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場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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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頭也不回跑了。

淩瀾見狀,暗罵一聲不好,弈離也皺起好看的眉頭。

打不過就跑,這些人倒是識趣,但也著實讓人惱怒。

兩人不約而同朝孟子金離開的方向追去。

剛追了沒幾步,便見一岔路口,分別有五條通道,通向未知的終點。

淩瀾認真觀察了地面,並未發現孟子金的蹤跡。

“他沒有從這裏過。”弈離敲了敲墻壁,說道:“應該往其他通道跑了。”

“就是他方才打開的機關?”淩瀾問道。

“嗯。”弈離點頭,又伏在墻壁聽了會兒,指著其中一條通道說道:“這個方向最接近。”

淩瀾驚詫於對方聽力的同時,也不忘此行正事。

“既然如此,繼續追。”

弈離點頭,下意識走在淩瀾面前開路。

兩人又行了半刻鐘,途中不知經過多少岔路口,直到漸漸聽到流水聲。

“離出口不遠了。”弈離忽然出聲。

淩瀾也隱約感到微不可聞的輕風拂面。

兩人朝著風向口又走了一柱香的時間,卻仍然不見出口,正是納悶之際,弈離說道。

“風聲沒有這麽遠,應該早就出去了。”他說道,忽地察覺異動,身子一晃,回到了手鐲裏。

沒過多久,淩瀾就明白這異動從何而來。

“淩瀾哥哥。”孟子瑤款款而來,笑得甜美。

“孟子瑤?你怎麽會在這?”

孟子瑤笑而不答:“淩瀾哥哥應該裏面轉了很久吧?我來帶你出去。”

“你為什麽要幫我?”淩瀾又問。

孟子瑤對於他這個問題似乎很詫異,她睜大了好看的眼睛看向淩瀾:“淩瀾哥哥是子瑤的未婚夫,未婚夫有難,子瑤自當舍身相助。”

淩瀾輕輕笑了笑:“兩年前我有難,怎地不見你相助?”

孟子瑤聽到淩瀾的質問,烏溜溜的大眼睛幾滴眼淚欲落不落。

“淩瀾哥哥,你怎麽可以這樣說我。”孟子瑤咬了咬下唇,難過道:“淩瀾哥哥出事之際,子瑤並不在身邊,如何助你?子瑤若是知道淩瀾哥哥會遭此橫禍,定會寸步不離的守在淩瀾哥哥身邊。”

雖知曉對方所說皆是假話,但一個女孩子說要寸步不離的守在自己身邊,淩瀾聽了,多少有點不自在。一個大男人怎麽能讓女孩子保護自己。

他咳了咳,轉移話題:“你有沒有看見孟子金?”

“我三哥?”孟子瑤想了想,搖頭:“沒看見。”

“那你怎麽會在這?”

孟子瑤眨眨眼:“知道淩瀾哥哥會有難,所以我來了。”

“你如何知道我有難?”淩瀾再次發問。

孟子瑤眼珠子轉了轉,答道:“子瑤方才在午休,夢見淩瀾哥哥有難,所以就來了。”

淩瀾盯著孟子瑤看了好一會兒,想要從對方臉上看出端倪來,但孟子瑤對於演戲早已得心應手,目光坦然讓人找不出破綻。

淩瀾沒有再爭論這個話題,一路跟著孟子瑤果然離開了通道。

通道之外是孟家後院。

此時天已大亮。

“淩瀾哥哥,你未曾從大門進來,如今若是從大門出去難免惹人非議,倒不如在子瑤院裏歇歇,晚些再從院墻出去。”

淩瀾果斷拒絕:“不,我有事要做。”

“淩瀾哥哥。”孟子瑤的大眼睛又聚集了幾滴眼淚。

“自你醒來以後,你我從未好好說過話,之前也就罷了,可如今你我再續婚約,緣何像個陌生人一樣?”

☆、證據

淩瀾沒有心情陪孟子瑤演戲,對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大美人也無憐惜之心。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先走一步。”淩瀾說完,轉身欲走。

孟子瑤輕輕攥住淩瀾衣角,明明沒用多大的力,竟讓淩瀾前進不得。

淩瀾記得孟子程曾經說過,孟子瑤實力不弱,有了仙靈之水便可躍居成為古蒙第一高手,而如今仙靈之水早已在她手中……

“你很厲害,為何在古蒙名氣不高?”

孟子瑤微微一笑:“謝過淩瀾哥哥誇獎,只是子瑤不過一介女子,修習只為自保,並不想名揚天下。”

“既然如此,仙靈之水在你手中也無用,還我。”

孟子瑤一楞,覆又反應過來,以手捂面淺笑道:“仙靈之水是淩瀾哥哥給子瑤的定情信物,自然沒有還回去的道理。”

若按孟子程所說,仙靈之水根本不是淩瀾親手交給孟子瑤的,又哪來的定情信物一說。

淩瀾本不打算爭論這個問題,忽然想起手鐲裏的弈離,下意識否認道:“這不是定情信物,不過於我也無用,你要拿就拿著吧。”

孟子瑤沒想到淩瀾居然如此大方,三年前淩瀾意外得到仙靈之水,她也曾主動提過希望對方將仙靈之水贈予她,當時只得到淩瀾毫無回轉餘地的回絕。

她笑了笑,微微福身:“子瑤謝過淩瀾哥哥。”

淩瀾點頭,轉身又想走。

“淩瀾哥哥。”孟子瑤喊道:“你是不是想找我三哥?”

淩瀾停住腳步,頭也不回:“與你無關。”

“我可以幫你。”孟子瑤走上前,攥住他:“我知道他現在在哪裏,還可以為淩瀾哥哥提供想要的線索。”

“理由。”淩瀾轉身看著她。

孟子瑤淺淺一笑:“便當做還了淩瀾哥哥贈予仙靈之水的情誼。”

對方神情不似作偽。

“她的話勉強可信,跟她走。”弈離的聲音在淩瀾腦中響起。

淩瀾不作猶豫,點頭道:“你帶我去。”

孟子瑤用傳音鏡吩咐婢女找來孟府護衛的衣服,大小正好合適淩瀾。

待淩瀾換上衣服,又往臉上抹了些黃泥,將原本的形貌掩去了七七八八。

孟子瑤沒有帶淩瀾直接往孟子金的院子走,而是穿過長廊小榭,來到了她自己的院子。

孟子瑤摒退院子裏的人,走到一處草叢中,輕輕翻了翻,不知按了什麽,一條向下的通道出現在兩人面前。

“走吧。”孟子瑤轉過身,笑容甜美,看著淩瀾:“往這裏走就可以找到我三哥了。”

說完,慢慢向下走,淩瀾跟在後面。

孟子瑤帶著淩瀾拐了好幾個彎。

似乎看出淩瀾的疑問,她解釋道:“這個地下通道是我三哥悄悄派人挖通的,只是一不小心讓我知道了呢。”她輕輕笑道:“既然知道了這個大秘密,子瑤又怎麽能放過呢?你說是不是,淩瀾哥哥?”

“於是你就將他挖的通道和你的院子連通了?”淩瀾問:“他難道絲毫沒有發現?”

孟子瑤歪著腦袋思索了一會兒,有些遺憾道:“我三哥有些笨,他好像真的沒有發現。”

說到這,兩人已走到盡頭,除了一堵墻什麽也沒有。

孟子瑤輕輕對他笑了笑,將地上散亂的小石子擺成某種特定的圖案,石門緩緩打開。

兩人通過石門後,石門再次關上。

如此看來,這些機關排布,孟子瑤倒是比孟子金還要精通些。

兩人覆行數十步,瞧見一向上的短梯。

孟子瑤站定,對淩瀾露出好看的笑容:“淩瀾哥哥,我便不過去了,這可是三哥的大秘密,子瑤不想讓三哥發現我知曉了這個大秘密。”

淩瀾看了眼向上的短梯,抱手道:“多謝。”

孟子瑤臉上的笑容更大了:“淩瀾哥哥,你知不知道你真的變了好多。”

“嗯?”

孟子瑤不答,只是輕輕催促道:“快去吧,他這會兒應該還在,若是晚了見不著人……”她歪著腦袋想了想:“淩瀾哥哥便原路返回吧,子瑤派人在這裏接應你。”

淩瀾點頭,轉身向短梯走去。

他輕輕打開短梯上的出口,快速爬了出去。

與孟子瑤不同,孟子金的出口設在他自己的房間裏。

如此一來,倒是方便了淩瀾行事。

屋子裏空無一人,想來孟子金已經離開了。

“他現在會去哪裏?”昨夜皇宮一事已經讓孟子金被懷疑,而他此時若不在孟府,只會加深自身嫌疑。

弈離現出身形,沈吟道:“許是已經被皇宮裏的人帶走了。”

“還有一種可能。”淩瀾忽然說道:“跑去古炎那裏避難了。”

弈離點點頭:“不是沒有可能。”

淩瀾挽起袖子,摩拳擦掌。

“既然如此,咱們就好好瞧瞧他這裏都有些什麽東西。”

說罷,他走到一旁書櫃處,準備打開。

“慢著。”弈離忽然出聲制止,他走過來,左右瞧了瞧,在書櫃後面摩挲一番。

淩瀾只聽見似乎有向下拉的聲音,半晌,弈離確認再無其他機關:“可以了。”

“孟子金的心思還挺多。”淩瀾摸摸下巴道。

“生存在懸崖邊緣的人,心思自然要多些。”

淩瀾挑眉,不作回答。

他輕輕將書櫃打開,發現只是一些功法秘籍。

“這麽幾本破書,值得這麽大費周章?”

淩瀾瞧了瞧,學著弈離的動作,在書櫃底下摸索了一番。果不其然,摸到類似拉環的小鐵片,並不明顯,若非有心去找很難發現。

淩瀾果斷將拉環往上提,頗費了些力氣才將一個小匣子提出來。

“打開看看。”弈離說道。

淩瀾本就正有此意,聽到弈離如此說,證實這個小匣子沒有其他問題,淩瀾於是放心大膽地打開。

“這些是……書信?”淩瀾將東西取出來:“莫不是與古炎來往的書信?”他隨口猜測道

“一看便知。”

弈離取出其中一封打開,淩瀾也隨手拿起一封信。

“還真是寫給古炎的。”淩瀾不解:“他有什麽事為何不與古炎當面說,再不濟也能用傳音鏡,為何要寫信?”

“就算是寫信,也應該第一時間銷毀,為什麽要留下來成為被人手中的把柄?”弈離看完信,擡頭補充道。

淩瀾皺眉不解:“對啊,這是為何?”

“莫不是睡了兩年把腦子睡壞了不成?”弈離毫無預兆開啟嘲諷模式。

“兩人之間並不信任,選擇用這種方式來往,便是將對方的把柄握在手中。”

淩瀾明白了:“所以,這是他們合謀的證據。”

“我的這封信上,將兩人密謀陷害幾位皇子自相殘殺的過程寫在了上面。”弈離輕描淡寫道,將淩瀾苦尋已久的證據呈現在他面前。

“當真?給我……”

“慢著。”弈離忽然擡手打斷他未盡之言,他凝神聽了一會兒,道:“將東西收好,有人來了,我們走!”

此時來這兒的人極有可能不是孟子金,按時間推算,他才出去,不應該那麽快回來。但不論是誰,被人發現都不好辦。

淩瀾以最快的速度將所有信封扔進手鐲裏,又把所有東西放回原處,拉著弈離果斷往回走,堪堪在來人到來之前躲進了通道。

兩人躲在通道裏凝神靜聽,只聽一人隱隱約約道:“你不是說孟子金一定在屋裏嗎?人呢?”

另一人結結巴巴道:“這,他昨晚還在的,特使大人稍等,我去將門房叫來問問。”

不多時,門房來了。

“你說說,今天有沒有看見三少爺出去?”

門房似乎猶豫了一會兒。

另一人又說道:“你只管實話實說,特使面前不得有假。”

門房這才說道:“三少爺半個時辰前出門了。”

“只出門了半個時辰?”

“是,小的記得清清楚楚。”

特使大人緩緩開口道:“就算他剛剛才出門,也不能排除他的嫌疑,昨日夜裏大家都瞧見了是他孟子金夜襲皇宮。這事,他跑不了。”特使不輕不重‘哼’了一聲:“既然不在就去將人找回來,今日只有將人帶回去,本特使的任務才算完成,若是找不到……本特使不好過,你們孟家也別想好過。”

“這,老身這就派人去找,一旦找到立刻送進宮中。”

“不。”特使直截了當的拒絕:“我就在這等著,什麽時候等到他,我什麽時候走。”

孟家那人沒了法,只好依了特使。

躲在地道裏的兩人一字不落將對話聽完,淩瀾對於孟子金的去向大概有了譜。

“走,直接去皇宮。”

回到皇宮,淩瀾沒有單刀直入找到古肅,而是先去了初馨苑,找到受驚休息的淩歆。

“歆妃娘娘。”淩瀾正兒八經行了一禮。

淩歆連忙將人扶起來。

“你回來了?聽侍衛們說,昨天你獨自一人緊追歹徒,之後便沒了你的消息,本宮還在擔心你的安危,如今見到你,我也就放心了。”淩歆問:“昨夜可有何收獲?”

知道淩歆早已急不可耐想知道兇手到底是否抓住,淩瀾也懶得繞圈子。

“兇手沒有抓到。”

淩歆聽完,略微失望,但也沒有太大反應:“沒關系,下次再找機會。”

淩瀾說道:“雖然沒有抓到兇手,但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並且已經有證據能夠證明兇手和古炎有關。”

☆、真相

淩瀾沒有將事情經過具體告知淩歆,只是簡單說道:“近日古炎應該沒有時間對你動手,你暫且可以放心。”

淩歆不解,淩瀾也不多做解釋,他接著又說道:“來宮裏這麽久了,晚輩還未曾去拜訪過貴妃娘娘。”

“貴妃娘娘常年閉門不出,怕是不會見你。”淩歆不知對方忽然提起貴妃是何意,她鎮定下來,坐在椅子上,施施然道。

淩瀾笑笑:“我自知是這個理,所以這不是來找您了嗎?”

淩歆目光閃了閃,低下頭喝了一口茶,擡起頭道:“找我有何用?我不過小小一個妃子,若是貴妃娘娘連你的面子都不給,又怎會願意給我面子?”

“給與不給不是你我說了算。”淩瀾坐下來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若是您身後沒有貴妃娘娘相助,又怎可能安然無恙懷上孩子?”

淩歆握著茶杯的手下意識輕微顫抖,她深吸一口氣,問道:“你都知道些什麽?”

“貴妃娘娘之子死於王後之手,她又怎可能不怨不恨不想報仇?”淩瀾輕聲道:“我手中已經掌握置古炎於死地的證據,只是還需貴妃娘娘給我分析分析,該如何用更加恰當。”

淩歆睜大眼睛:“當真?”

“自然,你我同是淩家人,我有何理由騙你。”

淩瀾確實沒有必要騙她,淩歆不假思索相信了,她點頭道:“好,我幫你。”

“你說淩瀾身邊有一名神秘人?”古炎微微挑眉。

“沒錯,來人內息極厚,靈力極高。”孟子金想了想,肯定道:“我從未在古蒙國都見過這人。”

“世間游走高手成千上百,許是路過古蒙也不一定,你沒見過實屬正常。”只是讓他不解的是,為什麽那名神秘人會幫淩瀾。

“你可看出他使的功法?”

孟子金皺著眉頭想了好一會兒,搖頭道:“不曾見過。”

“如此,便棘手了。”

“還有更棘手的。”孟子金微微擡眉,俯著身子恭敬道。

“還有什麽?”古炎表情不變,淡聲問道。

孟子金斂眉,斟酌道:“昨日李善告訴我,他給淩歆開了安神藥,且淩家出了事,從淩歆身邊撤走了大半人,正是動手的好時機。”

“所以呢?”古炎面色不改,隨口問道。

“所以屬下動手了。”古炎不置可否,孟子金看了眼古炎神色,又接著說道:“只是沒想到卻是對方誘敵之計,昨日數人瞧見我闖入初馨苑,想必過不了多久就有人將我帶走問罪。”

古炎聽完,盯著孟子金看了良久,緩緩開口道:“你想讓我出手助你?”

“於殿下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孟子金低頭說道。

古炎點點頭,眼裏若有所思,嘴上卻說道:“你是我的人,我當然不會不管你。”他斜躺在椅子上,微微閉上眼:“你先去,我會想辦法。”

孟子金心中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但見古炎如此態度,覆想到藏在屋子裏的信封,心稍微安定一些,慢慢退了出去。

孟子金剛從側門離開六皇子府,小轉不到半刻鐘便被宮中之人截住了。

“孟三少爺。”來人是個小頭領,態度還算恭敬:“請您和我們走一趟。”

孟子金微微撇了眼小頭領身後的眾侍衛,沒有做無謂的反抗:“帶路。”

小頭領沒想到一向孤傲的孟三少爺如此好說話,微微楞了楞,才做出請的手勢:“孟三少爺,請吧。”

“貴妃娘娘,淩家三房淩瀾求見。”淩瀾站在院外恭敬道。

院門緩緩打開,一侍女模樣的女子向淩瀾行了一禮,客氣而有禮:“淩瀾少爺,貴妃娘娘有請。”

淩瀾跟隨侍女走進院子,來到院內一小池塘旁。

淩玥正在池邊餵魚,聽見動靜,擡眉看了他一眼,淡聲道:“你來了。”

淩瀾點頭:“嗯。”

淩玥又看了他一眼:“如此,便過來坐吧。”她轉身吩咐侍女:“叫人搬兩張椅子過來。”

淩瀾走過去,站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瞧淩玥餵魚。

護衛很快搬來兩張椅子。

淩玥將飼料全部撒入池塘,坐進椅子裏,對淩瀾道:“坐。”

淩瀾也從善如流坐下來。

“有什麽事?”淩玥瞧著池塘裏的魚兒,心不在焉撫摸手中茶盞,問道。

“想必歆妃娘娘之前已經告訴貴妃娘娘了,既然娘娘願意見我,自然已經有了自己的考量。”淩瀾將問題又拋回淩玥身上。

“考量?”淩玥低聲自語,半晌說道:“我願意見你,是因為你說你有關於古炎的證據。”

“沒錯,淩瀾此次前來,也正是為了此事。”

“是何證據?”淩玥輕聲追問道。

“關於幾位皇子的死。”淩瀾一字一句道。

淩玥聽罷,手輕輕一顫,茶盞應聲落地。

“此話當真?”語氣中掩蓋不住的顫抖,淩玥猛然抓住淩瀾的手,連聲問道:“是什麽證據?人證還是物證,可還詳細?”

淩瀾想起已去世的大皇子乃眼前女子之子,喟嘆一聲,將信封取出來:“貴妃娘娘瞧瞧,該如何加以利用這些證據,才能讓古炎再無翻身之地。”

淩玥急不可耐將一封封信打開,睜大了眼睛將每一個字看完,不願錯過任何信息。

“好啊,好啊,原來是這樣。”淩玥咬牙切齒道:“我就知道是他,我就知道……我一定要為旭兒報仇。”

淩瀾在之前便已經將信看完,對當初事情的始末也有了大概了解。

說起來大皇子才是最無辜的那個,身為皇族長子,幾乎從一出身就被立為繼承人。消息一出,著實讓淩家大大長臉,等於半只腳站在古蒙世家的頭上。

孰料,五年前,以二皇子為首的眾朝臣叛亂,四皇子五皇子連成一氣對抗二皇子搶奪王位,在叛亂中被二皇子斬殺,六皇子死守宮廷,保護古肅,而大皇子此時卻因外調辦事,姍姍來遲。

只這一點,被體弱多病的三皇子拿出來做文章,又偽造證據證明這場叛亂皆是古旭主導,在這場為期數日的博弈中,淩家最終還是輸了大皇子,只保全了自己,而始終未曾出聲的六皇子,反而一躍成為唯一的繼承人。

淩玥痛失愛子,痛不欲生,從此閉門不出。

而今,這些信上將古炎如何策劃,如何主導這場叛亂,以及事發之後盡數禍水東引到古旭身上,最終得以保全自己,成為這場事變最大的贏家。

淩玥慢慢從往事中抽離出來,問道:“這些信是從哪裏來的?”

“孟子金的房間,他和古炎私下來往多年,當年的事他也曾插一腳。”

“好好好。”淩玥咬牙切齒,似乎恨不得立刻將孟子金殺了,她繼續問道:“孟家有沒有參與?”

“據我所知,沒有。”淩瀾說道:“這件事上孟家不會包庇孟子金,他們沒有那麽大的膽子和王上作對,我們只需要扳倒王後和古炎。”

“王後……許,雪,蕊。”淩玥一個字一個字從口中蹦出來:“我若不拿你們母子二人祭天,誓不為人。”

淩玥猛然轉身看向淩瀾:“古炎狡猾,若是知曉東窗事發,定會遠走蒼月國,屆時有蒼月國主庇護,我們耐何他不得。”她認真道:“我知道他想殺你,你去拖住他,我寫信讓父親派人圍住六皇子府。”

淩玥的父親便是淩家族長,說起來,淩玥還比淩瀾大一個輩分。

淩瀾細細一想便知曉了淩玥的計劃,他果斷點頭:“我馬上去。”

“淩玥下一步便是覲見古肅,將真相一五一十告訴他。”兩人走得遠了,弈離才開口道。

淩瀾卻還有一事不明:“只憑幾封信,如何能辯真假?”

“自然不只是幾封信,還有人證物證,當初經手雖然大多都死了,但當時正值動亂,古炎也不敢搞大動作,因此還有不少知情人,只要找出來,嚴刑逼供,真相便出來了。”

“所以淩玥讓我去拖住古炎。”

“古炎太聰明,一旦淩玥有動作,古炎極有可能察覺,他又太過謹慎,不會輕易讓自己掉入虎口。”

淩瀾點頭表示讚同,從五年前的往事就已看出古炎謹慎的做事風格。

“大動作,全城戒嚴,不出一日,真相自然能夠水落石出。”

“既然是這樣,那就更不能讓他跑了。”

淩瀾沒有直接去找古炎,而是先回了一趟淩府,拿了一堆東西,帶著一幫護衛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開門開門,我找你們主子。”護衛‘砰砰砰’連敲了好幾下,淩瀾在大門外大聲喊道。

屋內古炎正在入定,中途被打斷,臉上未見半點不耐。

他叫來了一名護衛:“外面是誰?”

“淩家少爺,淩瀾。”

古炎皺著好看的眉頭:“多事之秋,饒你幾日性命竟還不願意,居然主動前來送死?”

“殿下,外面的人需不需要打發走?”護衛又問。

“既然已經主動送上門來了,為什麽要趕走?”古炎起身,吩咐道:“放進來,殺一兩個淩家後輩磨磨淩家的銳氣。”

護衛拱手,轉身去了正門,將門打開道:“進來吧。”

此話一出,淩瀾便帶著人往六皇子府內走。

六皇子坐在北苑的院子裏,瞧著淩瀾帶著浩浩蕩蕩數名侍衛,勾起唇笑了:“原來這就是你們淩家的實力,也不過如此嘛。只會像野蠻人一樣以多欺少,當真以為我府上沒人了不成?”

☆、釣魚

“不敢不敢,六皇子面前怎敢托大。”淩瀾也笑了:“正是知曉六皇子府高手如林,在下才帶了這麽多人來,免得讓人家說,淩家小瞧了六皇子,傳出去多不好聽?”

古炎漫不經心轉著茶杯道:“你特意跑到我這兒來,難不成就是來說這些廢話的?”

對方心情不好,淩瀾自然也看出來了,他自顧自坐在古炎對面,笑說道:“算一算時間,上次見六皇子竟也一月有餘,若不是今日再見,當真恍然不覺時間已經過了這麽久。”

古炎挑眉:“你是來挑釁我的?”

一月時間已過,淩瀾不僅沒死,還特意完好無損的出現在古炎面前,除了挑釁,古炎找不出對方這麽做的理由。

淩瀾微笑:“我是來給六皇子機會的。”他緩緩說道:“要知道,離‘三十’爭霸賽的最後一場比賽只有半個月了,若在下不才,僥幸過了初賽,屆時六皇子可未必看得見我。”

“就憑你?”古炎彎了彎嘴角,略微嘲諷道:“無知小兒,不要以為僥幸走到這一步就已經算拿到決賽資格,歷年來折在最後一場比賽的天之驕子數不勝數,你不過是一個靠著運氣和法器加持走到這一步的無能小兒,還是別去送死了。”似詛咒也似嘲諷,總之古炎並不認為淩瀾能進入決賽。

淩瀾早就知道最後一場比賽的內容,因此對於古炎所言並不在意,他坦然道:“我不過醒來數月,修為靈力自然不夠,不過六皇子殿下不同,聽說殿下從小就天賦異稟,想必早就穩操勝券,只待比賽之日到來。”

因為當今古蒙王的打壓,以及五年前的叛亂,導致皇族子嗣雕零,今年皇族參賽的後輩僅僅只有古炎一人。

古炎低頭飲茶,不屑答這話。

淩瀾輕輕一笑,也不說話。

兩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坐在院子裏飲完了半壺茶。

古炎又飲了一杯茶,放下茶盞,看著虎視眈眈的護衛們,有些頭疼:“這裏人這麽多,我還真是不好殺你。”他想了想,似乎放棄了:“你走吧,改日有時間了我再殺你。”

恰逢此時,古炎一下屬模樣之人來報,伏在古炎耳邊輕聲低語了幾句。古炎聽罷,皺了皺眉頭,又松開了,他揮了揮手,下屬恭敬行了一禮,下去了。

孟子金這事,棘手了。

古炎站起來,對淩瀾說道:“你先回去吧,改日我再來找你解決這樁恩怨。”

“慢著,六皇子殿下。”淩瀾喊道:“有什麽事情比殺我還重要?”

古炎站定,轉身問他:“你當真如此想死?”

“我不想死。”淩瀾站起來:“我今日前來,就是找六皇子解決這樁事的,在下還要比賽,沒有時間陪殿下玩,有什麽事索性今日就解決了。”

“好,你說,你想怎麽死?”古炎也幹脆,直截了當問道。

“不如比一場如何?”

“簽下生死狀,生死不論。”古炎看了一眼圍成一圈的淩家護衛,淡聲說道:“公平比試,相信淩家人不會連這點規矩都不懂。”

“淩家人自然懂規矩。只是在下可從來沒說過要和殿下比試武藝。”淩瀾道:“只在下這點微末技藝,又怎可能是殿下您的對手。”

“你想比什麽?”

淩瀾四處看了看,忽然說道:“不如就比釣魚,率先釣上五十條者勝,殿下覺得如何?”

古炎神色不虞:“你是在耍我不成?”

淩瀾面色不改:“殿下這話錯了,在下如何敢戲弄殿下,不過是想尋求公平的比試方式罷了,殿下莫非不敢?”

古炎黝黑的眼珠一點點掃向淩瀾,點頭道:“好,若是你輸了,就將毒酒喝下去。”

淩瀾微笑:“若是殿下輸了呢?”

古炎輕哼一聲,似乎並不認為自己會輸:“我若輸了,自然同你一樣。”

“好,一言為定。”

古炎向身邊人輕輕點頭示意,沒過多久,屬下就拿來了兩副魚竿。

“我準備的魚竿,便由你先選,未免說我私下作弊,勝之不武。”古炎輕抿一口茶,說道。

淩瀾也不含糊,接過兩副魚竿仔細瞧了瞧,又拿給身邊護衛瞧了瞧,再確定並無特殊之處後,淩瀾隨意拿了一副。

“殿下,請吧。”

兩人比試的地方正是六皇子府內的池塘。

“殿下,你家池塘的魚夠不夠?”淩瀾問:“一人五十條,加起來可得有一百條。”

古炎看了他一眼,吩咐道:“去找一百條魚來。”

手下做事很麻利,不出一柱香,一百條魚盡數倒進池塘裏。

“我沒工夫和你瞎耗,開始吧。”古炎說完似乎耗盡所有耐心,沒有再繼續謙讓,拿起魚竿直接丟進池塘裏。

淩瀾不甘落後,緊跟著將自己的魚竿也丟進池塘裏。

古炎見狀,淡漠的看了淩瀾一眼,手上輕微動了幾下,池塘裏的魚竟然全都跑到古炎魚竿下,爭先恐後咬上魚鉤。

淩瀾見狀,緩緩笑了:“六皇子殿下如此做豈不是作弊?”

古炎神色不改:“比試方式是你定的,那規矩便由我來定好了。”他說道:“無論用什麽方法,只要不假借於他人之手,率先釣上五十條魚者勝。”

“放心和他比。”弈離的聲音在淩瀾腦子裏響起。

下一瞬,弈離便出現在淩瀾面前,但僅以魂體狀態出現,除了淩瀾,所有人都看不見。

弈離凝視池塘,手上一動,簡單使了一個術法,原本積聚在古炎魚鉤下的魚兒跑得一條不剩,反而爭先恐後咬上了淩瀾的魚鉤。

古炎的表情瞬間變得不太好,他看向淩瀾,有些不太明白:“以你的修為,居然能從我手上搶東西。”

淩瀾淡然一笑:“六皇子殿下切莫小看人,在下雖然修為不濟,但釣魚還是有一手。”

古炎想了想,信了七八分,許是淩瀾身上真藏著什麽小技巧也不是不可能。

他轉身低聲向下屬囑咐了幾句,下屬快步離去。

淩瀾看了一眼,估摸著對方還有後招,加快了釣魚的速度。但下屬速度奇快,淩瀾不過釣了十條,下屬便回來了。

古炎接過下屬遞給他的東西,是一個大小不過臂長的盒子。

古炎將盒子打開,往池塘中心揮過去,下一瞬,一方池塘被籠罩在一層薄霧中。

弈離收了手,說道:“受了限制,靈力內息都不能用,以我目前的實力,無法沖破限制。”

淩瀾微微點頭表示明白,雖然不能用靈力,但方才那會兒工夫已經讓淩瀾釣上十餘條魚,領先古炎大約五六條魚。

他看向古炎,發現對方卻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好似一點都不擔心自己會輸。

這次池塘中的魚沒再出什麽岔子,老老實實的四處覓食。

約過了小半個時辰,兩人均已跳上二十餘條魚,古炎略微落後。

他看向淩瀾,說道:“淩少爺果然擅長釣魚,本殿恐怕要輸了。”

淩瀾半點不敢放松警惕:“哪裏,不過僥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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