女子後方的位置。

“這兒就我一人住,房子也是租的,也沒什麽人來。”女子邊說邊擦著頭發,“本來房東在這放了個沙發,後來又給拿走了,我也就沒想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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