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小雨預想的一樣，淩決沒有交檢查，而班主任和教導主任也沒有提起這件事，沈易言同樣也沒再提這件事。可能別人不知道，學校的一部分樂器設施，是淩決的父親讚助的，所以學校只能保佑淩決少犯事，但絕不可能開除淩決，而這些淩決也全都知道，但卻只字未提，怕別人說他仗著他父親而為所欲為。可在小雨看來，淩決不過是自尊心很強罷了，並不是別人所說的囂張。有時小雨也會多嘴問淩決為何和他父母親感情這麽淡，而每次淩決都是說，“你對取款機和路人有感情嗎？”雖然小雨不清楚大概，但是能夠感覺到，淩決所說的取款機是他的父親，因為每月他父親都會給他一筆生活費，而路人是他的母親，好像小時候他母親很少照顧他，至於為何成為這種狀況，小雨也沒再多問，淩決一向對這個話題很避諱。不過有幾次小雨聽到淩決和他母親的通話，好像他父母這幾年一直在鬧離婚，因為財產分割的事，一直拖到現在沒能解決。小雨還清楚的記得第一次去淩決家的時候，感到很吃驚，因為小雨覺得像淩決這樣的家庭至少住在高檔公寓內，但當看到這古舊的獨家小院，非常的驚訝，後來才得知這棟房子是淩決的爺爺奶奶很久以前就住在這裏，因為住了幾十年，有了感情，不願意搬出去。但最為吃驚的是，淩決說他爺爺對他父母親感情也非常的淡，以前還下令不準他父親再過來看他。

這天晚上放學的時候，小雨和淩決騎著單車剛出校門，便看到淩決的姐姐淩霄在門口，正當小雨準備措辭回家的時候，淩霄說，“我和淩決去吃飯，你也來吧。”老實說，在小雨的心中，淩決的冷漠僅次於淩霄，每次見到她，都覺得她就像站在冰川的頂峰，俯瞰著下方的一切。可能她的內心並沒有表面那樣冷，因為總是穿一些暖色調的衣服。

淩霄開著一輛白色的轎車，淩決和小雨都坐在後面，路上，三人沒有任何對話，小雨被這冰冷的空氣擠壓的差點窒息。小雨還是想不通，他們姐弟的感情為何這麽淡。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是一條鬧市區，淩決和小雨跟著淩霄，走到一家店面很小的餐館坐下了。雖然將至冬季，但似乎人們並不受天氣的影響，仍舊是人潮人海。

“還真沒想到，你也會來這種地方。”淩決扭頭望著外面的街市。

“我為什麽不能來。”淩霄笑了笑，隨後望向了小雨，“小雨，來這種地方不介意吧。”

“沒關系，哪裏都一樣。”小雨揚起微笑，看到淩霄還是冷若冰霜的樣子，不禁使小雨犯起了小小的尷尬。

“找我有什麽事，說吧。”淩決直截了當的說。

淩霄擡眼看了看淩決，嗤笑了一聲，“非得有事找你啊，怎麽，要是真有事你能幫的了我嗎？”

淩決仍舊是望著外面，而小雨冷淋淋的坐在椅子上，有些不知所措，淩霄似乎看出小雨不自在，說，“小雨啊，明年就要高考呢吧。”小雨點了點頭，淩霄又說，“你以前學過鋼琴吧，現在還學嗎？”

“不學了。”小雨搖了搖頭。

“聽說你以前鋼琴還蠻好的，怎麽不學了？”

“也沒有啦，高中的之後，也就很少彈了，因為當時成績有些差，那時候就報了許多補習班，時間全部用在學習上了。”小雨談到這件事的時候，似乎很氣餒。

“我也是學鋼琴的，現在和同學在外面開了個鋼琴室，有空的話，可以過來，這是我電話。”淩霄說著，從包包內拿出一張名片，遞給了小雨，小雨接過看到上面寫著，雲霄鋼琴室，導師：李雲冪，導師：淩霄。

“嗯，有時間的話一定去。”小雨鄭重的點了點頭，隨後又望向淩決，淩決仍舊在看著外面。

似乎淩決除了寫小說之外，做什麽事情都心不在焉，總是在望向其他的地方，最多的，應該就是天空了。小雨還清楚的記得有次和淩決講有件事的時候，一口氣說了大概有十多分鐘，等回頭看淩決的時候，淩決卻望著天空沒在聽，當時氣得小雨一下午沒和淩決說話，而淩決對此也深感內疚。不過小雨也不解，因為每次看淩決的時候，都覺得他在回憶什麽，而至於是什麽，小雨也無從得知，也從不過問。

因為小雨感覺，淩決心底有一道非常薄弱的防線，若無意中擊潰的話，後果會不堪設想，而那道防線，似乎就是天空。

吃罷飯後，淩霄又帶著淩決和小雨去看電影，因為明天不上課，所以兩人沒必要那麽早回家，中途的時候小雨接到媽媽打來的電話，問是不是和淩決在一起，小雨騙說在同學家幫忙補習功課。淩決整個晚上始終認為淩霄有什麽事情要向他說，但卻出乎意料，看罷電影後，淩霄便送他們兩人回家。淩霄開著車駛到小雨家樓下的時候，小雨輕聲在淩決耳旁說，“你姐姐沒你想的那麽差。”淩決聽後，怔怔的望著小雨，好半天才回過神，而小雨吐了吐舌頭便回家了。

待送到淩決家的時候，淩決坐在副駕駛看著淩霄，問，“真的沒什麽事嗎？”

淩霄拍了拍淩決頭，好笑的說，“別瞎想了，回家吧。”

當淩決正準備開門的時候，回頭說，“你···不進來和爺爺說句話嗎？”

淩霄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和你不一樣，你和爺爺住了這麽長時間，而我很少見，進去也怪尷尬的，再說也這麽晚了。”淩決聽後，便往回走。看著淩決閉上了大門後，淩霄這才升起了車窗。

小巷內的路燈並不明亮，幾輛轎車擁擠的停在路邊，快要與一旁的墻壁相觸了，而相鄰的各戶人家也都熄燈睡覺，顯得四周非常的安靜。淩霄打開遠光燈，遠處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忽然，眼角落下了滴淚水，像斷了線的風箏般滴落在方向盤上，淩霄忙伸手擦拭，但眼角處卻是幹涸的，苦笑了一聲，隨後推起手擋，向前駛去。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的身邊，還有我這麽一個姐姐，他們犯下的罪如若不能償還的話，那便由我來。

小雨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淩晨一點多了，小心的拿著鑰匙打開門，怕吵到父母，客廳內熄著燈，踱步走進臥室，輕閉上門，這才長籲一口氣，若失去重心般躺在床上，而視線剛好落在陽臺處的鋼琴上。小雨回想著淩霄今天晚上和她說的話，也許她只是隨口而出，但自己的心中卻淩亂的很，有種想重新回到鋼琴身邊的沖動，可想到學業，又仿徨了。起身拉住了窗簾，不想讓自己想那麽多，可閉上眼的時候，腦海中浮現的全都是以前在鋼琴室的那些事。

「“路小雨，本次大賽第一名！”小雨和媽媽坐在諾大的音樂廳首排，聽到主持人的呼喊聲，小雨的媽媽興奮的擁抱著小雨，小雨被強烈的擁抱差點沒喘過氣了，不過稚嫩的臉頰卻洋溢著歡愉。」

這是小雨在學鋼琴時最深刻的事，如今想起，仿佛過了好幾百年之久，覺得是那樣的遙遠。但那又怎樣，畢竟過了這麽長時間了，那些和小雨一起學的同學，現在一定還學著，而自己仍舊停留在那時的水平上，小雨這樣想著。

高考高考高考，小雨心中默念著這兩個字，希望它就像數羊般讓自己快速入睡，而事實證明，它的確有數羊那種魔力。

雖然沒和沈易言打過交道，但小雨從其他同學口中得知沈易言這個人脾氣比較固執。本以為他會再次找上門來，但這幾天卻風平浪靜，毫無風聲可言，又硬著頭皮去找了瀟靜雪兩次，都沒能見到她的身影，沈易言倒在教室，張了張嘴，也沒好意思問他瀟靜雪去哪了。淩決呢？淩決也沒再提起過，好似沒有發生過一般，就這樣過了兩個星期，到了校慶的日子。

校慶那天，全部同學搬著板凳坐在操場上，小雨和淩決坐在靠近舞臺的位置，因為小雨想近距離看下郭宣菲的表演。淩決還是冷著臉，他說在這倒不如回教室趴著睡覺，小雨故作一副失望的表情看著淩決，淩決咂了咂嘴，示意不回教室。

淩決低著頭無聊的玩著手機，不知過了多久，小雨拍了下淩決的肩膀，本以為郭宣菲上場了，可朝舞臺望去的時候，卻看到瀟靜雪身著一席白色的演出服，在表演舞蹈。

“她是學舞蹈的？”淩決不由的問小雨。

小雨搖了搖頭，說她也不知道，從未聽說過。

瀟靜雪的舞蹈是獨舞，淩決也看不出舞蹈的含義，只是覺得很詫異。

可能誰都沒想到，瀟靜雪表演到最後的時候，突然昏倒在地，操場上的同學頓時嘩然一片，而令所有人更驚訝的事是，淩決竟第一個沖到舞臺上，扶起了瀟靜雪，叫了叫瀟靜雪的名字，但瀟靜雪沒有反應。隨後沈易言才慌忙的跑到瀟靜雪身邊。

“她怎麽了？”淩決微皺著眉，質問著沈易言。

“別問那麽多！先送去醫院！”沈易言大吼著。

話音剛落，淩決背起瀟靜雪，朝校門外沖了出去，沈易言尾隨在後。

所有的人，目光聚焦在淩決和沈易言的身上，而校領導見此狀況，忙叫主持人上前先暖場，隨後教導主任和瀟靜雪的班主任這才追向淩決。

小雨望著淩決消失的方向，眼前茫然一片。

他為什麽會有那麽大的反應？

小雨問著自己。

整個下午，小雨都是魂不守舍，給淩決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未接通，直到郭宣菲上場的時候，小雨才勉強露出笑容。

醫院內，淩決和沈易言、教導主任還有瀟靜雪班主任坐在等候廳，這時醫生出來了，說瀟靜雪是貧血，並無大礙，輸完液在家休養一段時間就沒事了，又問哪位是瀟靜雪的家屬。沈易言搶說他父母出差了。

“那誰來交下錢？”

“我來吧。”淩決站起了身。

一時間，都詫異的望著淩決，教導主任也有些驚愕，正要起身說話的時候，淩決已然跟著醫生走了，讓所有人頗為吃驚。

待淩決回來的時候，教導主任拍了拍淩決的肩膀說，“淩決同學，雖然有些時候蠻讓人不省心的，但今天的事你做的的確很好。”

淩決依舊冷著臉，瞥了教導主任一眼。這時沈易言說，“主任，你們先回學校吧，這留我一個人就行，待會兒輸完液我送瀟靜雪回家，醫生不是也說了嗎，沒什麽大礙。”

“好吧，今天不是也沒什麽課嘛，送到家的時候給你們班主任打個電話。”教導主任斟酌了一番，隨後和班主任先行離去了。

沈易言微皺著眉，不屑的看著站在一旁的淩決，“你回去吧，這兒不需要你。”

淩決擡眼看了沈易言一眼，隨後走到跟前，鋒利的臉頰強勢的貼在沈易言的面前，嘴角微微上揚，低聲的說道，“我走了，你給我錢啊？你有錢給她買藥嗎？”

沈易言深吸一口氣，卷了卷舌頭，被淩決的話壓制了下去，也沒再說什麽。隨之淩決朝瀟靜雪的病房走去，走到門前的時候，被沈易言叫住了。

“我想問件事。”

淩決回頭看著沈易言。

“你找她到底要做什麽？”

“你沒必要知道。”淩決說罷，走進了病房。

沈易言站在原地，拳頭緊握。

教導主任和班主任回去的時候，校慶已經結束了，學生們手裏拎著板凳，正向教室走去，操場上，小雨呆呆的坐在凳子上，這時郭宣菲走來，已換下了舞蹈服裝，拍了拍發呆的小雨，說，“想什麽呢，走啦。”

“哦。”小雨回過了神，抓了抓頭發。

落日的餘暉灑滿了整個城市，天邊的雲被壓得越來越黑，從暖色，漸漸變為暗色，直至臨近的兩個人誰也看不清誰的臉，而風也隨著夜色呼嘯而起，地上的落葉被吹至半空中，隨處飄揚，飛過大樓，穿過高校，蕩進窗內，最終落在小雨的桌子上，小雨拾起葉子，是片楓葉，而一道枯黃的痕跡像是裂開一般在楓葉的正中央穿劃而過。

那處裂開的，是楓葉？還是內心？或者只是他單純說的那樣，你想得太多。

好像，有那麽一剎那，心中的那股不知名的情緒正在悄然發生著變化。

瀟靜雪緩緩的睜開雙眼，看到坐在一旁的淩決，瞳孔突然放大，“你怎麽在？！”瀟靜雪叫道。

淩決耷拉著死魚眼，看了看瀟靜雪，又看了看坐在另一邊的沈易言，隨後回頭望向了窗外。

“你突然在臺上暈倒了，是他把你送到醫院的。”雖然很不情願，但沈易言也只能實話實話。

瀟靜雪看著望著窗外的淩決，手指不覺得揪緊雪白的床單，低聲喃喃的說，“哎～謝謝你。”

淩決起身擡頭看了看已空了的吊瓶，擺了擺手說，“既然輸完液了，就送你回家吧。”

“呃……那個……”瀟靜雪艱難的坐起身，臉色還是有些蒼白，像是在刻意回避什麽，“易言送我回家就行了，不用麻煩你了，謝謝。”

淩決望著瀟靜雪，瀟靜雪也望著淩決，雙目對視。

…………

就這樣相視了大概有五秒鐘。

淩決忽然揚起一勾微笑，俯身低頭看著瀟靜雪，“我叫淩決，你呢？”

瀟靜雪似乎被淩決的話有些摸不著頭腦，怔怔的回答說，“瀟靜雪。”

“桌子上那是藥，回家按時吃藥，我先走了。”淩決指了指桌子上的一袋子藥，隨後轉身離開了病房。

“走吧，我送你回家。”沈易言扶起了瀟靜雪。

晚上的空氣冷的要命，天空已看不見雲，也看不到月光，全部是一片暗紅色，道路上，車輛已經很少了，只有幾個小吃攤寥寥的擺在校門旁。小雨低著頭，掖了掖脖領，推著單車走出校門外。

“不等我就回家啊。”

小雨擡頭，忽然看到淩決站在她面前，而原本憂郁的臉頰也敞開笑容，“你去哪了？怎麽給你打電話你都不接？”

“手機忘拿了。”淩決翻了翻口袋，“下午瀟靜雪在醫院，就陪了她一下午，完後不想來學校，就在外面轉了轉，想等你一起回家。”隨後接過小雨的單車，說，“我載你回家吧。”

“你不去騎車了啊？”

“不用了，就讓它在學校吧，這幾個月不騎它了。”

“不騎車？你走著來學校啊？”小雨坐在車後座上依靠著淩決，很是疑惑。

“以後我載你啊，不然就你那小身體，沒幾天就病了。”淩決說這句話的時候，小雨揚起了微笑。雖然看不到淩決此刻的表情，但小雨不用想也知道，他還是會像冰川一樣千年不化。

忽然，小雨感覺臉上一陣冰涼，擡頭望去，天空不知何時，飄下了雪花，呼出一口熱氣，看到一團白霧消散在空氣中，忙拍了拍淩決，喊道，“下雪了，下雪了。”

淩決也擡起頭朝向天空，鬢角的頭發隨著重力而向後滑去，突兀的喉結翻滾了一下，雙眼微瞇著，看著飄落的雪花，淩決不覺得深嘆了口氣。小雨仍舊望著天空，張開手掌去觸碰這些冰冷的結晶，而也沒由來的說了句，“淩決，你上輩子是不是和這些雪有淵源？”

“怎麽說？”

“冷的讓人想碰又不敢碰。”

淩決忽然笑了笑，“那你不還是碰了。”

“也對哦。”小雨忽然啞然失笑，隨後無心的說，“你高中每天和我一起回家，那你初中和小學是怎麽走過來的？沒朋友嗎？”

淩決忽然沈默不語，小雨也才反應過來，問道淩決的觸點了，看著淩決後背，小雨正想怎樣挽轉時，淩決說，“貌似沒有吧，可能是我性格的緣故，誰都和我合不來。”

“其實還好吧，只不過你身上像是有拒人千裏的感覺，還有點……極端……”小雨說著說著，不覺低下了頭。

“隨便了，現在不是有你嗎。”

兩旁高聳的大樓在眼中向後迅速倒去，雪已經不知何時掛在了樹枝上，石階上，草坪上，帽子上，一層一層，街邊的舊黃的路燈映在地面上，清清冷冷，而雙手冰涼的像是冰箱裏剛拿出的蘋果，小雨搓了搓雙手，隨後捂在淩決的耳朵上。

“暖和吧。”

“很暖。”

就像現在，在寒冷安靜的初冬夜晚，我們彼此能夠在一起，這樣的情形，已經很滿足了。

僅僅只是朋友，就這樣簡單。

瀟靜雪慌慌張張的和沈易言從醫院跑了出來，似乎有什麽急事，瀟靜雪眉頭緊鎖，雖然晚上非常的寒冷，但汗水還是浸濕了額頭的發絲，就這樣，瘋跑了兩條街，沖進了一所略顯陳舊的公寓內，直進地下室，焦急的拿出鑰匙，開門後，房間熄著燈，什麽也看不到，摸著墻打開燈，昏暗的燈下，一個小女孩正躺在床上，側身含著手指，睡著了。

“呼～”瀟靜雪這才松了一口氣，隨後坐在床上，低頭托著額頭，頭發順勢滑下遮住了臉，看起來，格外的憂傷。

“我很害怕，很害怕香雪她一個人在家，家裏沒有人，就怕她出現意外，有時心裏突然空了，我就想是不是香雪發生了什麽事，雖然我知道這是多慮了，但就是忍不住去想，怕她受到什麽傷害。”瀟靜雪使勁抓著頭發，淚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抽泣著，像是有什麽東西卡在喉嚨中，異常的難受。

沈易言站在門口，看著瀟靜雪悲涼的樣子，雙眼也不禁濕潤了，側過頭，忍住了淚，喉結艱難的翻騰，“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頓了頓，“要不，送香雪去幼兒園吧，你不是前幾天也說過這件事嗎，這樣，你也會省下心來去找份合適的兼職，而且香雪的年齡也夠了。”

這時瀟靜雪緩緩擡起了頭，潮濕通紅的雙眸望著沈易言，深吸了口氣，哽咽著，“我連自己的生活費都快供應不起了，還有什麽能力能給香雪。”

沈易言沈默了，看著瀟靜雪那讓人心痛的臉龐，忽然吼道，“我幫你！我幫你籌錢！我幫你！”

“嗬～”瀟靜雪冷笑了一聲，隨後轉身提了提香雪的被子，“我欠你很多了，再說，你又有什麽辦法幫我。”

沈易言怔怔的望著瀟靜雪的背影，似乎心中在躊躇著什麽。“怎麽了？你又想什麽？”瀟靜雪回頭見沈易言盯著自己看，揚起嘴角勉強露出了笑容，“你也不用顧慮太多，畢竟，我們只是朋友，你幫我那麽多，我已經很感謝了，而且……”

“給我五天時間，我給你籌到錢。”沈易言突然打斷瀟靜雪的話，看上去，格外的嚴峻。

“呃……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相信我。”沈易言堅定的說道，隨後走了出去，瀟靜雪坐在床上，只聽見沈易言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至聽到一聲巨大的閉門聲。

伸手從衣櫃中拿出一張照片，上面是瀟靜雪一家人的合影，父親抱著瀟靜雪，母親抱著還是嬰兒的香雪，坐在一張沙發上，全都洋溢著無比真摯的微笑。瀟靜雪閉上了雙眼，淚再次從眼中滑落下來。

每個人的心中，似乎有難以啟齒的悲傷，或大或小，隱藏在心中，不願與人訴說，也不願揭開，只是靜靜的等待它腐爛，隨著時間的遷移漸漸消失，直到流失在記憶的長河中。

下了整整一晚的雪在黎明之前休止了，瀟靜雪和沈易言走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咯吱的響聲，天還未亮，瀟靜雪裹著圍巾蒙住了大半張臉，黑色的沙宣發在這清白的雪中顯得反差很大。沈易言抓著瀟靜雪的一只胳膊，怕瀟靜雪會滑到，因為沒戴口罩，所以鼻子被凍得發紅，口中呼出一口一口的白霧，消散在冰涼的空氣中。

瀟靜雪邁著腳步，低頭踩著沒過鞋底的積雪，“易言，昨晚的事……”瀟靜雪頓了頓，“你就當沒說過好嗎……”

“我說我有辦法，你放心吧。”沈易言緊緊拉著瀟靜雪的胳膊。

“這麽多錢，你一個學生有什麽辦法啊。”

“我說有就有，你等著就好了。”

“對了，昨天在醫院是多少錢，我得記著，過段時間我們老板就給我結賬了，好還給你。”瀟靜雪擡頭看了看沈易言說。

“你也不用老是記著，等畢業之後你找到工作再給我也不遲，不過昨天是淩決給的錢，我也不知道多少錢，去到學校我去幫你問問。”

“啊？淩決給的？”瀟靜雪很驚訝。

“嗯～淩決給的。”沈易言隨之又問說，“你還在那個婚慶做兼職啊。”

“嗯，老板挺好的，不過她說這幾天沒結下賬來，要我下月10號去拿。”

淩決沒有應對他的話，倒是應對了小雨的話，走著上學，不過像今天這樣的天氣騎車還是有些危險。淩決戴著一個畫著一張巨大嘴唇的口罩，顯得非常滑稽，小雨剛見的時候笑的肚子都疼了，因為根本沒想到淩決會買這樣的口罩，待問淩決的時候，淩決沒好氣的說是小雨去年給他買的，因為口罩都不知道放哪裏了，只找到了這個，沒了辦法才戴出來。但小雨還真想不起來什麽時候給淩決買的，不過一向冷顏莊肅的淩決戴這樣的口罩倒是讓小雨頗感意外。走到學校那條路的時候，小雨看到馬路對面的瀟靜雪和沈易言，本來沒想打招呼的，卻沒曾想到瀟靜雪先擺了擺手，叫著小雨的名字，這讓小雨有些驚愕。

淩決聽到聲音，扭頭望去，看到瀟靜雪和沈易言正向這邊走來，而一旁的小雨緊扣著手指，似乎還在為前幾天的事而內疚。待瀟靜雪走近後，瀟靜雪揚起了笑容，說，“一起走吧。”小雨看瀟靜雪好像並不惦記那件事，便點了點頭，向前走去。淩決在小雨的旁邊，沈易言在瀟靜雪旁邊，兩人似乎都故意放慢了速度，沈易言慢慢靠近了淩決，低聲的說，“不管怎麽樣，昨天的事，還是要謝謝你。”淩決擺了擺手，側過了頭，“謝什麽啊，我是送她到醫院的，又不是送你到醫院的。”

沈易言聽後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就這樣沈默著，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沈易言拉住了淩決，說有點事想和他談，又對瀟靜雪和小雨說要她們先進去。淩決高揚著頭的看著沈易言，“要是說還錢的話就算了，我也就沒想和她要。”

沈易言抓了抓腦袋，硬著頭皮說，“淩決，你能不能……先借我點錢……這學期結束後，醫院的錢和這些我一並給你。”

“哈～”淩決冷笑了一聲，“你當你誰啊？借錢？和我關系很熟嗎？”說罷，淩決便走進了校門。沈易言忙跟了過去，甩下了臉，“我有點急事，就當我求你行嗎？真的很急。”

“你急不急關我什麽事。”淩決撇了沈易言一眼，繼續向前走。

沈易言看著淩決走進了教學樓，停下了腳步，臉上充滿了怨怒與失望。

淩決走進教室的時候，小雨從座位站起了身，“你和沈易言沒什麽事吧。”

“沒事。”淩決擺了擺，隨後走到座位上，從課桌內翻出了小說。

因為昨晚的雪很大，所以今天上午不用做課間操，大部分同學都去操場玩雪了，教室內只有幾個學生在認真覆習著，小雨也不例外，而淩決雖然不是，但他仍舊會利用上學的一切時間來寫他的小說，淩決的位置和小雨是在一列，小雨靠著教室門，淩決靠著窗。小雨看了會兒書，似乎看不下去了，又回頭望了望淩決，沒想打擾他，便去找郭宣菲玩去了。

小雨和郭宣菲走後不久，沈易言過來了，敲了敲門，“問下淩決在嗎？”

教室內的同學好像都沒什麽反應，只有一位同學朝淩決的方向指了指示意淩決在那裏，也沒說話。沈易言看到淩決後，便走到了淩決面前，沒想還沒等沈易言說話，淩決埋著頭便說，“借你錢可以，給我一個為什麽要借你的理由。”淩決手中的筆，在紙上迅速的轉動著。

沈易言抓了抓頭，又低聲的問說，“呃……今天晚上請你吃個飯，行嗎？”

“沒時間，晚上得和小雨一起回家。”

沈易言再次被淩決拒絕，臉上充滿了怒火，但也只能悻悻的離開了。

淩決仍舊埋著頭，寫著小說。

晚上放學的時候，淩決和小雨剛出教室，便被沈易言攔住了，說非要請淩決去吃飯，淩決沒理沈易言，拉著小雨走下了樓。走到學校那條道路岔口的時候，看見了瀟靜雪，小雨過去拍了拍瀟靜雪，打了聲招呼，問怎麽不等沈易言，瀟靜雪笑了笑說他有點事，就不等了。小雨停下了腳步，看著淩決，問，“他找你到底有什麽事啊？”

淩決擺了擺手，冷笑了一聲，“找我借錢，你說他是不是有病。”

小雨有點摸不著頭緒，隨後跟上了淩決的腳步，說，“他怎麽不找別人借，而是找你借？”

“不知道。”

“不會是因為瀟靜雪吧。”小雨忽然想起了什麽，說，“聽別人說她家現在挺困難的。”

“是又怎樣，我又不是紅十字會。”

“不如這樣，我這邊還有點，雖然不多，但應該可以給他救救急。”小雨抿了抿嘴唇低聲道。

而淩決聽到後，白了小雨一眼，似乎對小雨的話語感到有些失望。

這兩天沈易言也沒再來找淩決，但卻找上了小雨，和小雨要得了電話號，晚上的時候，總問淩決的一些事情，而小雨也只是盡量回避這些問題，待沈易言問淩決為什麽會找上瀟靜雪的時候，小雨便說，“他寫小說找靈感，貌似瀟靜雪身上有吧，我也不大清楚。”而小雨也沒敢將沈易言給她打電話的事情告訴淩決，怕淩決又會去找麻煩。

這天晚上放學的時候，沈易言又在教室門口截住了淩決，淩決有些惱火了，說，“你是不找抽啊。”

沈易言這時沈著臉，“理由我給你，但你也得兌現你的諾言。”

“嗯，你說。”淩決仰頭蔑視著說道。

沈易言在淩決的耳邊輕聲的說了句話，小雨看到淩決聽到沈易言的話後，臉色忽然變了，而小雨站在一旁，因為聲音太小，也沒能聽到。

“多少錢？”淩決雙手放在口袋內，說。

沈易言並沒有呈現出志得意滿的樣子，仍舊是沈著臉，“一千五。”

“你要這麽多錢幹嘛啊？算了，我也不多問，現在要嗎？現在要的話我就給你，不急的話明天給你。”

“我現在需要。”

隨後淩決帶著沈易言走到學校附近的一家ATM，取錢給了沈易言，正當沈易言準備走的時候，淩決喊說，“你為什麽會向我借錢？”

沈易言這時笑了笑，說，“我認識的人裏，也只有你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拿出這麽多錢。”隨後，沈易言攔了輛車。

“這小子。”淩決不禁笑了笑，而在一旁的小雨似乎暈頭暈腦的，“他對你說了什麽話？你這麽輕易借給了他。”

淩決擺了擺手，向前走去，“以後你會知道的。”小雨嘟了嘟嘴，也沒再多問。

出租車停在一棟公寓下，沈易言瘋跑到瀟靜雪的家裏，敲著門，門開後，家裏只有香雪一個人，瀟靜雪不在，而香雪看到沈易言後，稚嫩的叫了聲，“易言哥哥，我就知道是你。”

“姐姐去哪了？”沈易言抱起香雪來，溫和的說。

“不知道，姐姐回來接了個電話就走了。”

“哦，這樣啊，香雪，你知道嗎？馬上你就可以去幼兒園了，幼兒園有很多像你這樣的小朋友，香雪以後就不會孤零零一個人了。”

“幼兒園是什麽地方？”香雪撅著小嘴。

“幼兒園就是小朋友一起學習，一起玩耍的地方，走吧，哥哥帶你去買東西去。”沈易言說著便幫香雪穿好外衣。

帶著香雪買了點零食後，又在附近的公園陪香雪玩了會兒，才和香雪回到了家，而瀟靜雪還沒有回來。沈易言接到母親打來的電話，慌稱在學校和同學交流學業，此時翻開手機看到已經晚上十一點了，又給瀟靜雪打手機，但都沒人接，以為去做兼職不方便接。幫香雪洗漱完安撫著睡著後，沈易言本想先走，但因為內心非常興奮，想在今晚告訴瀟靜雪這個好消息，於是便守在這裏等著瀟靜雪回家。

就這樣等，等到十二點的時候，沈易言又接到母親打來的電話，沈易言忙說就快回去了。

十二點半。

淩晨一點。

時間好似過得非常漫長，沈易言坐在一張小板凳上，垂著頭，無聊的發著呆。

忽然，門開了，沈易言忙擡頭興奮的說，“瀟靜雪，這下，香雪可以去幼兒園了，錢我已經……”

“嚇！你怎麽在這？”

沈易言被眼前這一幕怔住了，茫然失措，因為面前的瀟靜雪此時畫著濃重的煙熏妝，抹著紅唇，披著藍色的羽絨衣，看上去，像是一個舞女。

喉結艱難的翻動著，沈易言無法相信站在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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