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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談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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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青宛今兒個睡了個舒坦覺,精神好心情也好。因著近日暴雪肆虐,她已許久沒活動軀體了,除了蹲在暖爐旁烤火便是窩在床榻裏讀故事書,頭上悶得能長出小蘑菇。眼見暴雪停歇,她忽然想起前幾日堆的忘記插鼻子的雪人,緊緊衣裳出門去,等到費力推開被積雪堵住的門,擡眼一看,外頭白茫茫一片,哪裏還有雪人的影子,一早被新雪覆蓋了。

她只好重又堆了一只。

箐勒若看見了,保管會後悔前幾日說過的話——其實季青宛重新堆的這只雪人,才應當是他見過最醜的啊……

蘇景提著杏仁酥與竹蜻蜓過來時,季青宛剛團好雪人的腦袋,正使了吃奶的勁兒將雪團子擱在勉強算是身子的雪人上。一回頭瞥見紫檀色的灑沓人影,她稍覺驚訝,下意識脫口而出道:“唔,蘇景,你又來做甚!”

她用了一個又,是因短短三日,她起碼見了蘇景六面,雖然不曾說過話,卻覺得他無時無刻都存在著。

有時她領著小常心無旁騖的在院子裏鏟著雪,一擡頭便能瞧見蘇景的腦袋擱在圍墻上,撐著腮看她、又似乎在看院子裏的雪松,冷不丁的唬人一跳。不知他腳底下是不是墊了板凳。

說句十分走心的話,她看他看的心驚膽戰。她估摸著蘇景之所以總在墻壁那頭窺視她的院子,目標是她之前偷偷拔他的那些雪松,蘇景想把雪松要回去,又不好意思說——蘇景愛面子嘛,這點她理解。所以他只用行動和眼神告訴她,讓她主動把雪松還回去。

唔,一定是這樣。

蘇景對她的驚訝視而不見,骨節分明的手往前一伸,攤開的掌心中恰是做工粗糙的竹蜻蜓,向她柔聲道:“新做了個小玩意,你要不要?”

季青宛揉了揉鼻子,垂首抹圓雪人的腦袋,將零碎的雪花都撥弄掉,頭也不擡道:“不要。”

蘇景輕聲笑了笑,隨意擱下溫熱的杏仁酥,雙掌合十轉動竹蜻蜓,木頭做成的竹蜻蜓悠悠落轉到季青宛手邊,一半陷進積雪裏。

季青宛低頭覷了一眼,立時提起精神來,歡喜的叫出聲:“竹蜻蜓!”忙把它從雪中提出來,翻來覆去的把玩著。

她這一生有兩個執念不曾得解——竹蜻蜓與小兔子。她記得幼時跟她老娘逛街,在巷尾的一間鋪子門口瞧見個小哥哥,比她大不了多少,模樣清秀俊俏,是她童年時代的男神。小哥哥轉著木頭做成的蜻蜓來回跑,腳邊跟著只雪白雪白的兔子,跑得滿頭都是汗珠,一壁跑一壁嘻嘻哈哈的笑著,要多歡快就有多歡快。

季青宛打小臉皮就厚,這點得她老爹遺傳,長大後臉皮子也沒能變薄,做錯事從來不曉得臉紅。

她扯著她老娘的手看小哥哥玩了個把小時的竹蜻蜓和小兔子,目光灼灼眼神熱切,最後小哥哥被她看怕了,抱著兔子提著竹蜻蜓跑回鋪子裏,連頭都沒敢回。

季青宛覺得很失望,她看了小哥哥那麽久,小哥哥都沒主動讓她玩一玩竹蜻蜓和小兔子,忒小氣,長得再好看也小氣。她將視線調轉到她老娘身上,可憐巴巴道:“媽媽你看小哥哥玩的多開心啊,我很久沒開心開心了,心裏頭有些郁悶,也有些難過。也有些想要小兔子和竹蜻蜓。”

她老娘立時識破了她的伎倆,斜眼對她道:“來來來,我跟你說道說道。昨兒個我給你買了把木頭小劍,這可是你極力想要的,結果呢,到手沒半個小時就被你踩壞了,你不懂得珍惜玩物;上個月你說要小雞,我便找隔壁大嬸兒給你要了一只,最後雞仔兒是被你踩死了對吧?你不懂得愛護動物。”牽過她的手往家的方向走,一壁走一壁碎碎念叨:“何時你學會珍惜與愛護該珍惜愛護的東西,我便在何時給你買小兔子和竹蜻蜓,不然你想都別想。”

倒不是季青宛不想要小兔子和竹蜻蜓,實則是老娘說的話太拗口,她才一丁點大,壓根不懂甚麽是愛護甚麽是珍惜。鑒於她一直不懂此道,於是她老娘果然沒給她買過這兩樣東西,直到與她老爹一起遠赴極樂世界,也沒給她買。

穿越到古代並懷上蘇景的孩子後,她孕吐得厲害,每日吃的東西都會盡數吐出來,整個人快速的消瘦下去。蘇景那時應當還是愛她的,沒對她產生厭倦的情緒,見她吐的難受,特特貼心詢問她:“有沒有特別想要的東西?”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竹蜻蜓,小兔子。”可見執念有多重了。

蘇景想也沒想,十分幹脆的答應她:“好。我學著給你做,我去給你買。”直到她被木流火害死,蘇景都沒學會做竹蜻蜓,倒是他買給她的小兔子沒養幾天就撒手人寰了。她這才信了她老娘的話,認定自己不是個愛護動物的人。

季青宛留神觀察了一下蘇景給她的竹蜻蜓——做工粗糙,線條雕刻的不足夠圓潤,細節處理簡單,想來應當是蘇景自己動手做的。好了,如今連竹蜻蜓他都親手做給她了。終於,她再沒解不開的執念了。

青年安靜的立在寒風中,身影略單薄,似乎比昔年消瘦不少,氣質亦沈穩不少,只有一張臉仍是過去的模樣,甚至更出眾幾分。

季青宛不動聲色的淡掃他一眼,想起門前那排帶竹子葉的腳印,轉動竹蜻蜓的手不停,狀似無意道:“蘇先生近來閑得很啊,似乎總能見到你,前幾日我還在家門口瞧見了你的腳印,不知是不是認錯了。”

及腰的墨發隨風招搖,蘇景以坦然的目光望她,快步朝她走近,慢悠悠道:“有箐勒在,忙裏偷個閑。”沒承認那腳印是他的,也沒否認。這便是說話的學問了。杜若花香如約而至,掃一眼季青宛凍得紅彤彤的手,他蹙了蹙眉頭,“怎麽不戴風毛護手?”

季青宛沒大聽清楚,癡楞楞的“啊”了一聲。他拿掉季青宛手裏的竹蜻蜓,隨意丟在雪地上,伸出比她大一號的手,將季青宛凍得通紅的手緊緊包裹起來,輕輕揉搓幾下,放在嘴邊輕哈熱氣:“箐勒沒將風毛護手送給你嗎?”

正是正午人多的時候,加之暴雪初停,蘇府這一片都是來往踩雪的行人。本來季青宛同蘇景站在一處就有許多人側目,來往行人雖沒明目張膽的擡眼看,但眼角餘光都是向著他們的。蘇景剛一替季青宛暖手,眾人原本不甚明顯的眼神都變得明顯起來,還有幾個被口水嗆住了,止不住的咳嗽。

許久不曾同男子做過如此親昵的舉動,季青宛的嘴角抽搐兩下,別扭的抽了抽手——沒抽動,她又加了把勁,使勁的猛一抽手——還是沒抽動。往來行人看她的眼神略微微妙,季青宛無奈的笑了笑,挺直脊背耐著性子道:“蘇先生從前總是把男女授受不親掛在嘴邊,如今怎的渾然不顧老祖宗留下的禮數了?雖說你我都算不得年輕,可你未娶我未嫁,大家都是清白人,你怎好這樣當眾抓著我的手?”

常年被眾人仰望,蘇景一早習慣了他人的註目,季青宛的手仍是冰冷的,他幹脆把她的手放到他溫暖的脖頸處,疑惑道:“哦?我說過男女授受不親?”不及季青宛回答,挑眉無賴道:“你聽錯了。”

哪裏還有人淡如菊的寒冷模樣。

凍僵的手漸漸恢覆知覺,季青宛翻了個白眼,氣結道:“你……”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說他,幹脆無視周遭窺探的眼神,嘆氣道:“罷了,你若是不嫌冷便這樣替我暖手吧,拋去旁的不說,的確暖和不少。”

蘇景的皮膚比她還光滑,柔軟的像棉花,她小心的用指腹感受片刻,心底生出一分黯然:她一個女子竟淪落到羨慕男子皮膚的地步……忒淒慘、忒丟人。

蘇景怕癢,按住季青宛亂動的手,如鴉翅般濃密的睫毛扇動兩下,循循交代她:“你且安心在府上待著,缺甚麽少甚麽我會讓箐勒送過來。若待的煩悶了便自己出去走走,衣裳記得多穿幾件,風毛護手也要帶好。”

蘇景貼她極其近,近到呼吸都噴在彼此面上,軟軟的、溫熱的。臉頰有些癢,因雙手都在蘇景的脖頸處取暖,一時沒法去撓。季青宛不解道:“京兆尹不是讓你看著別讓我出門,讓你將我軟禁起來麽。眼下蘇先生如此說,可有懈怠縱容之嫌疑。我還是老老實實的蹲在家裏吧,免得木王妃到時候找茬,你不好應付。”

眼底深處有軟暖在蔓延,蘇景蹭了蹭她的手,溫聲道:“無妨,你不用替我想。”

季青宛略有些尷尬。她其實沒替他想,只是隨口這麽一說而已,木流火找不找蘇景的茬她都不會在乎。

作者有話要說: 剛剛差點哭出來啊!!沒點上傳就關了窗口!!差點白寫三個小時啊!!

幸好我雞汁~找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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