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談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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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江湖甚麽事都能遇到,殺人越貨或持刀搶劫,這世上的暗面永遠比明面多。也活該季青宛點背,上個街買菜都能碰見強搶民女的齷齪事。

那會兒她的聲名並不如今時顯赫,勉勉強強剛在璧國站住腳,坊間一大部分人還不認識她。她同小常窮得叮當響,只買得起一件上檔次的衣裳,且這件上檔次的衣裳是男裝。她是這樣想的:女子穿男裝倒沒甚麽,被發現了旁人也只會笑她不羈,覺得她可能有甚麽不方便之處;然若讓小常穿女裝……只怕旁人會覺得小常是個死變態,沒準會綁了他去官府問罪。

所以她素日裏出門辦事買菜穿的都是男裝,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議論,往往她會把頭發也束到腦門上,拿根木頭削的簪子別住,遠遠瞧著有幾分公子哥的俊俏模樣。

她老爹教育她,生而為人,擁有一副熱心腸是必要的,但要分清甚麽事該管甚麽事不能管,別好人好事沒做成,倒反把自己的小命搭進去。

從周圍圍觀的群眾口中得知強搶民女的是戶部某位大臣家的公子後,她壓制住了欲去英雄救美的一顆心,暗搓搓的從人堆裏往外挪。

真正有勇有謀的人從來不正面和壞人起沖突,釜底抽薪之所以精妙,便是能打敵方一個措手不及。她打算偷偷摸摸往戶部的這位某大臣家去一趟,叫幾個昔日的乞丐朋友鬧一通,將這件事大肆宣揚一番。這位強搶民女的公子不要臉,他爹還要臉呢。

看熱鬧的人多,真正管事的卻沒幾個。季青宛費力的從人堆裏往外擠,剛買的菜擠掉了一半。手底下似乎摸到甚麽軟綿綿的東西,手感頗好,季青宛沒在意。終於從人堆裏擠了出去,她整整淩亂的衣衫,剛想邁開步子跑,驀地有只手拽住她的袖子,生生將她拽住了。

厲聲呵斥同時響在耳邊:“摸了本小姐還想逃走!你跑甚麽跑,長得這般羸弱,一看就不是甚麽好人,尖嘴猴腮的,吃了雄心豹子膽兒了,竟然敢摸本小姐!”

季青宛懵了一瞬,順著香氣繚繞的繡花衣裳看過去,年芳正好的姑娘滿臉羞赧的拽住她,英氣的眉毛因惱怒而微微上揚。這才明白,方才摸到的軟綿綿的東西,應該是拽住她的這人的胸。她醞釀了一下,試圖向她解釋:“這位好看的姑娘,我們之間可能有甚麽誤會,人潮這般擁擠,碰觸是在所難免的。可能我無意間碰了你不可說的部位一把,但姑娘你要相信我,其實,我對女人並不感興趣。”

拽住她的姑娘冷哼一聲,聲音愈發大起來,原本眾人都在看強搶民女的戲碼,瞧見這邊有新戲看,都伸長了脖子。“說話也陰陽怪氣的,你莫不是太監不成。大男人挎個買菜的籃子,行蹤詭秘,賊兮兮的不像好人,我今日非要綁你去官府,治你個侮辱貴戚之罪。”不依不饒的拉著季青宛要去官府,“小小毛賊也敢這般猖狂,欺負到本小姐頭上來了,今日我非讓你瞧瞧府衙裏的酷刑有多厲害。”

季青宛當時並不知道拉她的便是左相的千金司徒鎮陽,知道也沒甚麽關系,她照樣會覺得她煩人。被強搶的民女不知甚麽時候被拉走了,剩下的幾個替高官公子做事的狗腿子們都圍過來看熱鬧,嘻嘻哈哈的沒個人樣。

得了,這人一被帶走無論如何沒法子救回來了,市井民眾本就懦弱,屆時哪怕京兆尹大人親自過問,也問不出今日街上發生過甚麽事。沒人會願意同高官作對。

不厭其煩的甩下司徒鎮陽緊拉著她袖子的手,季青宛淡然的再把她的手抓起,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擱在自己胸前,大方道:“得了得了,不就是摸了你一把麽,又沒掉塊肉,瞧你斤斤計較的樣兒。”抓著她的手來回揉兩下,冷著臉道:“你摸回來好了吧,快摸快摸,再多摸幾下,我還要回家吃飯呢。”

季青宛的胸雖然平,但多少還有些,沒平到一馬平川的地步,柔軟的觸感和起伏都能摸出來。司徒鎮陽顯然被嚇到了,猛的縮回柔白的素手,瞠目結舌道:“你……啊!!你是女人!!”

季青宛整整淩亂的衣襟,將籃子往上挎一挎,驕矜的一擡首,“璧國有哪條戒律規定女子不可以穿男裝?只是我不是女人,我是溫婉清秀的女孩兒。我摸了你你也摸了我,咱們兩清了。”

她在司徒鎮陽驚訝且惱火的目光下從容離去,揮一揮衣袖,帶走幾棵用來做晚飯主菜的白蘿蔔。

若司徒鎮陽不攔著她,沒準她還能救下被強搶的無名民女,當然,只是可能,季青宛沒有十足的信心確定能救下那名可憐的女子。時到如今,她已經忘了被強搶的民女長甚麽樣子,卻結結實實記住了司徒鎮陽的一張臉。

畢竟,她是第一個被她強迫著摸她胸的女子,想不記住都難……

光線昏暗的會客廳內陰冷異常,沖門吹進來陣陣凜冽寒風,得虧司徒鎮陽披了狐皮大氅,不若等這一個多時辰,早凍成塊冰磚了。

喚小常泡了壺滾燙的茶水,季青宛擡手掩上廳門,以待客之道為重,先給司徒鎮陽倒了一盞,板著張尷尬的臉將茶水往她跟前推了推。

此情此景,她當真不知該說甚麽。

裊裊茶煙騰騰升起,如深冬晨起的冰湖,又好像條薄紗的簾子垂在她倆中間。司徒鎮陽八成也記得當年的事,伸手將茶盞捧起,默了片刻,咳嗽一聲道:“原來你便是季青宛,罷了,過去的事便讓它過去吧,本公主不追究你的大不敬之罪。”薄唇輕啟,抿一口滾燙茶水,面色不經意間變得凝重,“不提那些子些繁文縟節,也不說有的沒的客套話,今日我到你這兒來是有正經事要談。你久在靜王通緝之下不能操持舊業,想來家中已無積蓄,你若肯幫我這個忙,只要是不過分的要求,本公主都能答應你。”

自顧自倒了盞滾燙茶水捧在手上取暖,季青宛轉眸去看房梁上吊著的如意穗子,輕不可聞的“嘖”了一聲。

昨日去仙樂茶館沒披鬥篷,當時覺得沒甚麽,等到今兒早上酒醒了,季青宛才忽然覺得大為不妙。靜王眼下雖失勢,但若想看他完全倒臺還得過些日子,她昨兒個也是得意忘形,才素面朝天跟著小王爺晃悠悠去了仙樂茶館。

不過靜王如今在府幽禁,幾天後才能出來蹦噠,想來不會知曉她還活著,也不會知曉她住在蘇景隔壁。

不妥的是,司徒鎮陽竟能找到她住在哪裏,想來她若不答應,以後肯定沒有安生日子過。天曉得司徒鎮陽本性是惡是善,會不會為了報覆她,把她的位置捅給靜王。

答應司徒鎮陽的話,順著幫襯她,有錢掙又能保平安,何樂而不為。心不在焉的啄一口杯中茶水,季青宛打了個響指:“公主跟我客套甚麽,有甚麽事直說好了,只消能幫到忙,我自然全力以赴。”

上挑的眉毛一扭,司徒鎮陽猛的將軟椅拽到她面前,左右快速的打量一番,似乎怕被誰聽到,小聲的竊竊道:“你能離開蘇景嗎?”

灼燙的溫度自杯子傳到手心,季青宛的心跳驟停一瞬。果然,司徒鎮陽來找她,的確同蘇景有幹系。她不大懂司徒鎮陽為何央求她離開蘇景,天底下愛慕蘇景的女子那樣多,她左不過是其中一個,比她狂熱的女子大有人在,司徒鎮陽偏偏找了已決意放手的她。

可能,在萬千愛慕蘇景的女子眼中,只有她住在蘇府隔壁,這是樁近水樓臺先得月的事,的確讓人眼熱。她本想解釋一番,告訴司徒鎮陽她此生大概不會再接近蘇景了。等過些日子靜王與木流火得到應有的報應,她有可能找法子返回現代,也有可能領著小常找一處世外桃源隱居起來,反正,再不同蘇景有交集。

思及司徒鎮陽不懂現代是甚麽意思,若她一時興起問起來,又得解釋半天。幹脆不說了,只以兩個字做回答:“可以。”

高冷又有深度,忒合適她神棍的身份。

司徒鎮陽似乎沒想到她會如此幹脆的同意,楞怔一瞬,又問了一句話:“你能讓蘇景喜歡上我嗎?”

都已經答應離開蘇景了,離開之前順便撮合撮合他們,也不是不行。反正司徒鎮陽喜歡蘇景,她只管撮合,蘇景能不能喜歡上司徒鎮陽,她就無法預測了。季青宛摸了摸下巴,揣摩了一會兒用詞,斟酌道:“盡量。”

小公主頗為開懷,上揚的眉毛更加上揚,語氣輕松道:“本公主有自知之明,季青宛可不是隨隨便便就答應幫忙的人,直說吧,你有何要求?抑或說,你想要多少金?”

季青宛斜眼對她:“公主瞧著我像一昧只愛金錢的俗人麽?還是在你們俗世人的眼裏,只要給了錢我便會替你們做事情?”

司徒鎮陽不加猶豫的肯首:“對啊,就是這樣認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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