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驚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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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刻季青宛還淡定的捅著火堆,看火星升騰熄滅。聞得箐勒口中的“穿越”倆字,她驚得丟了火鉗子,驚惶失措的扶住身旁軟椅,大為震驚的瞧向蔽在黑暗中的箐勒。

蘇景是實打實的古代人,穿越這個詞是現代才有的,他怎會知曉,並說給箐勒聽?季青宛可以肯定,她從未向任何人提及過穿越這個詞,連小常都沒告訴,蘇景是從何處聽來的?

箐勒似乎十分滿意她的震驚,玄色發帶垂在頸側,箐勒擡手撥開,語氣神秘道:“看來姑娘知道這個詞。那麽箐勒想問姑娘,晚間入睡時,可覺得心中壓抑,似乎忘記了重要的事情?姑娘就不曾懷疑過,你曾經來過這裏,並且,你曾與某個人相戀一場?”

箐勒的語氣不由得讓人心裏打怵,季青宛扶住軟椅,深呼吸一口,故作鎮定道:“你……是何意思?”

“姑娘當真忘了當年發生的事嗎?抑或說姑娘本未忘記,只是故意裝出一副失去記憶的模樣。世上哪有那麽巧合的事情,失去記憶後還能摸到王城來,還能找到我家主子,箐勒不得不懷疑這一切都是姑娘設計好的。”窗外月華如水,星子並不多,箐勒擡頭看了眼半圓的月亮,收回視線,掃了掃季青宛,苦笑一聲,感慨道:“我家主子一生恬淡無欲,成大事之人不拘小節,他避開了皇室的紛爭,好容易在紅塵中留一方清醒,卻唯獨在姑娘身上栽了跟頭,栽了好大一個跟頭。”冷冷笑道:“姑娘好本事。”

扶住軟椅的手隱隱發抖,季青宛聽不懂菁勒的話,卻莫名覺得心慌得厲害。她上次這樣心慌,還是在她老爹去世的時候,除去那一次,她再未心慌到這種程度。狂躁的心像是要從胸腔裏跳脫出來。

盡量穩住聲音,季青宛攥緊軟椅的扶手,沈靜道:“我不大明白你說的話,但是我想明白。箐勒,你能將所有事情從頭到尾講一遍嗎?我……我想聽一聽。”

她有種直覺,箐勒接下來說的話會顛覆她的認知,攪亂她現在看似平靜的生活。她其實不大敢聽,但,卻又著實想聽。

撩起衣袍坐在暖爐旁,箐勒伸手去烤火,話音像從九天之外飄過來,渺渺茫茫,帶著些許沙啞。

“便從四年前說起吧。四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寒冷冬夜,天幹巴巴的冷,風如刀子一般割人。那時主子剛出山沒多久,名不見經傳,一日外出采藥,在大道上撿到位垂死的姑娘,衣衫襤褸怪異,連袖子都沒有。他身為醫者,自是不能見死不救,所以便將那位垂死的姑娘救回家中,打算醫治好她。”

季青宛凝神仔細聽,一個字都沒漏下,箐勒有條不紊道:“後來,那位垂死的姑娘被主子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她說她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她告訴主子,她是一個神秘的穿越者。主子從來不是軟心腸之人,卻不知為何,竟收留她在蘇府住下,絲毫不介意她的來路不明。兩個月後,那位垂死的姑娘成了蘇府的女主人。”

“她若能一直陪在主子身邊倒也罷了,我不會怨懟她到今日,相反的,我會對她感激至深。趁主子遠赴北疆鎮壓敵軍時,她同府上的下人七月私奔,一走兩年杳無音信,連腹中未出世的孩子亦跟著她杳無音信。遍尋不得。等到她再次出現在璧國,穿的仍舊是當年破破爛爛的衣衫,一切恍如從前,只是主子已成了名震璧國的蘇景蘇大人。”

情緒有些激動,箐勒深吸一口氣平覆下心情,過了一會兒,方緩緩道:“季姑娘,你便是我口中那個垂死的女子。”

季青宛呆呆的,腦子裏一片空白,只有眼睛還能轉動。箐勒繼續道:“你重回璧國的第一日,主子便發現了,只是他不確定街上的人究竟是你,還是個長得與你相像的人。主子總是這樣,割舍不下舊情,明知不確定,他還是派了人手去保護你。宛然居的第一單生意是主子有意促成的,是他告訴侍郎君,城中有個叫季青宛的活神仙,算卦極其靈驗;你被靜王派去的刺客暗殺,倒在泥地裏動彈不得時,是主子以足為尺,小心謹慎躲著靜王,熬著眼睛找了幾天幾夜才找到的;就連你現在住的房子,也是大人出錢出面從尉遲將軍手中買過來,又假托小常之手轉贈給你。”

說到此不禁不滿起來,箐勒擡眼望向季青宛,撇嘴道:“姑娘真以為世間有這樣湊巧的事,買個鐲子都能買來一套房子?未免天荒夜談了些。凡此種種,不勝枚舉,主子為姑娘做過幾樁事,估摸他自己都記不得了,若說大人當真虧欠過姑娘甚麽,這些年也該還清了。”

當空月影前行幾分,正好卡在天井裏的一棵梅樹樹梢,似拿銀絲墜上去的小球。季青宛癱倒在軟椅中,輕擡眼皮,不可思議道:“你……你的意思是,我就是蘇景那與人私奔的前夫人?”碰到箐勒肯定的眼神,季青宛連連搖頭,皮笑肉不笑道:“簡直……簡直匪夷所思,我分明只穿越過這一次,若我是蘇景的前夫人,為何我自己會不記得?”

箐勒無可奈何的攤手:“這點箐勒亦不大清楚。今日來此,我存的是一點私心。望姑娘聽完箐勒的話後,不再刻意糾纏主子,還他以安寧。鎮陽公主是個好女子,又癡心等了主子這麽多年,主子一再拒絕她,定是因為忘不掉姑娘。”

季青宛垂下眼睛,默然不語。她理解不了箐勒說的話,亦消化不了,他所說的這些事情於她眼中,根本就是虛無的——她完全找不到這方面的記憶。一絲絲都找不到。

她曾來過璧國?她曾同蘇景在一起過?她和蘇景還有個孩子?

怎麽可能!

不消說別的,若她和蘇景有個孩子,那麽那個孩子現在在哪裏?都說婦人生產之後會分泌乳汁,胸部也會增大,可她的胸前仍舊一馬平川。怎麽看她都是個嬌俏少女,哪裏有已為人母的樣子。

季青宛不了解別人,自己她還是了解的。他們季家的癡情是祖傳的,她太爺爺、她爺爺、她老爹,一直到她,都是顆癡情的種子,拋夫棄子這等事,她無論如何都做不出來。

她無法相信箐勒的話。

摸過涼透了的茶水,季青宛一飲而盡,冰涼的茶水滑過肺腑,她清醒不少。她望向箐勒,坦然道:“箐勒,我不知你為何怨懟於我,我亦不知曾經發生過什麽、七月是誰。你說的這些事情,我分不清真假,但你需要知道一點,我不曾糾纏過蘇景。愛慕他不是甚麽十惡不赦的大罪,何況那已成為過去。鎮陽公主最終能否同他在一起,我左右不了,你也左右不了。只有蘇景能左右得了。”

不知打哪兒飄來一片黑雲,遮住了天際皓月,窗外登時變得漆黑,只有星子散發微弱星光。箐勒起身站好,頷首道:“箐勒記下了。”他轉身往門邊走,剛走兩步,似想起了甚麽,驀地回頭道:“對了,姑娘可知昔年旬家公子為何會一聲不吭的離開你嗎?”

季青宛擡起頭:“為何?”

寒號鳥啼叫著自遠處飛來,停在屋檐上,用喙梳理冷的炸開的羽毛。房間內寂靜無聲,只有燃燒碳火偶爾發出“劈啪”的聲音。箐勒緊了緊衣領,擡手推門:“主子派了府上的護衛去恐嚇他,讓他離你遠一些。”

寒風猛然從門縫裏擠進來,箐勒快速閃身出去,順手帶上搖晃的木門。房間內的季青宛徹底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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