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坦白(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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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了出去。

醫生是被院長交代過的,對顧淵廷沒有什麽隱瞞,一五一十地把蘇意然的情況告訴了顧淵廷。

其實蘇意然的情況很簡單,醫生每天診治的病人那麽多,對這種小病痛是記不住的,他還是翻了病歷,才能告訴顧淵廷。

據醫生說,蘇意然沒什麽大事,只是最近總有些腰酸、嗜睡,之前去診所看過,隔兩天不放心,又來社區醫院檢查了一下。

醫生解釋,蘇意然的情況,應該是由近期太過疲累導致的,因為癥狀太輕,連片子也不用拍,醫生直接給蘇意然開了幾貼膏藥,叮囑他腰酸痛了就貼膏藥,近期多休息休息,就讓他回家了。

掛了電話,顧淵廷往後靠在椅背上,有些出神地看著天花板,感到幾分不安。

不知道蘇意然現在怎麽樣了,身體還難受嗎?

他想到蘇意然身體不舒服、臉色發白、緊皺著眉頭的樣子,有些坐不住了。

身體不舒服,怎麽沒有去大醫院做個全身檢查呢?

顧淵廷不放心社區醫院,他拿出手機想立刻聯系蘇意然,即將撥出號碼的一刻,卻頓住了。

他在幹什麽?

以什麽身份聯系蘇意然?

顧淵廷怔怔地放下手機,感到幾分帶著茫然的隱痛,像是被鈍刀子割肉。

和蘇意然離婚後,他很快回了D國,回到他所熟悉的戰場,也是他原本的軌道上。

他原本以為離開蘇意然以後,他就會完全消除原主對他的影響,重新變成那個“正常”的他,一切都回到原本的軌跡上。

一開始,好像確實是這樣,他剛回顧家,要做很多事,每天都很忙,常常從早上忙到深夜,根本就無暇去思考其他,他回到了以前的生活。

只是在夜深人靜時,一個人躺在黑暗的房間裏,會感到巨大的、難以填補的空洞,自己仿佛已經變成了一個空殼,不知道為什麽還會存在。

他幾乎每晚都會夢到同一個場景,那是在民政局,他和蘇意然填寫了表格,分別在離婚登記申請書上簽了名,向民政局遞交了他們的離婚協議書,拍了單人證件照,民政局收回了“他們”的結婚證,給他們發了離婚證。

整個過程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離婚後的種種安排,顧淵廷這兩天已經和蘇意然交代清楚了,蘇意然或點頭、或者回答“嗯”、“好”,除此之外,沒有和他說過多餘的話。

他和蘇意然各自拿著自己的離婚證,走出了民政局,顧淵廷清晰地感覺到外面的冷風打在了他的臉上,竟然冰涼刺骨,讓他打了個寒顫。

辦理離婚期間,顧淵廷一直以為自己很清醒,被冷風一激,他的腦中突然清明了一瞬,又覺得自己之前腦中似乎很混亂。

或者,是清醒與混亂分割,他的“清醒”占了主導而已。

顧淵廷下意識地看向蘇意然,蘇意然正好這時也看向他,顧淵廷竟然屏住了呼吸,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麽。

如果,如果蘇意然請求他不要離婚,他或許可以……

或許、或許他可以……

顧淵廷甚至聽到了自己亂了頻率的心跳聲。

“再見。”蘇意然看了看顧淵廷,輕輕地說了一句。

說完,他最後看了顧淵廷一眼,沒有再停留,轉身就走了。

顧淵廷手裏捏著剛辦的離婚證,看到蘇意然順著民政局門前的直道一直往前,漸行漸遠,然後在拐角處往左,再也看不見了。

一直到從他的視野裏消失,蘇意然始終頭也沒回。

……每當這個時候,顧淵廷都會從夢中驚醒,滿頭是汗,大口喘氣。

和蘇意然離婚的第一個月,顧淵廷在無窮無止的空洞中度過。

他只能用拼命的工作來麻痹自己,變得越來越忙碌,這一世,他的起點和前世天差地別,更何況還有重生的經歷,幾乎可以做到預知一切,只花了很短很短的時間,他就基本整頓好了局勢,拿回了他前世就擁有的一切。

拿回之後,他卻迷茫了。

這就是他想要的嗎?這就是他重生的意義?

前世***以後,他以為自己終於可以解脫了,但沒想到再次睜開眼,他變成了平行世界的另一個自己,這裏有太多和前世不一樣的地方,讓他厭世的心理消解了不少,開始探索這裏。

現在他是個身體健全的正常人,或許,使用健康的身體、擁有更高的起點、更多的優勢,再活一遍,這一世,他會和前世不一樣。

或許,這就是他重生的意義。

但是得到這一切後,顧淵廷發現,他和前世沒什麽兩樣,世界和前世沒什麽兩樣,沒有任何一處有色彩的地方,重生以後,獲得的仍然是毫無意義的一生,周而覆始。

不,不對,其實,有一塊地方是有色彩的……

即使,是因為他受到了原主殘留的影響……

又一次從同一個夢境中驚醒後,顧淵廷枯坐一夜,第二天,命人暗中在蘇意然的家裏、店裏、車子裏安裝了監控,同時,命人定期向他匯報蘇意然的情況。

當從監控裏看到蘇意然的時候,顧淵廷才真實地感覺到,他的心臟,原來是在跳躍的。

一開始,他只在每天臨睡前,看一小會兒,但是漸漸的,他仿佛上了癮一般,看監控的時間越來越長,看蘇意然早上起床、晚上睡覺,看蘇意然做飯吃飯,看蘇意然工作做甜品,看蘇意然和人說話、對人笑……

漸漸地,蘇意然的一舉一動,都能讓他情不自禁地微笑。

和蘇意然離婚的第二個月,他像個變態癡漢一樣,每天在監控裏偷窺蘇意然的生活。

甚至有時候,他覺得自己仿佛已經融入了蘇意然的生活,他會覺得蘇意然的身邊,應該有他一個位置,夜晚抱著他入睡,早上抱著他起床,一起做飯吃飯,一起做甜品工作……

顧淵廷漸漸地臆想起來,光是隔著監控屏幕看,已經不能再滿足他了,他還想要更多的,他想真正參與進去,他想要屏幕裏的這個人,變成完全屬於他的……

清晰地察覺到自己的這個念頭時,顧淵廷一驚,發現事情又脫離了他的掌控,他像癮l君子一樣,越陷越深,失控了。

顧淵廷沒有再去碰監控。

一直到現在。

顧淵廷看著被他丟在桌面上的手機,他只不過讓蘇意然脫離了他的視線一段時間,蘇意然就生病了。

現在到底怎麽樣了?還難受嗎?

顧淵廷理智上知道,蘇意然只是身體有些不舒服,甚至都談不上是生病,但他忍不住就越想越多,越想越擔心不已,腦海中浮現起蘇意然臉色蒼白的樣子,讓他的手指顫動了一下。

顧淵廷看向電腦,最終,他的手伸向鼠標,調出了電腦上的監控。

蘇意然正在家裏午睡,半張小臉埋在被子裏,閉著眼睛睡得正沈。

看到蘇意然的一剎那,顧淵廷自己也沒察覺到地,心中舒展開來,仿佛是一直以來緊繃的防線,終於有了合理的借口被擊潰。

顧淵廷仔細地觀察蘇意然的臉色,見他沒有像他想象的那樣臉色蒼白,睡夢中眉頭舒展,顯然睡得也安穩,心裏松了口氣,但緊接著,突然意識到不對。

他看了看時間,現在是國內時間下午三點多,不是午睡的時間,怎麽睡得這麽沈?

而且平時蘇意然沒有午睡的習慣,今天又是周六,是店鋪生意最好的時候,平時的蘇意然一定會在店鋪裏工作,也不會回家午睡。

顧淵廷擔心起來,調出了今天一天的監控記錄,快進看完一遍以後,臉色變得更沈了,蘇意然今天上午正常去了店裏,但中午十一點多,就提前回家了,而且看起來很困很困的樣子,隨便吃了碗面條,就直接睡覺了,一直睡到現在。

他又調了前幾天的監控記錄,發現蘇意然最近每天都要午睡,而且一睡三四個小時,每次都睡得很沈,晚上的睡眠時間也變長了,從以前標準的八個小時變成了九到十個小時。

這絕對不正常,顧淵廷想起醫生告訴他的,蘇意然最近有嗜睡的毛病,嗜睡聽起來沒什麽,原本他也沒有在意,但是蘇意然的這個狀態,讓他非常擔心,是不是生了什麽沒查出來的大病,才導致這樣。

顧淵廷越想越心惶,他再也坐不住了,快速地關掉電腦,一邊往外走一邊打電話吩咐人準備飛機。

他要立刻回國。

(3)

算算時間,蘇意然已經和顧淵廷離婚三個月了。

剛開始的時候,傷心難過是難免的,蘇意然低落了一段時間,每天睜眼就看到空蕩蕩的床另半邊,吃飯時看著空蕩蕩的餐桌對面,只剩下他一個人的房子,讓他不適應了很久。

但是漸漸的,新店開張的適應期過去,店鋪的生意開始火熱起來,再加上他又開始進行甜品直播,直播間的人氣也越來越多,蘇意然變得越來越忙碌,就無暇再去想離婚的事。

一轉眼,三個月就過去了,蘇意然的每一天都過得很充實,當生活被事業充滿,偶爾閑暇的時候,再回頭去看以前,他突然察覺,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不知不覺地,就已經從上段失敗的感情和婚姻中,走出來了。

三個月的時間很快,又似乎很慢,蘇意然漸漸發現,也許淡忘一個人,淡去一段感情,只需要三個月。

現在的生活,其實和他前世的狀態沒什麽兩樣,獨立,充實,積極向上。

前世,他原本就非常獨立,一路全都靠自己打拼,從來沒有依靠過任何人,他會樂於向朋友提供幫助,但是自己卻不習慣向別人尋求幫助。

同樣的,萬事都習慣靠自己了,對他人就始終有一種疏離感。

他對外界會始終報以善意,接人待物都很溫和真誠,很容易就會讓人產生好感,所以,他的普通朋友、比較好的朋友有很多,但是,知心朋友卻幾乎沒有。

其實他心防很高,很難被打動,其他人很難真正走到他的內心深處去。

這一世,他遇到了顧淵廷,才有所改變了,他被顧淵廷打動,逐漸在顧淵廷面前打開心扉,也慢慢地也被顧淵廷改變,開始學著依靠、甚至依賴顧淵廷。

不過,他和顧淵廷之間已經結束了,打開的心扉自然又緊緊合上了,內心又回到了之前的狀態。

最近,蘇意然想養只貓了。

網上的貓舍他都已經看了好幾家,本地也去看了兩家,想買一只布偶貓。

前世,他就養了一只布偶貓,取名叫木木,蘇意然穿越到這裏以後,曾不止一次地想念木木,好在他離開以後,木木應該會被他的朋友領養,不用太過擔心。

不過現在他太忙了,店鋪剛開業三個月,還在快速發展期,店裏人手不夠,他每天還要抽空直播,恐怕沒有什麽精力去照顧貓。

蘇意然最後打算等過段時間,店裏的情況穩定之後,他每天的閑暇時間更多之後,再去買一只貓。

計劃是挺好的,但這幾天卻出了一點小問題。

蘇意然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出了毛病,總會覺得腰酸,還動不動就困,去診所、社區醫院都看過,醫生說沒什麽問題,是他太累導致的,讓他多註意休息。

蘇意然剛開始也沒在意,用了一次醫生給的膏藥,感覺對腰酸沒什麽效果,就沒再用了,他也沒再折騰著去醫院,自己感覺醫生說的對,他這段時間太累了,多休息就好了。

他感覺確實每天都很困,這周就沒有再急著忙店裏的事,只是上午去一趟,中午就回家午休,午休睡醒再去店裏。

不過,他午休的時間似乎有點長,晚上也越睡越久,今天早上還睡過頭了……

蘇意然只當自己的確太累了,也沒在意。

這天晚上九點鐘,店鋪營業結束,店鋪打烊,店員們幫他收拾完店鋪,和他笑著打了聲招呼後,就陸續離開了。

蘇意然簡單收拾了一下,把店裏的燈關掉,門鎖上,轉身正準備離開,卻一下子楞住了。

顧淵廷穿著一身黑風衣,身高腿長,看起來似乎風塵仆仆,像是從哪裏趕過來的,正站在前方不遠處,目光深深地看著他。

蘇意然以為這三個月讓他淡忘了,但看到顧淵廷出現在面前,一剎那間,千百種感情卻仍然控制不住地湧上心頭,糅雜混合在一起,讓他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這一世,他和顧淵廷從小一起長大,從校園走進社會,從戀愛走進婚姻,那麽多溫柔寵愛、甜蜜回憶不是假的,完全放下,哪有這麽容易啊。

但是,他們已經離婚了,也不是假的。

放不下,也回不去了。

就把對方當做一個,曾經愛過的人吧。

好半天,蘇意然才反應了過來,他對顧淵廷笑了笑:“好久不見。”

顧淵廷的全世界,似乎都被蘇意然對著他的笑容瞬間點亮。

他沒必要親自來的,顧淵廷坐上飛機的時候,心裏其實很清楚,就算因為擔心蘇意然的病,他也完全可以派人來解決,實際上根本沒有必要回國,沒有必要非得親自來。

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不知道是受到原主的影響,還是別的什麽,他有了一個可以順理成章的、回國來見蘇意然的理由,就無法思考別的事,必須要抓住。

見到蘇意然的那一刻,顧淵廷似乎知道,這到底是為什麽了。

這一次,沒有隔著監控屏幕,蘇意然活生生地出現在他的面前,他的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地叫囂:他是我的。

本來就是屬於我的。

因為一個人的一舉一動而牽引心神,因為一個人的笑容而點亮一切,這種感覺,顧淵廷從來沒有過。

顧淵廷無暇理會自己是怎麽了,他激動地上前一步,在心中繞梁已久的昵稱脫口而出:“然然……”

蘇意然怔了一下,站在原地沒有動,他問:“你有什麽事嗎?”

顧淵廷察覺到了蘇意然疏遠的態度,他一下從激動中清醒了過來。就在三個月前,他和蘇意然已經離婚了,是他斬釘截鐵向蘇意然提出的離婚。

顧淵廷走向蘇意然的腳步一下躊躇住了,他看著蘇意然,突然感到心虛無措,想到三個月前的一切,他從來都沒有這麽後悔過。

蘇意然見顧淵廷沒說話,有些疑惑,但也不想去多想,他對顧淵廷點了點頭:“沒事的話,我先回家了。”

“我送你!”顧淵廷眼見他要走,連忙說。

蘇意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不用。”說著,他往停車場那邊走去。

顧淵廷知道蘇意然的意思,他們已經離婚了,現在突然過來說要送他回家,太奇怪了。

“我……想起有東西落在家裏了。”顧淵廷找了借口,當務之急還是先帶蘇意然去大醫院做個全面檢查,但他沒法直接說知道蘇意然身體不舒服,擔心他生病了,這樣會暴露出他在監視蘇意然。

“是什麽東西?”蘇意然沒有糾結顧淵廷的口誤,他的家已經不是顧淵廷的家了。

他和顧淵廷離婚的時候,把房子裏的東西都分別清理了一下,他個人用的東西留下,顧淵廷個人用的東西由他帶走,他記得當時整理的挺清楚的。

至於兩個人共有的東西,蘇意然問過顧淵廷要哪些,顧淵廷當時不在意地說一件都不要,蘇意然心裏難免傷心,後來就把那些東西壓在箱底了。

他沒扔,畢竟那些東西上裝載著回憶,但短時間也不想再看到了。

顧淵廷隨口說:“是幾本書。”

當時,房子裏的東西是蘇意然清理好的,他把原主的東西都帶走,只是做個樣子,他當然不在乎原主的東西,轉頭就讓手下把那些東西都扔了。

蘇意然點了點頭:“那你來找找吧。”

蘇意然開車帶顧淵廷回了家,車停在小區的露天停車位,顧淵廷下車打量著這個老小區,突然問蘇意然:“為什麽沒有換個房子?換一個更好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輛性能一般的車:“也可以換輛車。”

離婚時,他凈身出戶,又給了蘇意然一筆補償金,完全可以讓蘇意然在A市過上更優越的生活,但是,他在D國時,從手下的匯報中得知,蘇意然只是把現有房車的貸款還清了,其他錢一分沒動,都還留在賬戶裏。

蘇意然聽到顧淵廷的話,下意識地看了眼不遠處那輛一直跟著他們的黑色豪車,他知道那是顧淵廷現在的車。

“夠用就行,”蘇意然回答顧淵廷的問題,然後說,“上樓吧。”

離婚時,蘇意然才發現,原來顧淵廷對他有著嚴重的財產隱瞞。

但顧淵廷說要凈身出戶,也沒有說假話,除了房、車以外,顧淵廷把隱瞞的財產也都給了他,離婚以後,甚至又給他的賬戶打了一大筆“補償金”。

蘇意然知道,顯然,顧淵廷還瞞了他更多事,而且也不打算告訴他。

離婚協議分得的錢,蘇意然都沒有拒絕,但是還完房車貸以後,也沒有動這些錢。

以後除非發生重大變故,比如家人生了重病,他都不打算動這些錢。

兩人乘電梯上了樓,顧淵廷先一步走出電梯,走到陌生又熟悉的家門口,他記得這是指紋鎖,試著用手指按了一下,沒想到“滴”地一聲,門開了。

蘇意然楞了楞,這才想起來:“鎖忘了改。”他的確沒想起來這件事。

顧淵廷心裏卻生出些喜悅,蘇意然沒有改鎖,就像是在告訴他,這個家隨時都歡迎他回來。

他打量著這個他住了短暫幾天的家,似乎沒變,又似乎變了。

客廳仍然是淺色調的簡樸裝修,桌子上擺放著一瓶滿天星,陽臺上同樣擺放了一些綠植,家裏很小,但很溫馨,可以看出主人仍然享受生活,過得不錯。

不同的是,家裏原本成雙成對的東西,現在都變成了單人的,門口的拖鞋、桌子上的茶杯、沙發上的抱枕……

“書都在書房裏,你去找找吧。”蘇意然見顧淵廷遲遲不動,就說。

顧淵廷正在發怔,聞言回過神來,他答應了一聲,進書房看了看,隨便找了兩本書出來:“找到了。”

蘇意然看到了其中一本書封面上的書名,輕輕皺了下眉。

顧淵廷找到了書,卻沒有急著離開,他看著蘇意然,欲言又止。

蘇意然問他:“還有什麽事嗎?”

顧淵廷問:“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他找了由頭,問起蘇意然的健康。

蘇意然怔了怔,搖了搖頭,對他笑了笑:“沒有,你看錯了吧。”

顧淵廷被他的笑弄得晃神了一瞬,回過神來,連忙繼續剛才的話題:“我帶你去醫院看看吧?身體健康需要多註意。”

“不用了,我真的沒事。”蘇意然再次拒絕,不過,顧淵廷不說還好,一說,他還真覺得腰酸酸的,可能是站久了,他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悄悄揉了揉腰側。

“腰痛?”顧淵廷看到蘇意然的小動作,立刻緊張地上前,在蘇意然身邊坐下,伸手幫他揉了揉腰,“這裏嗎?”

“沒有……不是。”蘇意然沒防備,一下被他揉上手了,他連忙推開顧淵廷,站起了身,卻因為起身太急,一下撞倒了茶幾上的杯子,玻璃杯掉到地上,“啪”地一聲摔成碎片。

“哎。”蘇意然阻止不及,正準備去找掃帚收拾,顧淵廷已經起身按著他,讓他坐在沙發上:“你歇著,我去。”

說著,顧淵廷已經去找來掃帚和灰鬥,不一會兒就把碎杯收拾好了。

蘇意然看著顧淵廷,有些發怔。

顧淵廷收拾完碎杯,繼續說蘇意然身體的事:“最近經常腰酸嗎?”

蘇意然覺得沒什麽必要隱瞞:“是有點,不過沒事。”

“還有其他癥狀嗎?”顧淵廷問。

“最近很容易困,睡得久。”蘇意然看到顧淵廷嚴肅的表情,不知不覺就像面對醫生似地回答了。

“然然,”顧淵廷又叫了這個昵稱,每一次這樣叫的時候,他都會覺得他和蘇意然很親昵,像是在稱呼愛語,讓他忍不住去回味。

他摸了摸蘇意然的頭:“身體問題不是小事,明天我帶你去醫院看看吧?做個全面檢查,萬一呢?”

蘇意然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顧淵廷摸頭了,他心中生出煩意,不知道顧淵廷到底想做什麽,揮開了他的手:“你說的對,那我明天自己去醫院看看。”

沒等顧淵廷說話,蘇意然接著說:“你今天來找我,到底是想做什麽?你不是來找書的。”

顧淵廷找的那兩本書,其中一本是無關緊要的散文集,他不可能專門為了一本散文集過來。

顧淵廷沈默了一下:“我……我想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明天,我帶你去中心醫院好嗎?我認識那裏的院長,可以給你安排一個全面的體檢,走特殊通道,不用排隊。”

蘇意然看了顧淵廷一會兒,就在顧淵廷被他看得有些手足無措時,蘇意然點了點頭:“好。”

(4)

“懷孕???”

“懷孕???”

主任醫生辦公室裏,同時響起了兩個無法置信的聲音,其中一個聲音是純粹的無法置信,另一個聲音在無法置信中似乎還帶著驚怒交加。

“是的,”主任醫生笑著把手裏的化驗單遞給他們,“恭喜你們。”

蘇意然已經懵了,仍然沒有反應過來,懷孕?什麽懷孕?懷什麽孕?誰懷孕?

顧淵廷一把搶過化驗單,掃了一眼沒看懂,他看向醫生,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問:“什、麽、時、候、的、事。”

醫生對顧淵廷的態度感到很疑惑,解答說:“蘇先生已經懷孕三個月左右了,你們十月份的最後一次房事是在哪天?”

十月份……

蘇意然回過神來,想到這個時間,他沈默了一下,低聲說:“記不太清了,大概二十多號。”

那是在他和顧淵廷離婚之前了。

……看來是原主的孩子。顧淵廷差點把牙根咬碎。

他已經把蘇意然看作為自己的所有物,還沒來得及染指,竟然已經為別人懷上了孩子。

“那就對上了。”醫生點了點頭,又給兩人科普了一下男性懷孕的知識。

蘇意然聽得雲裏霧裏,但是醫生都這麽說了,他再不相信,也只好先信了。

醫生讓蘇意然再做幾項檢查,顧淵廷壓抑著自己對原主的嫉怒,小心地扶著蘇意然躺好,蘇意然聽著醫生的指示,轉頭看到顯示屏裏的小胚芽,似乎正在生機勃勃地搏動。

蘇意然終於相信了,他看著小胚芽,心中生起奇妙的感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又感覺很奇怪。

但無論如何,意料之外的,他有孩子了。

顧淵廷也在看著那個顯示屏,壓抑著心中殘忍的念頭,好半天,他才平靜下來。

他看了看蘇意然,又看了看那個小胚芽,或許,這是一個契機,一個可以讓他和蘇意然在一起的契機。

他越想越覺得對,蘇意然有了“他”的孩子,就算為了孩子著想,也會同意他的提議,和他在一起吧?

想著想著,顧淵廷看著那個小胚芽,竟然也覺得順眼起來,開始暢想起和蘇意然在一起的未來。

醫生給蘇意然做完了幾項檢查,又開始叮囑兩人孕期註意事項,他不知道兩人已經離婚了,還以為是一對夫夫,最後特別對他們說,因為蘇意然的特殊體質,懷孕期間,兩人不能行房。

蘇意然被醫生說得有些臉熱,又有些尷尬,支支吾吾地應了一聲,顧淵廷則是認真地答應著,仿佛真有可能和蘇意然發生什麽似的。

檢查已經做完了,蘇意然和顧淵廷離開醫院,走在路上的時候,蘇意然忍不住低頭看自己的腹部,伸手輕輕碰了下,然後快速收回,想碰又不敢碰。

顧淵廷看著蘇意然帶些孩子氣的動作,心中忍不住發軟,他摸了摸蘇意然的頭,蘇意然被他一碰,突然想到了什麽,把震驚、不敢置信、奇妙等等心情都收了起來,讓自己變得冷靜。

出了醫院,現在也才下午,早不早晚不晚,兩人就近進了一家茶餐廳,點完點心,顧淵廷記得醫生的叮囑,蘇意然現在最好不要喝茶,就給他叫了杯熱牛奶。

蘇意然看了顧淵廷一眼,捧著熱牛奶喝了起來。

顧淵廷看著乖乖喝牛奶的蘇意然,心肝顫了顫。

他推了推面前的茶點心:“吃點心嗎?這個是甜的,你喜歡吃。”

用監控偷看了蘇意然這麽長時間,他當然已經知道蘇意然嗜甜。

蘇意然搖了搖頭,他心裏清楚,他們進來,其實是談事的,不是來喝茶吃點心的。

他很快喝完牛奶,放下了杯子,看向顧淵廷:“你打算怎麽辦?”

顧淵廷知道要開始正題了,他不自覺地緊了緊手中的茶杯,開口:“然然,你和我去D國吧?”

D國?蘇意然疑惑。

顧淵廷回到D國顧家後,還沒有將產業進軍國內,在媒體面前也很低調,所以國內沒有相關報道,蘇意然其實還不知道顧淵廷的真實身份,他只知道顧淵廷隱瞞了他很多事,而且身份不簡單。

顧淵廷看出了蘇意然的疑惑,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和蘇意然在一起,他當然就會把一切都說出來。

顧淵廷隱去了自己不是原主這一節,把事情從頭到尾地告訴了蘇意然。

“現在,顧家已經安穩了,”顧淵廷伸手,握住了蘇意然放在桌面上的雙手,期待地看著他,“和我去D國吧,我們結……覆婚。”

說到覆婚兩個字,他心裏梗了一下,他是頭婚,可是蘇意然的頭婚,卻被原主奪走了。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蘇意然抽回了自己的手,剛才顧淵廷說的話信息量太大,他還沒有消化完,“你讓我想想。”

顧淵廷的手裏變得空落落的,他很想立刻把蘇意然的手抓回來,但是按捺住了自己,告訴自己不要著急。

見蘇意然半天沒有反應,顧淵廷有些不安,他開始按照自己想好的理由,說服蘇意然:“當時顧家剛剛找上我,我擔心顧家的爭鬥,會危及你的安全,才選擇和你離婚。”

真實的理由,當然不是這樣,但這是他想到的,最合理、最有可能博取蘇意然原諒的理由。

“但是無論如何,我都不應該和你……離婚,”顧淵廷說,“對不起,然然,你能原諒我嗎?”

蘇意然有些茫然:“可你那時說,你不愛我了。”

顧淵廷呼吸一窒,其實這是真實的理由,他不是原主,剛穿越過來,所以他說,那時的他,不愛蘇意然了。

其實現在,顧淵廷也很難分辨自己對蘇意然的感情,是愛嗎?是原主的影響嗎?還是純粹的占有欲呢?

實際上,他和蘇意然只相處了短短幾天,就是剛重生過來的那段時間,後來,三個月沒有見面,他只是從監控裏看著蘇意然的生活、從手下的匯報裏了解蘇意然的近況。

怎麽就會對他生出這麽多情感呢?

他不知道為什麽,無法分清,索性就不再去分清,他只知道,他要眼前的這個人。

他要得到他、占有他、掌控他的一切。

“我那時是騙你的,”顧淵廷溫柔地哄騙蘇意然,“忘記那句話,好嗎?現在一切都定下來了,不會再有危險了,我們可以在一起了,而且……”

“然然,你……我們現在有寶寶了,”顧淵廷擡出了這個很有說服力的理由,“寶寶不能沒有另一個爸爸,跟我回D國,我們可以給寶寶最好的資源、最好的教育、最優越的生活條件……”

原主的孩子,他會完成自己的承諾,一切都給孩子最好的,把這個孩子好好養大。

但其實,他還有另一個私心,D國遠在異國他鄉,蘇意然遠離故土,身邊只有他,一定會更依賴他,顧家、甚至整個D國,現在都變成了他的大本營,蘇意然將永遠生活在他的掌控之下,再也逃脫不了。

他會給蘇意然最優越的生活條件,把蘇意然永遠關在隱形巨大的金絲籠裏,極盡寵愛他,滿足他的一切物質需求,隔絕他與其他人的一切來往,讓蘇意然的眼裏只能看得到他,只能對他笑,心裏只能裝得下他。

顧淵廷想到以後的美好未來,不由自主地興奮了起來,看著蘇意然的眼睛裏,閃著病態的光。

蘇意然對上顧淵廷的眼睛,莫名覺得他的目光有些攝人,讓他有點害怕。

如果他們沒有離婚,如果他們之間的感情沒有“破裂”,蘇意然這時候一定會一巴掌拍在顧淵廷頭上,手癢癢地教育教育他,絕對不會莫名害怕。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們離婚了。

蘇意然獨自沈澱了三個月,再次給心防建立起了厚厚的高墻,就算感情一時難以放下,但他也已經把它塵封,開始了他新的人生。

顧淵廷卻在現在告訴他,當時要和他離婚,實際上另有原因。

他聽了顧淵廷的解釋,卻覺得,他似乎不了解廷哥。

顧淵廷所說的,遠在D國的那個顧家,蘇意然知道十年前的那個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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