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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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陣海風撲到面上,帶著潮濕的水汽,季青宛神色恍惚的聽著,聽箐勒從五年前說到五年後,聽他說這些不辨真假的舊事。

她竟沒註意過,蘇景在璧國的聲名這般顯赫,按照道理來說史書應大量記載他的生平才是。然正史於蘇景的記載只有寥寥兩句話,野史竟一點也無。

成王敗寇,歷史向來是由勝利者書寫的,蘇景本就是武夜機,他才是璧國真正的皇!他有能力指使史官改寫歷史!

她跌跌撞撞的坐回綁了軟墊子的藤椅上,覺得渾身的力氣似被抽走了一般,腿腳虛軟到站不穩。箐勒趁熱打鐵,望向藤椅上失神的季青宛,咄咄逼人道:“姑娘怨懟大人不該去北疆鎮守,怎不換位想想大人為何會去北疆?”

季青宛擡眼看他,箐勒鼓一鼓氣,握拳憤憤不平道:“姑娘同七月嬉笑玩鬧時說的話都忘了麽!若非姑娘大肆玩笑,說一些暧昧不明的話,七月怎會愛上姑娘,她怎會一連拒絕我三次?若非姑娘同七月暧昧不清,主子又怎麽會狠下心去北疆!姑娘怨主子多年、恨主子多年,焉知到頭來一切亦有你自己的幾分過錯!”

“咣當”。季青宛失神下打碎了手邊的一只茶盞,白色的碎片四下濺開,有幾塊滾在季青宛的腳邊,還有幾塊濺到了木頭門旁。

原來……原來蘇景當年離開她去北疆,是在吃七月的醋?

她楞怔住了,一顆心似在外頭的無邊藍海裏起起伏伏,找不到落腳的地方。良久後,她終於平靜下來,定一定神,向箐勒道:“你喜歡七月?”

箐勒沒回避,坦然道:“確然。”

季青宛道:“你可知道,七月死在她的親姐姐木流火的手裏?是木流火指示下人拿刀子捅死的七月,甚至連她的屍身也沒留下,一把火燒光之後灑進大海裏了。”箐勒踉蹌著後退數步,要多吃驚便有多吃驚。季青宛揚起半邊唇角,閉眼哀聲道:“不單七月,我和蘇景的孩子也死在木流火手裏,甚至連我自己也沒能逃脫她的毒手。在你以為我同七月逍遙快活的日子裏,她在大海裏顛沛流離,而我則在時空隧道裏來回穿梭。”她睜眼自嘲笑道:“蘇景他在明知道此事後,卻還是執意要見木流火,你說,我該不該怨他?”

箐勒神色哀慟道:“季姑娘又誤會主子了。為何姑娘總是誤會主子?”

木流火的確是去找蘇景求情的不假,但蘇景見她,並不是想替她求情。木流火跪在堂下絮叨許久,甚至連二王爺指示她偷玉麒麟的事都供出來了,還揚言要到女帝面前告發二王爺,好助小王爺奪取江山。

木流火不知的是,從頭到尾從始至終,這天下便不是小王爺的,世人只以為蘇景是在幫小王爺謀天下,殊不知是小王爺在替蘇景謀天下。

蘇景只回了她一句話:“若得萬裏江山而失妻兒,那不若不要,我蘇景的天下,不需要一個女子來替我打。”

木流火哭得忒可憐,不滿嘶吼道:“蘇哥哥,我腹中的孩子是璧國的長孫,是您的摯友武夜機的侄子!你的夫人害死了他的父親,你還要害死他嗎!”

蘇景看也不看她,冷冷道:“你哪來的孩子?我是郎中,你是否懷有身孕我再清楚不過。”

木流火心虛的低下頭——她的確不曾懷有孩子,腰間之所以鼓鼓囊囊的是因她填了個枕頭進去——她靠這個莫須有的孩子登上了王妃之位。

蘇景負手朝外走,頭也不回道:“桌上有毒酒一杯白綾一條,你自己挑個了斷此生,三日後若你還活著,我會親手殺了你。”

木流火吊死在大牢裏,除了因被季青宛下藥後做了沒臉面的事,羞愧難當一死了之外,還應有蘇景的威脅在旁生效。

若說先前只是驚訝到呆滯,等到箐勒再講完這件事,季青宛直接傻眼了,連話都不曉得說了。

她之所以怨懟蘇景無外乎兩個原因:一、他在她即將生產時遠赴北疆,拋下她和她腹中的孩子——而今她已知曉,蘇景之所以會下定決心去北疆,同她也有幾分關系,她同七月開的玩笑的確過頭了,難怪蘇景會吃醋;二、蘇景在明知木流火作惡多端後還要與她見面,對她和七月的苦痛置若罔聞——而今她已知曉,蘇景壓根沒存替木流火求情的心。她猛然想起那日蘇景曾問過她一句,問她要不要同他一起去見木流火。

若蘇景想替木流火求情的話,壓根不會邀她一起進去。她怎的這般傻,怎麽就不明白蘇景的意思呢?

她默了足有半刻鐘,等到西斜日光均勻灑在她的面龐上,季青宛才懵懂的回過神,正兒八經的同箐勒道:“箐勒,你容我思考幾日,等我想的通透明白了,沒準會和你回王城去。”

箐勒也不為難她,點點頭道:“姑娘請盡快做決定,主子他思念你思念的緊。”他迎著落日餘暉朝遠處走,不知今晚住在哪裏。

是夜,臉盆大的月亮掛在天上,季青宛躡手躡腳的推開小築的木頭門,見箐勒並未守在外頭,賊兮兮揩揩額頭因緊張流出的汗珠,又包袱款款的逃跑了。

她在桌上留了封書信,本著能簡則簡的態度,只寫了兩行字:鄙人粗俗,做不得皇後。

蘇景看到這封信後會作何反應她無心去猜測,歷史上記載的璧國第二任皇後乃右相胡悅的嫡女,並非是季青宛。她若進宮去做了皇後,天曉得千年之後的現代世界會發生甚麽變故。她不是聖賢人,但起碼的公德心還是有的。

她曉得自己已經完全原諒蘇景了,她也應當回到蘇景身邊去。只是想得容易,要做到卻十分困難——她壓根不知該如何面對蘇景,在她外逃半年後、在蘇景成了璧國說一不二的皇帝之後。

半個月後,估摸著箐勒返回王城向蘇景覆命去了,季青宛又回到了位於海邊的小漁村。倒不是她念舊,實在是她逃跑那夜忘了把荷包帶上,漂泊在外的半月全靠兜裏的幾枚碎銀子撐著。再不回來取荷包,她就要餓死在外頭了……

隔壁的老伯收網回來,見季青宛回家了,把漁網一丟,突然神秘兮兮同她道:“幸好姑娘你沒跟著王城來的那位大人回宮去,咱們璧國新登基的皇帝只怕快是要不行了,你進宮也只能落個陪葬的下場。”

季青宛拽著快要滑下去的包袱,也不顧尊老愛幼了,向老伯慍怒道:“老伯你可不能胡說,蘇景前些日子才登基,怎麽突然之間就不行了?”

老伯搖頭嘆息道:“閨女你可別不信,他連皇位都不要了,你說,他是不是要死了?”

好容易才到手的天下,蘇景怎可能說不要就不要呢?除非他的身子無法支撐他緊握這萬裏山河了!季青宛扶住門邊站穩,反手丟了包袱,連荷包都不要了,拖著哭腔道:“他是刀槍不入的蘇景啊,我曾經打算托付終身的良人,他不能出任何事!”她轉身一直朝王城的方向跑,她望眼欲穿想要看的花海在離開的半月裏已然綻放,恰是份旎旎的花開凡煙盛景。她卻連頭都不曾回一下,沿著花間辟開的一條小道一路狂奔,驚飛數只五彩斑斕蝶。

她想,無論蘇景是死是活,她都要見他一面,他死了她便陪他去死,他活著她便嫁給他!

她做甚要矯情的替千年之後的人著想,她本就是自私自利的人,做甚要學旁人去深明大義!

眼前模糊的厲害,只能隱隱看到腳底的路、看到紛繁的夏花,她一壁擦著眼睛一壁往前跑,沒留神竟撞進個溫暖的胸膛。有熟悉的花香味傳到鼻子裏,是清雅的杜若花香。

這世上大抵只有蘇景的胸膛才會讓她感覺到溫暖,而杜若花香也是蘇景身上獨有的。

她又驚又喜的擡起頭,正撞進青年如星河般璀璨浩瀚的眸子裏,他含了抹淡淡的笑凝望她,冷言責怪她道:“滿頭都是汗,亂跑甚麽。”

她不肯相信這是真的,壯著膽子摸了摸蘇景冷峻的臉,確定有溫熱的手感後,她驚愕道:“你怎麽過來了?”從王城到這裏,快馬加鞭也得近半個月,縱使箐勒在她離開的當天就返回王城向蘇景報信,他也不可能這麽快過來。

半年未見,蘇景的外貌雖然還是冷冰冰的,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氣息,但眼底卻多了些許柔情,滿不在乎道:“哦,半個月前我傳了一道旨意,把皇位還給武夜機了。之後我便同箐勒一起來了此地。”

敢情蘇景和箐勒一直留在小漁村沒走。蘇景到底了解季青宛,知道她逃出去還會再回來,她是真算不過他。

淡淡的杜若香氣竟驅散了濃重的花香,季青宛抽了抽鼻子,輕嗅著讓她心安的杜若花香,微微擡眼道:“你便是武夜機,何來把皇位還給他一說?蘇景你是不是瘋魔了,好容易到手的皇位說不要就不要,你當天下是手中的玩物,可以隨便送來送去嗎?”

青年的紫檀色衣衫上沾染了不少花瓣,他擡手拂去落花,容色恬淡道:“你說你做不得皇後,我想了許久,天下和你,哪個更重要。”深邃的眸子又破冰之兆,溫柔的將季青宛望著:“天下隨處可見,而你只有此刻才能在我眼前。”

季青宛緊張的手腳都不知如何擺放了,十分走心道:“我從前任性,做了好些子不成熟的事,當然我是不可能向你道歉的。方才聽聞你快要不行時我才突然明白,原來我心裏還是放不下你,縱然我表現的再從容淡然,還是害怕你會離我而去。”

蘇景揉了揉她的頭發,舉目去看盛放的盛夏繁花,又轉回頭誇獎她:“你挑的這個地兒不錯,適合我們隱居。”

季青宛老臉一紅——蘇景說要和她在此隱居呢。她故意問蘇景:“苦心經營良久才奪得帝位,如今又還給了小王爺,蘇景,你老實同我說,放著可以坐擁三千佳麗的機會不要,你後不後悔?”

蘇景朝她寵溺一笑:“別鬧了,今生我只要你。”

季青宛忙擡手去摸因激動而變得紅彤彤的臉,她想,這便足夠了啊。蹉跎五年算不了甚麽,許多人終其一生也不能與相愛的人廝守,她同他們比起來何其幸運。

她挨蘇景近一些、更近一些,閉著眼睛,膩膩乎乎道:“我覺得你應該親我一下。”

蘇景故作矜持的挑挑眉毛,“哦?為甚麽?”

她笑得比盛夏繁華都要耀眼,“因為要發糖啊。”

作者有話要說: 幹辣這本撲撲的文終於完結辣~給新文打個廣告:現代言情,師生戀,1v1,首要宗旨就是甜甜甜!軟軟軟!發糖發糖發糖!就是專欄裏的辣本《差生日記》唔,請大家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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