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身後已經無處可退了。

淩舜能感覺到心跳已經快蹦出來了。

這種慌張感, 數月之前, 甚至比遇見付敬峰的那次更甚。

幾乎是這些人貼近的瞬間, 巷子的某一頭突然閃爍起汽車前燈的光亮。

和喇叭的鳴笛聲。

有一輛個頭不小的越野車, 直接橫沖直撞的進了巷子。

巷子就這麽窄一點兒，過車十分艱難。

這群人見著這個不要命的開車架勢, 一時間也不敢亂來。

罵了一句之後, 還是老老實實的躲閃。

淩舜剛想趁機往外跑, 不料手臂似乎被不止一個人拽了一把。

整個人完全不受控制的被強行拽上了車。

車內的光線昏暗的很。

因為恐懼，淩舜一時間也看不清什麽, 只能不斷的掙紮。

“沒事了沒事了，是我……”

聽到熟悉的聲音，淩舜才漸漸的平息下。

心跳還是快的幾近猝死。

整個人癱在地上, 心有餘悸。

擡頭一看, 開車的是李澤。

車上後排坐著的是江殊和許海。

車開出巷子, 在大路邊停靠了一下。

淩舜一直沈默著沒動。

江殊先開口，讓兩個人回剛才的地方，把東西拿回來。

淩舜就這麽一直坐著一言不發。

回過神來的時候，也不是那麽害怕了，反倒能感覺到很多地方……

真的特別不合理。

付敬峰的那次事兒, 算是給他頭上敲了一棍子。

真是有意傷害。

早直接動手了。

根本不會六七個人。

只是不斷威逼。

“好巧啊江殊, 你怎麽在附近。”

“我們正準備出去玩。”

“沒想到……”

“哥哥沒事吧？”

淩舜沒說話。

依舊思考著細節。

不對。

好像除了他，大家都不慌不忙的。

尤其是江殊。

不僅不慌，還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一個荒謬的念頭，突然閃過。

而且內心怎麽驗證, 淩舜都覺得這個荒謬的念頭反倒是最靠譜的。

“沒什麽大事。”

淩舜深吸了一口氣。

突然，上手直接湊近，從座椅上拿起了江殊的手機。

準備解鎖打開。

“哥哥幹什麽！”江殊明顯沒想到淩舜的反應。

想奪手機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你之前不是說，可以隨便查嗎？”淩舜先一步解開了鎖屏。

二話不說翻開了短信的最近刪除記錄。

【工資按小時結賬。】

【註意別傷到人，千萬不能傷到。】

【知道，除了給你們公司的，每個人都有小費……】【事成之後會專門請你們吃飯……】

淩舜只是大概掃了一眼。

手機就被奪回去了。

兩個人之間明顯陷入了沈默。

過了不知道多久，淩舜緩了緩，才開口問道。

“江殊，是真的嗎？”

“什麽是真的？”江殊拿著手機的手明顯頓了一下。

有些尷尬的笑了一下，盡量坐直，顯得底氣稍微足一點。

“剛才我看到的消息。”

“……”

“是真的嗎？”心中大抵已經有答案了。

“江殊，我在問你話。”

“……”

“要是我沒發現，你是不是覺得現在我會對你感激涕零。順便把鍋往別人身上一推，自己甩的幹幹凈凈？”“選擇和你更進一步也是計劃之內？”

“江殊，你才多大？心怎麽這麽臟啊？”

淩舜說完之後擡起頭，目光直勾勾的盯在江殊身上。

憤怒。這次真的是單純的憤怒，往前數十八年，淩舜從來沒有和人生氣到這個程度。

“你倒是說話？！”

“……”

見著江殊還是保持沈默，淩舜直接上手，拽過江殊的領子，一把朝著自己的方向拽。

“江殊你倒是說話！”

“這種事兒你怎麽幹得出來的？”因為憤怒，淩舜一時間聲音都是抖得。

“哥，我——”

“你把我當哥？你有把我當人嗎江殊？”

瞞不過去了。

江殊見此徹底慌了，“不是的，我原本只是想，想和你更近一點……”

“這是和人更親近的辦法嗎？”

淩舜攥著他領子的手，依舊沒有半分松懈。

“你自己不覺得太過分了嗎？我要是不答應，你是不是得把再找人把我四肢卸了關起來，才能遂你的願？”

“怎麽可能？我是真的喜歡哥哥，我——”

“就是這麽喜歡的？”

“那你喜歡人的方式還真挺特別。”吼完之後，淩舜整個人半天也沒平覆下來喘息。

最終，還是松開了江殊領子上的手。

“江殊，比起談戀愛，你更適合養寵物。”

坐在座椅上，又一次陷入沈默。

沈默了不知道多久，淩舜突然像是自嘲一般的笑了一聲。

“挺好的。看清人了。”

“虧我那個時候猶豫了一下沒答應你，不然再哪點兒不和你的意，估計就不是被嚇唬一下那麽簡單了，怕是直接下去和爸媽見面了。”

“不是的…我原本真的沒有想這麽多！原本真的只是，想和你更親近一點……”

“是我做事不過腦子，對不起。”

江殊見著淩舜還是沒有反應，恨不得直接在狹小的空間裏跪下。

“哥哥，我真的不是你想的這個意思。”

“他們只是群演，花錢雇來的，職業素質都沒問題。我真的…從來沒有想過傷害哥哥。我是真的喜歡你，原本就是想和你更親近一點。真的不是你想的那麽不堪。”

說到最後，聲音裏已經多了幾分哽咽。

不是和以前一樣裝出來的那種。而是真的快哭出來了。

“那你覺的現在還能和我更親近嗎？”淩舜的語氣意外的冷靜。

真過了氣頭上那會兒之後。

所有的怒火都化成了“不值得”三個字。

“對不起。”

車內空間有限。

哪怕不去看江殊。

也能聽見一聲膝蓋落地的悶聲。

餘光中，能看得見平時那個狂的不可一世的少年，直接跪在地毯上，目光盯著地板。

“江殊。”

“平時你那點小打小鬧的撒嬌手段，我是真的不瞎，也看的出來。”

“但這一次真的太過分了。”

平靜了一會兒之後，淩舜才看了一眼腿邊跪著的人。

“當初付敬峰那事兒鬧得，原本就是我自己沒處理妥當，其實任何一個人都沒義務幫我。……這輩子除了父母能做到替我挨刀，拼了命的護著我，你是第一個。不感動是不可能的。”

“那個時候我就在想，往後所有的餘生裏，可能真的多了位親人吧。雖然性格有點惡劣，甚至很多愛好…我也不太理解，而且在很多人眼裏就是個不學好的混混，所有老師都和我說過，和你混在一起可算完了。”

“但我一直覺得，對我好就是好的，管他在別人眼裏是什麽。哪怕在社會上都是十惡不赦的罪人，在我心裏就是最大的善人。”

說完之後，淩舜聽見身邊多了幾分隱忍的聲音。

不太好聽，跟嚙齒動物小聲叫喚似的。

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應該是在崩潰邊緣的泣聲。

“你說你喜歡我的時候…”

“我第一反應真的挺開心的。”說到這兒淩舜停了一下，伸手稍微抹了一下眼角。

“真的，特別開心。”

“雖然早就猜到你之前大概是個百花叢中過的性子，哪怕就是說出來玩玩，我也挺開心的。”

“可我當時就想，我是沒什麽親人，以後不管怎麽過都行，和誰在一起，是否結婚，都沒人管著。但你不一樣，所有親人都在你身上寄予厚望，不可能完全拋棄旁人的看法。”

“而且你大有可能只是為了一時新鮮，覺得獵奇覺得好玩。我不能因為我那點兒搬不上臺面的喜歡，去禍害原本就不是同一路的人。”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一時新鮮，也不是圖好玩…我是真的……”

一開口說話，淚水就止不住的往外流。直到最後抽泣掩蓋了說話的聲音。

要是淩舜真的吼他罵他，江殊心理反倒好過一點。

就是這麽溫溫柔柔的語氣，一點點的翻著往事，最讓人難受。

上次哭成這樣還是幼兒園的時候。

剛開始還壓著抽泣，現在算是徹底忍不住了，跪在地上哭的幾乎喘不過氣。

“後來我也想過。如果等高考完，你也成年了，能考慮清楚了心智成熟了，要是還喜歡。我挨個兒到你親戚面前道歉，磕頭也會在林阿姨面前解釋和求情，不求支持只求理解。甚至往後幾十年的事情我都想過……”

淩舜說到這兒，還是低頭看了一眼在地上哭的泣不成聲的江殊。

“當然，所有的一切思考。”

“都是在今天這出事兒之前。”

“哥哥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真的只是一時沖動……我……”

後半句最終還是化成了哭泣中的嗚咽。

“興許你真的只是一時沖動沒有惡意，但不妨礙我覺得這種手段惡心。”

“以後沒事兒別來找我。我走了。”

淩舜說完之後，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拉開了車門。

剛沒準備邁下車的時候，淩舜突然覺得有什麽東西抱上了他的腿。

“哥哥，求求你，能不能別走……”

淩舜沒理他，就這麽拖著後面的人，強行從車裏出來。

要關門的時候，只見江殊手扒在門框上。

這麽關門，肯定會夾著手。

淩舜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哥哥，我真的意識到錯了……”

“手起來，我關門了，夾著你不負責。”

淩舜的態度依舊是冷淡的很。

江殊拼了命的搖頭。

死活不肯松手。

“那就夾著，你打我罵我都行，能不能——”

“江殊，所有無疾而終都是你自己作出來的。”

說完這句話之後，淩舜也不管門會不會夾著江殊的手。

二話不說直接摔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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