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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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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郎夫人原本備下了廂房,留他們住一晚,蘇景回絕了,想到可以同蘇景單獨走回蘇府,這一段歸程沒準會發生甚麽增進他們之間感情的事,季青宛挑挑眉,暗搓搓的背過身竊笑,亦歡喜的回絕了。

離開侍郎府前,季青宛再三同侍郎夫人道:“下次再有鬼影出現,夫人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來通知我和蘇大人,萬萬不能耽誤。”

手中的藥碗冒出縷縷熱氣,一股苦澀的中藥味彌漫室內,屏風那頭的侍郎君咳嗽數聲,侍郎夫人心疼的蹙緊眉頭,鄭重其事的應允下來。

所謂伉儷情深,大抵如此。歲月無情且殘忍,相守多年的夫妻歷經歲月蹉跎,彼此之間鮮少有情愛存在,一部分將愛情轉化為了親情,還有一部分,選擇了勞燕分飛,僅有剩下的極少數人,才會愛對方如生命。

而侍郎君,他是幸運的,他有一個愛慕他的夫人。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侍郎夫人凝視侍郎君時,眉梢眼角皆是繾綣愛意,似乎他是她最珍視的東西。

溫婉優雅又癡情,侍郎夫人真乃曠世難有的奇女子也。

這一夜小風不曾停歇,狂風不曾乍起,同每一個深秋夜晚並無區別。隔日天明,璀璨日光灑滿璧國的每一片山川湖海,連最北邊的寒域都被日光普照著,擡手便能拘起一捧黃燦燦的金光。

彼時丹桂已開到最後一茬,餘香尤盛,季青宛仍舊披著黑色的鬥篷,迎著清爽晨風,出現在璧國王城較為偏僻的一處古剎裏。

若想知曉她為何會披著鬥篷出現在這座古剎裏,便要問蘇景了。

昨夜她同蘇景回蘇府,一路上鳥不語花不香,蟲不鳴狗不吠,只有月光渺渺山川茫茫,景致頗為浪漫。她同蘇景慢悠悠走著,彼此……一句話都沒說,兩人之間空出的距離,能並排□□去七八個相撲選手。

是真的一句話都沒說,彼此連個眼神交流都沒有,只有腳底踩到石子的“索索”聲。

枉她出府前幻想了片刻,連蘇景親吻她的畫面都腦補出來了,心中有幾分憧憬,亦有幾分緊張。末了,所有的憧憬與緊張皆化作了濃濃的失望,昨夜壓根沒發生任何促進他們之間關系的事。

她抱著遺憾睡到東方微明,雄雞剛剛叫過第一遍後,蘇景著尤禾來喚她,讓她穿好衣裳起身。尤禾揉著眼睛同她道,蘇景會等她一刻鐘,一刻鐘後,他們啟程一起去坪山寺。

坪山寺乃璧國歷史最為悠久的古寺,翻新過數次,墻壁還是斑駁破舊的。據坊間傳說,多年前,坪山寺出過一位尊神,那位尊神的名姓無人知曉,眾人只知他著一身灑脫白衣,於一個月夜乘風去了天上,便再也沒回來過。

坊間傳說,向來有真有假,不知可不可信。

季青宛拎不清蘇景為何突然要到坪山寺來,但能同他多相處總是好的,穿上衣衫洗漱完畢,她只用了半刻鐘,二話沒說便跟著蘇景來了坪山寺,尤禾亦一同跟著來了。

古寺不愧為古寺,前來拜佛的人一時半會數不清。季青宛理理兜帽,防止露出面容,被旁人認出來。畢竟,眼下的她是個通緝犯。拎著帽檐,她哈欠連天地同蘇景道:“我覺得我們可以晚些來拜見菩薩的,大早上的,善男信女本就多,你我都不是虔誠的佛教徒,何必趕早湊這個熱鬧。”

蘇景順著人流朝前走,扭頭看了看她,深邃的眼眸一轉,意味深長道:“心不誠,菩薩如何能真心護佑你?”

一句話噎的季青宛無話可說,她轉面凝視身後的尤禾,想從她那裏找尋一絲安慰:“尤禾,你說,我們有沒有必要起這麽大早來拜佛?”

尤禾晃著頭上的珠花,滿臉的理所應當:“自然是有必要的啊!起得早才可見心之誠,菩薩都是早睡早起的,若姑娘你睡到中午再來拜見菩薩,那時菩薩們早出門了,他們聽不到你的祈求,如此,你的祈求便實現不了。”

季青宛靈臺登時清明一片,她倒是沒想到這一點,菩薩隸屬西天雷音寺,都有上下班的時辰的,若拜佛拜得太晚,菩薩們應該都去雷音寺當班了,如何聽得見善男信女的祈願?

唔,尤禾說的有道理,蘇景說的也有道理,拜佛應當早早來拜。

人潮雖擁擠,但因在佛門清凈之地,是以並無人吵吵嚷嚷,上香拜佛井然有序,不多時,便輪到了蘇景與季青宛。

季青宛虔誠的點了柱香,抵在額前拜了拜,貪心的許了兩個心願。用眼角餘光去瞥蘇景,青年亦拜得虔誠,舉手投足之間可見淡然氣度,紫檀色衣袍逶迤拖地,專心的側顏俊朗脫俗,惹人流連。他如此專心專註,究竟許了甚麽願?

收回視線,季青宛擡目望向慈眉善目的菩薩像,又多許了一個癡願:盼得君垂憐,了我心中念,與君長相守,永無離別日。

後頭的香客催得急,季青宛起身整理衣衫,一扭頭,瞧見右手邊支了個簡易的臺子。面容蒼老的僧人坐在臺子後頭,眼中有閱盡世間萬物的滄桑,一摞《妙法蓮華經》整整齊齊碼著,開過光的玉佩佛珠散落桌面,似乎是出售給香客的。

季青宛湊近看了,隱約看到臺子旁立有塊牌匾,上面書有“問卦求緣”四字,老僧人手邊,亦有裝滿竹簽的簽筒。

蘇景負手往老僧人跟前走,一路牽動幾多少婦少女的視線,不知是要去買經書佛珠,還是想求個簽。季青宛僅不經意間,便聽見不少竊竊私議。

一個道:“上次見蘇大人,還是在鎮陽公主的生辰宴上,蘇大人送了公主一枝金釵,那釵子便是我阿爹做的。沒想到起早來燒柱香,竟能再碰見蘇大人,我運氣當真不賴。”

季青宛不動聲色的看過去,說話的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撐破天十五歲,滿臉的喜不自禁。

另一個道:“蘇大人身旁跟著的穿鬥篷的女子是誰?我瞧著她的容貌似乎有些熟悉,總覺得在何處見過。她應當是蘇大人的丫鬟吧?蘇大人從前出門總帶著箐勒,如今怎麽想起帶個丫鬟了,真讓人不自在。”

季青宛差點咳出一口老血。她身上哪裏寫有丫鬟倆字?還是說,她看起來就像伺候蘇景的丫鬟?

她正打算擴開耳力,再聽聽有沒有旁的議論,尤禾探頭同她道:“姑娘可想去求個簽?坪山寺之所以經久不衰,便是因為有無月老師父在,他算卦一向靈驗,不論是姻緣還是劫數,只肖老師父算得出來,十有□□都會應驗。姑娘今日來得巧,無月師父已經有些日子沒出攤,外人皆以為老師父收手不幹這行了,沒想到姑娘頭一次來便碰見了無月師父出攤。不算上一卦,終歸會抱憾終身。”

尤禾年紀輕輕的,哪懂何為抱憾終身。吃不到嘴的肉,買不到手的衣裳,想愛不敢愛的人,這三個加在一起,才算得上抱憾終身。

季青宛自己就是靠算命起家的,同行的神棍們是個甚麽德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卦,不算也罷。

蘇景已走到了簡易臺子前頭,抱拳同老僧人行了個常禮,季青宛邁步跟上去,亦行了個常禮。鋪了殷紅絹布的臺子上玉佩橫陳,有常見的時令花卉圖案;有瞪眼怒目的金剛神將;有佛門的箴言小篆。

老僧人合掌念了句“阿彌陀佛”,擡眸輕掃季青宛,又看了蘇景一眼,稍許,若有所思道:“二位施主應當是來求姻緣的吧,容老衲算一卦。”

季青宛眨了眨眼,扭頭去看蘇景。後者恍若未聞,並未出聲制止,她垂眼擺弄手上的瓔珞穗子,纏繞在指尖,索性也不去辯解。

大雄寶殿內的香客來來往往,走了一撥又來一撥,蘇景立在那裏,便好比一座高聳的紀念碑,往來香客總要多看他兩眼,無論男女,皆是一臉的羨然。

做人做到蘇景這樣,基本上算是大功告成了。上有皇親貴族的追捧,下有市井平民的尊重,璧國的女人都愛慕他,男人都佩服他。不知蘇景前世是怎樣積累的福緣,今生能出眾至此。

老僧人算這一卦用的時間不算短,漫長到季青宛都以為他算不出來,故意在拖延時間。殿內的香客只剩稀稀拉拉數人時,老僧人終於睜開了緊閉著的眼睛,為難道:“姑娘不是凡塵人,公子亦不是尋常人,這段情啊,嘖嘖,倒真不好說。”

他居然說她不是凡塵人。季青宛忽然來了興致,方才等待的不耐煩早已拋到了腦袋後頭,她松開攪弄瓔珞的手,饒有興致道:“老師父曉得我從何處來?”

蘇景表現的頗為淡定,瞟她一眼,拿起一本《妙法蓮華經》,粗略翻看。

無月師父神秘一笑:“姑娘是從我去不到之處來的,那個地方,遠則遠矣,但若找對了法子,不過一時半刻便能抵達。”

他雖說的不夠明顯,季青宛亦能聽得懂,顯然,老僧人知曉她是穿越過來的。她在神棍圈子裏混了這麽久,頭一次遇見真正有幾把刷子的真半仙,說不激動,那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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