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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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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的生活總比現代悠閑,節奏亦慢得很,不用時時削尖腦袋往前沖,只顧全自身安穩便成。

外頭霧蒙蒙的細雨傾斜飄灑,頗富有深秋的清冷氛圍,季青宛在房中枯坐半日,捧著本冊子津津有味的翻看著,借以打發時間。

她捧著的是本講究的冊子,緣何說它講究呢,因為季青宛看了半日,將將翻到最後一頁,楞是沒看懂冊子裏講的究竟是個甚麽故事。

最後一絲晚霞漸漸掩入西方殷殷天幕,外出尋找新居所的大功臣小常終於返回來,進屋後的頭一件事便是找碗倒水喝。

待飲飽茶水,小常打了個水嗝,擦擦嘴,方一氣呵成道:“回主子,地方找好了,不單僻靜離人群遠,地段也絕無僅有的好,主要是天井夠大,你想種多少茬花草都行。牙人已將房屋的鑰匙給了我,等下咱們便可以搬過去。”

季青宛從書中擡起頭來,揉揉酸痛的眼睛,頗為驚訝道:“哦?速度竟這樣快?幾日不曾差使你辦事,小常你的能力嗖嗖嗖長得令人嘆服,我要開始對你刮目相看了。”又道:“對了,你租的房屋在哪裏?”

又一個水嗝打過,小常放下滑溜溜的茶盞,故作神秘道:“甚麽租的房屋,主子你聽我說,這房子是咱們買下的。”

原本還抱有一絲期待,聽得小常這樣一說,季青宛不由得晃了晃腦袋,灰心短氣道:“能被你身上的錢買下的房屋一定破得不能入眼,窗戶紙八成都爛掉了。嗳,小常我問你,你買下的該不會是間鬧鬼的鬼屋吧?”

“主子怕鬼,小常也怕鬼,給我十個膽兒也不敢買間鬼屋。”小常捏了塊杏仁餅,“我買的房子,就在蘇大人府邸的隔壁,乃原來的驃騎將軍尉遲馭的私宅。”

“轟……”季青宛的思緒一下炸掉了,腦袋嗡嗡響個不停,像有八百只蜂子同時在拍打翅膀,又像入夏時節雷電轟鳴的夜晚。她好歹是做過功課的,知曉蘇景府邸周邊的地皮價格都貴的離譜,巴掌大的方寸之地要價尚且不曾低於過十金,小常怎麽可能買得起蘇景隔壁的宅子?

許是見季青宛不信,小常將杏仁餅丟進嘴裏,快速的嚼吧嚼吧咽下,握拳道:“尉遲大人告老還鄉,遠離王城回老家幽州居住,急著將房子賣出去,出的價格本就比市價低一些。”他倒了杯水潤潤嗓子,沖下卡在喉嚨裏的糕點渣子,忽的擡目問季青宛:“主子你可曾記得,有一次你領我去夜市晃悠,閑來無事買了只貔貅戲花間的玉鐲子?”季青宛點點頭。她的確買過只有貔貅紋案的鐲子。

小常繼續道:“我從宛然居搶救出來的寶貝裏頭,便有這只貔貅戲花間玉鐲。好巧不巧,這只鐲子是將軍夫人年輕時的愛物,是她嫁給尉遲將軍那年娘家給的貴重陪嫁。昔年尉遲將軍郁郁不得志,與左相起了口舌之爭,左相為報覆尉遲將軍,以不守尊卑為由,將尉遲將軍捉拿下獄。將軍夫人為救他,當了娘家陪嫁來的玉鐲子,湊了一筆錢送給左相,才把尉遲將軍從牢裏給救出來。”

季青宛似乎懂了一些,震驚道:“你的意思是……”

小常打了個響指,“沒錯,主子買的那只貔貅戲花間玉鐲,便是將軍夫人當掉的那只。”眸中多了抹洋洋得意之色,小常歡喜道:“我拿出鐲子本是想問問尉遲將軍,它能換多少金,沒曾想將軍夫人一眼便認出了它,登時歡喜難耐,也不同我細說價錢,給了個低到塵埃裏的白菜價,便把房子讓給了我。這處房子是我拿一只玉鐲子和三百金換來的。”

當年買貔貅戲花間的鐲子時季青宛頗不情願,還是小常執意勸她入手,她才勉為其難的花錢買下。可見小常是顆幸運星,若沒他當日的軟磨硬泡,今日這樁好事萬萬落不到季青宛頭上。

季青宛不知道該說甚麽,只咋舌道:“人生如戲啊……”

因著尉遲將軍還未搬走,季青宛只能繼續叨擾蘇景,腆著臉再在他府上住幾天。

每月蘇景總有幾日特別忙碌,他身旁的貼身奴仆箐勒只道他家主子有要事,然這要事究竟是甚麽事,箐勒卻不肯透露。打從侍郎府回來後,蘇景便進入忙碌的狀態中,晨日暮歸,時時刻刻都是副衣袂翻飛的匆忙模樣,季青宛竟沒再同他說過一句話。

秋深後日子過得極快,夜長天短,眨眼天便漆黑。八成尉遲將軍也知曉再往後拖天氣只會更冷,冷天趕起路來不單人遭罪,牲畜也遭罪,所以,他將離開王城的日子提前了。

兩日後尉遲將軍正式告老還鄉,告別前來送行的好友,將禮品裝了一馬車,又將舍不得的家具擺件裝了一馬車,最後領著他的夫人爬上最大最寬敞的那輛馬車,浩浩蕩蕩的回老家去了。

季青宛領著小常趴在蘇景家的墻頭看了半晌熱鬧,像兩顆倏然冒出來的大頭菜,光瓜子皮就堆了小指厚的一堆,小風一卷四處鋪開。前腳尉遲將軍的車馬剛走,後腳季青宛便丟了裝瓜子的油紙包,回房取出一早整理好的行囊,迫不及待的搬了過去。

尉遲將軍的府邸是私宅,並非朝廷賞賜的官邸,所以府內的裝修略顯尋常,同富麗堂皇一點邊際都不沾。拋去室內裝修不提,房屋的面積也是尋常官老爺家的規格,只有兩間主臥,一間廂房,並無亭臺樓榭畫廊雕閣,尚且不抵蘇景的府邸五分之一大。

然,比起蘇府的清雅幽靜,小常買的尉遲將軍的私宅更得季青宛歡心,太大的地兒住起來沒安全感,亦沒有家的溫馨之感。

收拾衛生的時候季青宛抽空同小常探討了一番,探討的核心在於,為何尉遲將軍的私宅裏會有兩間主臥。明明這間私宅只住了尉遲將軍和將軍夫人,他們是夫妻倆,住一間主臥便足夠了,餘下的那一間主臥好似憑空樹起來的撐天柱子,搶了不周山的活計,完全沒有存在的必要。

季青宛說:“你說會不會尉遲將軍一早算到咱們會買他的宅子,是以專門設計了兩間主臥,留給你我一人一間?”

小常說:“可能有兩間主臥顯得比較特殊一些,有文化一些?”

……

最後季青宛與小常一致認為,尉遲將軍的私宅裏之所以有兩間主臥,主要作用在於,他們夫妻倆吵架時,將軍夫人可以趕將軍出去分房住……

尉遲將軍剛剛乘著馬車離開,季青宛他們便搬了進來,是以房間只稍顯淩亂,並未有灰塵堆積,囫圇打掃打掃便成,用不著來個從內而外的大掃除。

收拾妥當,剛好到用晚飯的時辰,鴨蛋黃似的太陽懸在西面,被鑲著金邊的浮雲遮住一半,頗有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撩撥意味。

蘇景自小王爺處歸來,路過隔壁剛易主的私宅,許是覺得哪裏不對勁,頓足在半敞開的門邊,思索了一瞬。光潔的一截脖頸露在夕陽下,鍍上一層耀眼的橙光,堪是段惹人流連的良辰美景。

季青宛探頭同蘇景打招呼,“哈哈哈哈哈哈,鄰居你好哇。”

蘇景:“……”

搬離蘇府之前,季青宛曾擰眉考慮過,到底要不要和蘇景當鄰居。

她原本打算搬得離蘇府遠一些,離蘇景遠一些,最好遠到八竿子都打不著,遠到寫封信都得幾日才能送到。她說過要放下蘇景,不再將他擱在心尖上,做回之前活潑漂亮的自己,可若要讓她立馬就放下蘇景,立馬就忘掉她曾愛慕過蘇景這樁事,顯然有些困難。

決定忘掉和真正忘掉之間隔著好多個難眠的夜晚。住在蘇景隔壁後,肯定隔三差五就能碰見他,就算她忘得差不離了,不再揪心的抓耳撓腮,可只要一碰到他,不是又會想起之前愛慕他的事情麽?揪心不說,還尷尬。

她為此惆悵了一頓飯的功夫,等到惆悵的勁頭過去,季青宛轉念想了想,何謂真正放下?愈躲避愈說明她心虛,沒徹底把蘇景忘了,就像小偷害怕碰見捕快;反之若她坦然面對他,倒可以證明她是個豁達大度之人,是個灑脫自在之人。

真正放下的精髓在於坦然,坦然同對方打照面,坦然聽旁人提起對方,坦然同對方做和睦的鄰居。

想通透之後,季青宛決意搬到蘇府隔壁去住,同他見面便同他見面嘛,沒甚麽大不了的。

恍然如獲得一場新生,倏然醒悟,她不會再一根筋的將心思都放在蘇景身上。穿越這一場,死多少次都沒死成,日後她要為自己而活。

時光寂然流逝,不久後初冬來臨,璧國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皚皚白雪從天際飄落,剛觸碰地面便化為烏有,下了半日也沒見地面見白,只有伸手才能接到一些。璧國人人都道今年的雪來得甚早,雖下得不大,卻是個吉祥的兆頭,來年將會是豐收的好年頭。

黃門侍郎旬揚在雪停的第一夜與世長辭,常青樹尖的攢積雪沒到一個時辰便化為甘甜雪水,滴滴砸向常青樹下的頑石,並著不斷響起的水滴石穿聲,旬府上下一片哀慟,嗩吶的奏鳴聲遠遠便能聽到。

史書記載無誤,旬揚終究沒能熬過這個冬天,長公主楚羽離世後的第二十三年,他追隨她而去。幽幽黃泉路途長,寸寸癡心枉托付,他在奈何橋來回仿徨,而楚羽一早投胎轉世,惶惶終不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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