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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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後開學, 離高考也就不到一百天, 每日幾乎都是在倒計時之中過去的。

每天的生活也枯燥的很, 基本就是不斷的做題, 講題。

幾個月的集訓下來,從一開始對教材和題型完全不熟悉, 到現在全部能熟練掌握。

加上淩舜的性子原本就靜, 老師們也都說高考只要正常發揮, 去哪兒都沒問題。

六月初的天已經很熱了。

因為有一部分同學是在別的城市上學,所以會提前一天放假, 離得遠的可以提前兩天,給回家的同學留充足的時間。

最後一天上午上課的時候,基本已經沒人做題了, 有的同學提前回宿舍收拾東西, 有的家長已經在校門外等著了。

淩舜認認真真的在教室裏聽完老師說的考試註意事項, 記好筆記,才收了筆。

回到宿舍的時候,段升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了。

“你待會兒回吳縣嗎?”

“對,考場分配還在原籍,得回去考試。”

淩舜的行李不多, 收拾也用不了太久, 見著時間還早,坐在床上先把封塵已久的手機充上電,開機。

“你怎麽回去啊?”

“坐火車。”“車票已經買好了。”

“待會兒再一起吃個飯吧。唉,出了校門, 以後還不知道能不能再見著你。”

“會再見到吧,說不定大學又考到一起了。而且吳縣離這兒也不遠,以後有的是機會見面。”淩舜話是這麽說。

但實際上,自從轉學去首都之後,以前的同學基本都沒聯系了。從首都轉回來也是,首都那邊的同學基本上也沒再聯系。

和段升一起吃過午飯之後,淩舜看著對方被家長拽上了車,自己拖著行李,朝著地鐵站走去。

馬上要高考了,現在回頭看看,時間過的真快。

地鐵上人多,淩舜拿出手機。

下意識點開和江殊的對話框。

剛輸入了一行字,對著屏幕還沒傻笑出來,看見手機顯示的時間突然想到江殊這會兒應該在上課。

又把信息給一個字一個字的給刪了幹凈。

雖然不保證江殊會好好聽課,但淩舜還是不會去打擾。

從省會到縣城只有老式的硬座火車。

今天是工作日,人不多。

淩舜找到位置坐下,看著窗外的景色。

火車開的不快,晃悠了兩個多小時才到。

下了火車之後淩舜找到先前考點附近訂的賓館,辦理了入住。

進了房間,淩舜直接趴在床上,順手按開空調遙控器的開關,就這麽吹著冷風。

躺了好一會兒,淩舜聽見手機響了。

趕忙就著趴在床上的姿勢,摸出手機。

江殊的,視頻通話。

淩舜“騰”一下趕忙坐直,用手扒拉了一下支棱的頭發,才接通了電話。

對方的背景很明顯,是在臥室。

床.上還是一如既往的淩亂,換下來的衣服堆在一起,還有別的雜七雜八的東西。

“好學生終於肯高考前碰手機了?”

好學生……

這三個字,淩舜莫名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雪天在舊教室裏的一幕。

整個人不自在的坐坐直。

“怎麽不說話,是不是不想我?”江殊單手支著腦袋,說話的尾音特意拖了長腔,有撒嬌的嫌疑。

“想……”淩舜趕忙收了收不該有的思緒。

“我也想哥哥,每天晚上想的頭疼。”江殊說完之後,微微頷首,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鏡頭的作用還是什麽。

屏幕中的江殊比原本看上去柔和了不少,這麽一笑,兩顆虎牙襯的更可愛了一些。

淩舜認真的回應道,“天天頭疼的話,大概不是想我的緣故,是不是壓力太大了?考完之後,要不然去醫院看看?”

江殊沒想到他會這麽認真,楞了一下,“是想哥哥的緣故。而且…我也沒說是上面的頭疼。”

這句話淩舜足足反應了三秒。

才恍若大夢初醒一般頓悟了什麽,臉上的溫度不受控制的飆升。

“你——”

淩舜急的想罵他。

但詞匯有限,楞是哽在喉嚨裏,半天沒想好要罵什麽。

“我怎麽了?是哥哥自己偏要問的,而且我也沒說什麽不該說的吧?”

“哥哥理解成什麽了?臉還這麽紅?”

“……”淩舜咬了咬牙。

“你再這麽不正經,我掛電話了。”

“這麽久沒見我,哥哥舍得掛嗎?”

“……”的確舍不得。

但淩舜的手還是懸在了掛斷的紅色按鈕上。

“好了好了,你舍得掛我可舍不得。好幾個月沒見哥哥了,好不容易在視頻裏能見一次面,別這麽絕情。”江殊見他真的要掛斷,趕忙求饒,“我錯了,我不說了。”

淩舜這才把手放下。

“明天高考,你……覆習了嗎?”淩舜原本是想問他覆習的怎麽樣,不過話到嘴邊,還是改了口。

“我?我去考場玩玩,十分鐘一翻卷子,給他們增加點壓力。”

“你別去影響別人。高考很重要的。你不高考也有學上,但大多數人就這麽一次機會,你別去調皮。”

“我當然知道,就是開個玩笑,哪兒可能真這麽幹。哥哥怎麽這麽認真?”

淩舜沒接話。

就這麽看著屏幕對面的人。

少年特有的活力和朝氣,以及睡衣都掩蓋不住的肌肉線條。

“對了,送給哥哥的戒指,哥哥還帶著嗎?”

戒指。

淩舜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那枚戒指……

當初過年的時候,作為新年禮物,莫名其妙的就帶在了身上。

疼了幾天,和皮肉徹底長在一起之後,雖然不疼了。

但怎麽也取不下來。

“還,還帶著。”

“讓我看看,有沒有發炎或者什麽?”江殊裝模作樣的關懷道。

“沒有發炎,不用看。”淩舜說完之後,不自在的用手把被子向上拽了一下。

哪怕隔著屏幕,江殊根本碰不到他。

這個舉動,惹來了一聲輕笑。

“……”淩舜能感覺到臉上的溫度不斷上升。

“哥哥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嗯?”

“……”淩舜當然明白對方的意思。

這麽久沒見。

又是氣.血/方剛的年紀。

平時裏學習忙,那些卷子恨不得榨幹最後一點精力,自然沒時間想這些有的沒的。

不過現在躺在酒店裏。

第二天即將考試,無處發洩的壓力。加上短暫的放松,和朝思暮想的面容,以及蠱惑人心的話語……淩舜到底也是正常人。

“就看一下戒指。萬一發炎了我真心疼。”

最終,淩舜還是畏手畏腳的照做了。

順便把手機往下拿了一點。

“我之前就說,鉆石的色澤特別配哥哥……嘖。”

一本正經的語調,可淩舜的手卻偏偏抖得不成樣子。

“好,好了。真的沒事。”大抵是空調太冷了,淩舜說完之後,又往被子裏縮了縮。

剛沒徹底鉆入被子,江殊就先一步開口阻止。

嗓音一如既往的溫柔低沈,不緊不慢的詢問道,“明天就高考了,我再幫哥哥緩解一下壓力好不好?”

最後一科考完,合上筆的時候,淩舜整個人坐在座位上腦子都是空白的。

教室裏外有很多人,反應不一。有的歡呼雀躍到恨不得把樓給跺塌。

有的在走廊上嚎啕大哭到直不起身子。

但更多的,都是默默收拾好個人物品,包括個人情緒,背上書包,一言不發的走出考場。

淩舜緩了一會兒,最終也收拾好東西,隨著人潮一起走出校門。

今年的題有點難。

和往年做過的模擬卷都不一樣。

運氣不好,可能真的要選擇當初誤打誤撞考上的保送學校了。

不過不管怎麽樣,覆讀肯定是不至於。

門口人很多,車也堵得水洩不通。

都是家長的車輛。

淩舜從志願點拿了瓶礦泉水,灌了幾口,小心翼翼的繞過車輛,走回酒店開始收拾行李。

訂的車是直接去機場的,大概九,十點左右能到首都。

過兩天正好趕上回去拍畢業照加畢業典禮。

在火車上的時候,淩舜打開手機。

發現江殊有留言,說到時候司機會去機場,他估計要喝酒,不能開車了。

淩舜看了一眼以前的班群,大概摸清楚了他們去哪兒玩了。

下了飛機之後,淩舜隔著好遠就看見江殊熟悉的身高杵在人群中,特別顯眼,身邊還站著一直在家裏做事的司機。

上了車之後,淩舜才聞見一股濃烈的酒味從江殊身上傳來。

“你喝了多少?”淩舜蹙了蹙眉。

“也沒多少,待會兒還回去和他們接著玩,哥哥要不要一起去?全是以前班上的人,這不是好不容易高考完了嘛……”

江殊一面說著,一面就想往淩舜懷裏拱。

“或者哥哥單獨來我房間,和我——”

淩舜沒等他說完,先一步伸手捂著江殊的嘴。

司機還在。

要是江殊嘴上不把點門,或許用不了明天,林阿姨就知道了。

還沒到家,路過他們喝酒的地方,淩舜就讓司機停車,趕緊拽著江殊下車。

“哥哥不是不太喜歡這種地方嗎?”

“得看著你。萬一你真喝多了,沒辦法自己回去怎麽辦?”一方面是這個元素,再一個,淩舜真怕江殊半醉不醉的時候在司機面前說什麽不該說的。

江殊笑了一聲。

上樓,推開包間門的時候,震耳欲聾的音樂吵得人五臟六腑都是抖得。

“江哥,您怎麽才回來——”

“喲謔,旁邊這個不是淩舜嗎?”

淩舜剛想說話,肩膀上先一步摟過了一只手。

“對啊,他是我——”

看著江殊這個醉醺醺的勁兒,淩舜生怕他說錯話。

趕忙伸手掐了對方一下。

“他是我哥。之前都說過多少次了。”

“趕緊進來涼快,你們哥倆別當門神啊。”

淩舜剛一坐下,就有幾個以前的同學圍了上來,先是給淩舜倒了杯飲料,然後聲音特別小,問淩舜高考考的怎麽樣。

淩舜:……

不過和以前的同學,唯一的共同話題大概只有高中的學習經歷。

淩舜一邊喝著遞過來的飲料,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他們一起分析著首都高考的題目。

突然,震耳欲聾的音樂停下來了。

有人搶過了話筒。

先是喊了江殊的名字,緊接著,又含糊不清的喊了幾句什麽。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拿話筒的人身上。

淩舜對她沒什麽印象。

大概只記得長得挺好看的,好像經常和江殊他們幾個一起去蹦迪唱歌。

“江哥,給個話啊,答應不答應?”

“芊芊總跟著你們混,我說怎麽她這麽喜歡粘著你們,原來只是戀長安某啊。”

“嘖,就說這麽好看的姑娘怎麽單身這麽久,原來卯這勁兒呢。”

江殊聽著眾人起哄完,才懶懶散散的往沙發裏一靠,又咽了一口酒,才開口,“可是我有主了,不好意思,你來的有點太晚了。”

說完之後,江殊見氣氛尷尬,又喊了一聲,“繼續玩啊,看我幹嘛?”

“可這麽久,沒,沒見江哥身邊有過人啊?”

“真的早有了。媳婦兒性子安靜,放不開。而且……人家現在就坐在這房間裏,看著覬覦者給我表白。我尋思著你們再起哄起下去,這雙膝蓋兒回去得跪搓衣板跪廢。”

淩舜感覺到灼灼目光打在他身上。

江殊還是那麽受歡迎。

他不在的這段時間,果然有人瞄著。

今天是他看見了。

沒看見的時候,這種人不知道還有多少。

也不知道是飲料裏那點酒精激發的嫉妒在起作用,還是朝思暮想的太久,淩舜看著江殊的目光都有些變了。

瞳仁變窄,瞇起眼睛。

他的東西,被別人覬覦了。

很快,剛才還在起哄的人群,又一次開始喧鬧。

芊芊被一幫女生拉過去,小聲安慰著什麽。

淩舜就一直這麽盯著江殊,沒再和身邊的人討論高考。

突然,淩舜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直接站起來,朝著江殊闊步走去。

一把抓起比他粗.壯,有力的手腕,直接把江殊從沙發上拽了起來。

眾目睽睽之下,就這麽直接走出了包間。

世界一下子清凈了不少。

走廊的拐角裏,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身上都帶著酒氣,誰也不比誰清醒到哪兒去。

淩舜能聽見自己的呼吸,重的很。

“哥哥這是吃醋了?”

只見對方稍微低下頭,聲音也壓得只剩氣音。

沈默了好久,淩舜才悶聲回答道,“對,就是吃醋了,怎麽了?”

直白到不行的回答,讓江殊楞住了。

以前面對這種問題,淩舜一向回避居多。

不過有酒精的驅使,淩舜一向和平時判若兩人。坦率直白,又會撒嬌。

江殊遲遲沒說話,就這麽板著臉,看著淩舜。

想看看淩舜接下來的反應。

看看淩舜到底內心深處在想什麽,看看淩舜是不是真的……那麽在乎他。

淩舜見江殊沒反應,摸不清對方到底是不是生氣了。

突然有點慌了,這麽一慌,聲音都有些轉調了,死死地拽著江殊的衣角,“你別生氣,我…我就是太喜歡你了才不想讓別人接觸你。”

完整的說完這句話之後,淩舜整個人都是抖得。

見著江殊還不說話。

心裏那種即將被人拋棄的委屈和恐慌感,混合著酒精作用立馬變本加厲的翻湧出來。

“是不是我想獨占你…讓你生氣了啊。別,別不要我。”

聽到這句帶著點兒哭腔的“別不要我”,江殊立馬就後悔剛才板著臉的行為,心裏跟被人揪住似的,揪的生疼。

趕忙伸出手準備去抱淩舜。

可淩舜卻真的以為對方生氣了。

他的手顫顫巍巍的抓回自己領口,用力的撕扯了一下。

領口的扣子立馬崩開,掉在地上。

淩舜見此,反倒是更加用力的撕扯著自己。

“好了好了,哥哥——”江殊徹底慌了。

剛想拽住淩舜那只傷害自己的手,就被甩開了。

哭腔已經徹底收不住了,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淚水也“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手還再費力撕扯著已經扯不開的領口,顫顫巍巍的說道。

“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身體嗎?我,我給你好不好?你要多少我都給……”

“別,生氣了,別不要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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