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心動僅在一瞬

關燈
景承帝的臉色,比任何時候都差。

向傾陽一看,迅速使了個眼神,一幹內侍便領著諸位宗室弟子出了殿。接下來的事情,已經是朝堂上的事了,宗室弟子除了涉事的溫璃和溫浚,全都離開了糾紛場。

“溫珩留下。”景承帝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開口說道。

溫珩一動,他很明顯地感覺到了長兄溫璃仇恨的視線,仿佛在問他做了什麽竟然能讓他人叫上他的名字,若這是往常,溫珩必然會戰戰兢兢縮在一邊,甚至會裝作暈倒逃離這裏。可這一次,溫珩卻不自覺地尋向了歸雁徊,而那個發誓會鞍前馬後的人也正在看著他,歸雁徊的眼睛平靜如水。

一瞬間,溫珩居然不怕了。

年少的祈王挺起了胸膛,無視掉溫璃刀子一般的視線,重新坐回了案前。

看溫珩坐下來,景承皇帝的面色緩了許多,他的目光在溫璃與溫珩兩人之間流轉了幾番,似有所思,但他終究未說什麽,而是轉向仇貞良、石卓和溫浚,道:“你們有什麽要說的?”

“臣沒什麽可說的。”昭勇將軍石卓忿忿地道:“空口白牙,胡說八道。臣都能想到是誰想給臣扣上這莫須有的罪名,不過是臣年初在東邊打了兩場勝仗,有的人眼紅了,看不過去了,便想借著聖上家宴捅點事情出來,讓臣難看。”

說自己“沒什麽可說”的石將軍,不但說了許多,後來更是拉高了一個聲調:“對,沒錯,臣是要擁立成國公,臣還知道,仇侍郎要擁立簡王,顧將軍要擁立祈王,萬首輔正在家謀劃著自立為王呢!”

“望德,”顧鉞初沈著聲音打斷:“不要殿前失儀。”

石卓石望德見假發作起了效果,馬上低著腦袋認罪:“陛下,請恕臣君前失儀。”

一向與石卓同仇敵愾的仇貞良這時跪下,俯首道:“陛下,臣倒以為,傳這話的人定是些不谙世事的小吏,任何人都擁立不了新君,這天下能擁立君主的,唯有民心。民心所向,勝之所往。”

聽到這,歸雁徊噗嗤笑了,看起來,石卓和仇貞良這倆人,根本就沒人把溫璃的誣陷當回事,即使是再加上個向傾陽,他們也懶得自辯。反而是一個人拉上了大半個內朝,一個人拉上了全天下,比說漂亮話還真是誰都比不上他倆。歸雁徊笑得聲音不高,在殿中的石卓與仇貞良沒聽到,在殿上的景承帝沒聽到,同坐末位的溫浚卻聽得一清二楚,溫浚瞥了眼歸雁徊,似有所思地瞇起了眼。

看見被自己誣陷的另一個人,歸雁徊也沒有絲毫的羞赧和愧疚,成國公溫浚說起來,要算是溫璃與溫珩的外甥了,溫浚之父為洪德帝親封的魯王,是最早跟隨洪德帝的幾位妃子之一宸妃所出,只是後來德妃受寵,宸妃為德妃所打壓,後來魯王又因未與鎮國將軍避嫌,為洪德帝所猜忌,遂遣回封地,魯王長子溫浚便一直在京中做質子,五年之前魯王因酗酒過度薨亡了,溫浚卻連個親王都未繼承,只封了個公爵。

會擁立這樣的人,除非仇貞良和石卓被昨天晚上的雷給劈傻了。

可溫璃卻偏偏信了,不但信了,他還在眾人面前將這事捅了出去,這樣的時刻,這樣的場合。

溫浚當然也知道自己是個什麽地位,因為他父親魯王的關系,溫浚在京中就跟個掃把星一樣,別說是石卓、仇貞良這樣在朝中一呼百應的封疆大吏了,就算是個芝麻官,在京城中看到他也跟躲廁所裏的蒼蠅一般。

溫璃今天扔出的這口鍋實在是破爛不堪,溫浚估計自己就算是背了,走兩步這鍋自己也會破。溫浚想了想,景承皇帝會坐下來處理這檔子事,無非是一個原因:為了給溫璃面子。否則一句“你這蠢貨這都能信”出去,恐怕“未來的皇帝”要讓人笑掉大牙了。

所以溫浚現在也需要做足樣子。

“陛下。”石卓、仇貞良說完了,溫浚也跪在了殿中,他虔誠而恭敬地道:“仇侍郎所言極是。陛下繼天而王,臣食君之俸祿,理應替君分憂。現竟然因臣為陛下平添憂勞,臣心愧疚不已。”

溫浚說到這裏,頓了下,繼續道:“臣請自遣於封地,為君上拱衛南疆,也可堵不臣之人悠悠之口。”

景承帝剛剛一直微微閉著眼,然而在聽到溫浚要回封地的時候,帝王忽然睜開眼,十分平靜地道:“朕知道你們為國家為朝廷做了許多事,這傳言,朕當然是不信的。”

“陛下聖明,臣之忠心天地可鑒。”幾人齊聲道。

景承帝的回答在石卓意料之內,可是石卓卻不甘心。他想知道,他要知道,是誰在這個權力交接的關口,想給他扣這頂大帽子,這是對他的試探,也是對他的挑釁。石卓一路自行伍拼殺上來,他敏銳地察覺,今天的事,不是個惡作劇那麽簡單,今天他放過了這個人,那麽明天,就會有人羅織更大的罪名編排他。

於是石卓揣起他的不滿,偽裝上了十層的委屈:“陛下,臣上歲數了,打不動仗了,而朝中構陷之小人不止。陛下,還是幹脆罷了臣的官,免了臣的職罷,免得在這裏礙他們的眼!”

“石將軍,這是幹什麽?”說話的是大太監向傾陽,他低垂著眼睛,不慌不忙地道:“石將軍的意思是簡王眼紅您,還是老奴眼紅您?聖上已對此事曲直做了定奪,石將軍為何還糾纏不休吶?”

向傾陽的話讓石卓的眉毛抖了一抖,但他立刻頂了回去:“向公公和簡王自然不會眼紅臣,但臣想知道,是誰用讒言蒙蔽簡王的!此人論罪當誅!”

“此人當真居心叵測,用這般無端的話哄騙簡王,挑撥離間,自然是想坐收漁利。”仇貞良一邊緩聲說著,一邊在心裏數著人頭,是誰?是萬崇文?不,那個老狐貍在立儲大事上從不兒戲,他不可能也沒必要走這樣一步險棋,不是萬崇文那也就自然不能是邢瑞,邢瑞沒必要在此時兩邊得罪。那……仇貞良心中一凜,難道是……

“顧將軍如何看呢?”仇貞良想著,便問道。

溫珩攥緊了拳,朝堂上大臣的話聽得他是膽戰心驚,事情已遠遠超出了他所能想象的境地。

他太了解溫璃了,內朝大臣哪一個單拎出來他都要吃不消,更何況這樣一起施壓,按照溫璃的性子絕對會把歸雁徊供出去,以求自己清白。溫珩想到這裏掌心都冒出汗來,更糟糕的是,如果向傾陽把那個小內侍也叫來當面對質,那麽所有人都會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歸雁徊一人挑起的!

他悄悄地看向歸雁徊,那個人卻只是低著頭,沒有任何動靜。

“是歸雁徊!”溫璃大聲答道,似乎說的越大聲,他就可以和這件事脫得幹系越遠。

“歸雁徊是誰?”身體不佳的景承皇帝好像突然犯了糊塗,他有些疑惑地看著向傾陽,可向傾陽此時竟然只是弓著身,沒有回答。

難道……一個想法在溫珩腦子裏逐漸形成,他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但值得一試。否則,讓溫璃說出更多的話來,歸雁徊必死無疑。

溫珩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他不受控制地出了聲:“臣……”

看到一向沈默的溫珩也說話了,景承帝似乎很有興趣,他讓眾人息聲,對溫珩問道:“祈王有什麽要說的?”

溫珩咳了咳,剛才他的聲音因為緊張顯得太過幹啞。在一身錦衣華服下,溫珩還未長成的身體顯得有些單薄,甚至他的聲音都因為懼怕而抖得厲害,但溫珩沒有退縮,他俯身說道:“臣聽聞,靖武年間,”靖武,是前朝末年年號,“陳王欲反,風聲事先走漏,滿城文武皆知,卻毋有上報。眾官員認為,陳王若未反,上報會為自己樹敵,陳王若反,亦與自己無關。後陳王之亂雖被平息,但前朝元氣大傷。臣以為,官員只念自身權責俸祿,無人重社稷才是前朝覆滅之始。”

溫珩說到此,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切入點:“那稟報的小吏,雖未事先核實,但畢竟是心系社稷,且陛下明察秋毫,石將軍、仇侍郎、成國公並未受損,望石將軍、仇侍郎、成國公寬宏,莫再追究。”

石卓哼了一聲:“祈王把好人做了,倒是顯得我不通人情了。未先核實即謬報,若人人如此捕風捉影,我的腦袋不知要掉幾回了!”

“祈王說的在理,”顧鉞初卻道,“僅是家宴,並非朝堂,石將軍便不要再與小吏糾纏了。”

見顧鉞初如此說,石卓仇貞良冷笑一聲,只能不再糾纏。只是倆人四目相對,臉色更加難看,顧鉞初此時如此說,更讓他們斷定,顧鉞初就是一切的主使,而顧鉞初原來又是簡王和祈王的先生,這回一個簡王先來告狀,稍有不利,祈王又出來調解,簡直是滴水不露。

景承帝見此,臉色稍好,他對溫珩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而對溫璃說:“處事穩重,簡王要多向祈王學學。”

景承皇帝這話一下把溫璃點著了,他漲紅著臉,連聲音都不似他自己的:“此事與我何幹?分明是歸雁徊與溫珩狼狽為奸!向傾陽不也知道此事嗎!你說啊,當時到底是怎麽回事!”

“好了!”景承帝一手拍在案上,這個病入膏肓的人從未像現在這般怒不可遏,“你還想要將滿朝文武都構陷一遍嗎?”景承帝聲音高亢,仿佛要把剩下的生命全都在此處燃燒殆盡。

“武節將軍元功鴻。” 發過火後,景承帝凜著聲音點到了一直在宴會上沈默的元功鴻。

“臣在。”

元功鴻是溫璃與溫珩的舅舅,也就是溫璃與溫珩生母洪德帝元皇後的同胞哥哥,景承帝繼位後,元功鴻便被排除在了權力中心之外,他從頭到尾都是一聲不響地坐在一旁,沒人想到,景承皇帝為什麽會突然叫到他的名字。

“朕聽聞南疆最近亂得很,連成國公都被逼得要趕回封地治理,你身為西南軍事總督,責任不可推卸,除汝武節將軍職,遷臨安府。即刻啟程,不得逗留。”

“陛下!”溫璃先坐不住了,元功鴻是他的親舅舅,也是他最有力的支持者,景承帝這分明是處罰不了他,而變著法的處罰元功鴻,“此事與元將軍無關!”

溫璃還想再說,卻被元功鴻攔下了,元功鴻叩謝聖恩,直接退出了殿。

溫璃怒視著歸雁徊,眼睛發紅,好像要滲出血來。

景承帝沈著聲音道:“此事到此為止了。”他一邊說一邊擡手制止了想再言語的石卓,“還有溫浚。也不要去什麽南疆了,那有元功鴻就夠了,畢竟在京城中生活許久,已經習慣了,現在去南疆,免得有人又要風傳你要勤王。”景承帝說著,特意在“勤王”二字處加重了音調。

溫浚趕緊跪地,原本他拋出返回封地這事,就是為了讓景承皇帝明白今天溫璃所說之事是多麽荒謬,溫浚當然不會返回封地,他喜歡京城,這裏有意思的事很多,有意思的人,更多。溫浚叩謝聖恩後,擡起頭對歸雁徊笑了笑。

一場不見血的廝殺,終於隨著一個將軍的左遷,落下了帷幕。

溫珩從殿裏出來的時候,甚至站不穩腳,還是歸雁徊一步上來,扶住了溫珩。

“殿下剛剛為何要替臣說話?”歸雁徊柔著聲音問。

“你那時自辯會惹人懷疑。”溫珩答。

不知為什麽,溫珩這樣一說,歸雁徊眼中竟然一瞬間有幾分落寞,他松開溫珩的手,點起了那只煙鬥,輕輕吐出煙氣,不知在想些什麽。

天上烏雲被風吹了散,讓月亮露出大半個頭來,滿盤的清輝撲在歸雁徊臉上,映得他似夢似幻。眼前的人就像躲在層層迷霧後的伊人,讓溫珩有所希冀,又那樣惴惴不安。

過了一會,歸雁徊才終於緩緩道:“殿下以為,聖上為何要處置元將軍?”

“當然是殺雞儆猴。”溫珩答。

歸雁徊搖了搖頭,說:“不,聖上根本就不關心是誰挑起的謠言,也不關心仇貞良和石卓如何辯白。聖上只關心兩件事:一是會不會有人狗急跳墻;二是他的權力如何交出去,和碩在北部虎視眈眈,西南又不平靜,此況權力交疊最易生變。殿下以為,聖上百年之後,誰可肩負重任。”

“當然是……”溫珩掃了眼四周,見沒有人,才低聲答:“當然是長兄。”

歸雁徊笑了:“如果是今晚家宴之前,是這樣的。但是今夜家宴之後就說不準了。”

“當年石卓和仇貞良主張廢掉簡王太子之位,石卓和仇貞良為保自己很可能會擁立新君。這正是聖上最擔心的。簡王此時正應該施恩於石、仇二人,奈何簡王短視,只看到了皇位,更難以肩挑大任,才會把事情捅出來,依賴聖上定奪。”

溫珩聽罷沈聲:“的確,此事之後,石將軍和仇侍郎必然不可能再支持長兄。”

“但是殿下在今日,卻表現得既有仁厚之心,又有機敏之智。”

“那……你的意思是?”溫珩好像突然明白歸雁徊想要說什麽了,但是這個真相太過駭人,溫珩更是連想都不敢想。

“聖上想傳位於殿下。”歸雁徊薄唇微動,說出了那個令溫珩畏懼的事實。“或者說,聖上希望石卓和仇貞良可以支持殿下,這樣兩方鬥爭,抉擇的權力就還握在聖上手裏。”

歸雁徊敲了敲煙鬥,繼續道:“聖上想到,元將軍、元皇後必然會支持簡王,而殿下卻仍未有人支持,石將軍和仇侍郎各個都是混跡官場多年的老油條,不給他們點希望,他們怎麽可能會支持殿下呢?”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殿下的想法,看殿下願意不願意。”歸雁徊轉過頭來對溫珩說。

“我……我……”溫珩猶豫了很久,可那句“不行”卻怎麽都說不出口。

“殿下無妨,還有很久。”見溫珩這樣,歸雁徊沒有再催,他安穩道:“在殿下可披堅執銳之前,臣都願意在你左右。”

養心殿內,景承帝目不轉睛地看著一根快要燒完的殘燭。

向傾陽想要來換上新燭,卻被景承皇帝攔下了。

晚風吹來,燭影搖晃,火光仿佛隨時都要熄滅一般。

隨著這即將熄滅的火光進來的,是景承皇帝今夜最後一位客人。

顧鉞初宴會歸家後,又連夜折返,衣外已沾了一層露水。

景承帝靠在榻上,今晚的家宴似乎已經耗盡了帝王最後一點氣力,如今就連支撐著自己在外臣面前坐起來,他都已經做不到了。

“聖上。”看到景承皇帝的樣子,顧鉞初不禁悲從中來,他伏**,等待著皇帝最後的宣判。

聽到顧鉞初的聲音,景承帝轉轉眼睛,盯著這個當初擁立自己登上皇位的將軍,七年來,他無數次的回想起七年前顧鉞初跪在自己面前的樣子,那個人用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綁架他,逼他背叛了他的兄長,遠棄了自己的侄兒,逼他夙興夜寐為九州操勞,逼他無數個日夜為明槍暗箭擔驚受怕。如今自己已經成了這番摸樣,卻發現,七年間,顧鉞初居然是連華發也未生一根。

苦澀的嫉妒在景承帝的嘴中化開,他揮揮手,向傾陽拿來一盅溫酒,到顧鉞初面前,不喜不悲地道:“顧將軍,喝了吧。”

顧鉞初心中一動,他太過清楚,如今的他權傾朝野,景承帝對他早有忌憚,若是幼主即位,難免他做那挾天子以令諸侯之事。

可在此時,顧鉞初卻從未想過自己的妻兒老母,在他的腦中,只有一件事,主君之命,當盡恪之。

念罷,顧鉞初將酒一口喝下,伏跪地上,道:“聖上不必擔心,臣願身死以解君憂。”

聽完顧鉞初的話,景承皇帝的眼中蒙上了層意義不明的色彩,他看了眼向傾陽,向傾陽立刻會意跪下。

“傾陽啊,”景承帝緩緩開口:“朕離開後,不要發喪。”

向傾陽一聽立刻要回,但景承帝拖著殘破的病體搖了搖頭,“聽朕說完,等祈王到了殿內,你再將朕的秘旨拿出來,再行發喪。”

“陛下!”顧鉞初越聽越覺得今晚的事不太對。

看顧鉞初這樣子,景承帝笑了笑,“將軍以為朕給你喝的什麽?那不過是杯暖身的溫酒,朕想帶走你,也要看這天下許不許啊。”

“陛下……”顧鉞初忽然明白了什麽,剛剛那並不是賜死的毒酒,而是景承皇帝的試探!

是啊……他怎麽忘了呢,景承帝從來都是最宅心仁厚之人,就算是出言頂撞他不行孝悌的臣子,他也只是讓其左遷,從未因言殺過一人,景承帝今夜叫他來,目的並不是斬草除根,而是要……托孤啊……

“珩兒那孩子,仁厚,最重要的,是懂得分寸。若顧卿加以輔佐,定可以成為賢明之主。”

“只是朝中風雲難料,穩定朝局,還要仰賴顧卿,這病來得太急,朕實在時日無多,否則,也不至於將這爛攤子扔給你。”景承帝道。

“陛下!”顧鉞初想到景承帝對自己的信任,想到自己的妄測,愧疚非常,又難過不已,權傾朝野的樞密使,竟然已經紅了眼眶。他將那聖旨捧在手上,伏地深深地叩了一頭。

“傾陽也不需擔心,珩兒會待你好的。”景承皇帝轉而對向傾陽道。

向傾陽一聽再也忍不住,他嗚嗚地哭了起來,只道:“奴才要守著陛下啊,陛下……”

“無妨。”景承帝說到這,忽然笑了,“朕有朕的袆兒,”他從懷裏掏出一個長命鎖,長久的端詳著,向傾陽認得,那屬於早亡的太子。

“袆兒,袆兒……”景承帝笑著念叨:“不怕,爹爹快來了。”

搖晃的燭影下,景承帝的背影映在刻著帝國疆域的屏風上,顯得如此渺小而 孤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