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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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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情況下,任何人都得懵上片刻。良久,季青宛擡手,不解的指一指自己:“你喚我啥?”

呵斥她的人不敢擡起頭,似乎十分懼怕她,驚慌失措道:“冤有頭債有主,昔年之事同奴婢一絲關系也無,夫人……夫人且饒過奴婢吧!”

她這才聽清,方才她喚她的稱呼,是夫人。她心下揣測,跪著的人八成是蘇府的下人,見有了進了蘇景不讓進的廂房,特來盡一盡職責,詢問一下。並且,她可能將她錯認成了旁人,一個讓她稱為夫人的人。

吹滅手上燈燭,她借著月色將燭臺放回到木桌上,返回來道:“那個,你八成認錯人了,我不是你家夫人,左不過是閑散路人,受你家主子照拂,暫住在蘇府一段時日。”

她伸手去扶她起來,那侍女先是躲避,不肯讓她觸碰,等到看到她身後的影子,忽然松了口氣一般,歡喜道:“啊,有影子。”就著她攙扶的手起來,又道:“啊,有體溫。”

再次擡頭打量她,猛然想起甚麽一般,垂下頭,急匆匆道:“奴婢有事先走一步,姑娘還是離這間房遠一些罷,主子瞧見了可是要生氣的。”

沒等季青宛反應過來,她低著頭快速的邁下低矮的臺階,過長的裙擺絆了她一個趔趄,險些撲倒在地。

季青宛有些不解。只有鬼魅才會沒影子,只有死人才會沒體溫,那侍女一會兒說她有影子,一會兒又說她有體溫,莫非她之前那般驚惶,是把她當成鬼魅了不成?

小侍女尤禾遠遠看見季青宛,一路小跑著過來,同那侍女撞了一下,她竟像毫無知覺,腳底生風跑得飛快,眨眼便瞧不見人影了。

尤禾站住揉肩,滿面奇怪的看了那侍女一眼,走上前來,苦著臉同季青宛抱怨道:“姑娘走得好生快,奴婢追了好久才追上您,差點就要以為您是故意將我甩開,好自己一個人四處跑。”朝她身後看了看,忙上前去闔上木門,神色緊張道:“季姑娘怎麽到此處來了?千萬別被主子知曉才好。”

季青宛甚是佩服小侍女尤禾的腦子,略想想便能猜到她的想法——她確是想甩開她自己到處跑。然智者見智,她決計不會承認的。

方才那位侍女已跑得不見人影,她朝她消失的方向指一指,低首問尤禾:“尤禾,她為何這般怕我?”頭一次見面,她便對她又是下跪又是求饒的,態度放的如此卑微,其中定有問題。

尤禾揉著右側肩膀,思索片刻,躊躇不決道:“奴婢進府晚,半年前才被主子買進蘇府來,不大了解府上的舊事。但夏姐姐入府早,蘇府剛開建的時候,夏姐姐便在府上當差了。至於昔年的那些舊事,我也是從旁人口中聽來的,不知當不當真。”

尤禾口中的夏姐姐,應當就是方才匆忙跑走的侍女。季青宛扭頭看了眼闔上的房門,邁下臺階,道:“回廂房去吧。無論當真與否,你且說來。”

放下揉肩的手,尤禾走在她身側帶路,語氣中不自覺有了丟神秘,竊竊道:“主子待我們這些下人很好,任由我們出入蘇府,何時不想在蘇府當值了,告訴他一聲,他便會將賣身契還與我們,並結清工錢。鑒於此,府上剩下的老人兒並不多,大多已嫁人或娶妻了。”

季青宛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沒料得蘇景冰冷的外表下竟有一顆如此仁慈的心,果然,她的眼光還是不差的。

拐進一條曲折小道,尤禾繼續道:“前些日子我聽小廚房的大嬸兒說,原本咱們蘇府上是有位未過門的夫人的,長相甚是出眾,同咱們主子般配的很。可那位未過門的夫人不知抽甚麽風,放著咱們風華絕代的主子不嫁,竟喜歡上了府上的一個粗使下人,還不知羞恥的懷了他的孩子;亦有一說,未過門的夫人並不喜歡男子,她喜歡的是女子,且那女子是府上的一個丫鬟。趁主子遠赴極寒之地辦差時,那位未過門的夫人拋下名利與面子,帶著腹中的孩子同旁人私奔了。奴婢不敢確認,同她私奔的到底是粗使下人,還是丫鬟。”

“主子也是個情癡,未過門的夫人同旁人私奔之後,他還留著她住過的房間,隔三差五過來看看。打掃灰塵之類的活計,全是他自己動手,還命府上所有人不得靠近。便是方才我去關門的那間房。”

其實尤禾具體說的啥,季青宛沒大聽明白,因為尤禾說話有些大舌頭,咬字不清晰。但尤禾說的話裏有幾句,卻令她格外興奮,興奮到想跳起來。

蘇景沒有娶過夫人,他的夫人同旁人私奔了,她還可以繼續喜歡蘇景!

明月皎皎還照來,河漢迢迢渡情去。她先前覺得自己已經夠可憐的了,原來,蘇景才是最可憐見的那個。親沒娶成,老婆跟別人跑了,孩子不是自己的,蘇景的綠帽子起碼戴了十頂,都綠成□□大草原了。

尤禾讀不懂她的興奮,神色怪異的偷瞄她一眼,小心翼翼道:“近日府上的老人都說,季姑娘您,長得同私奔的那位夫人極其相像……夏姐姐前些日子告假還鄉,今日才回來,還不曾見過季姑娘。我猜,夏姐姐八成將您認做前夫人了,是以才這般驚訝。”

季青宛神清氣爽的拍一拍尤禾的肩膀,不以為意的笑了笑,挑眉道:“小姐姐別鬧,你瞧著我像三心二意的人嗎?”

世間之人總有相像,只是看碰不碰得到。正常情況下,相像的兩個人十有□□是碰不到的,八成是造物主耍的把戲。左不過她趕巧了,同蘇景未過門的夫人有些相似,且恰好她來到蘇府養傷。

縱然外表再神似,內裏亦不會相同,這與各人的閱歷素養息息相關。季青宛一向自詡癡情,這同遺傳有些幹系,她老爹就是顆癡情的種子,種出她這根禾苗苗,亦是個癡情種。

她挺想再從尤禾口中套些話,問問蘇景喜好甚麽、愛吃甚麽、忌諱甚麽。然她暫住的廂房已到,尤禾掩唇一連打了好幾個哈欠,眼睛將將閉在一起,她不好意思再開口,放尤禾回去歇著了。

一夜安睡,連夢都不曾做上一個。

昨日大起大落,先心塞後釋然,導致她的傷勢有些反覆,清晨霞光萬丈,季青宛是被疼醒的。齜牙咧嘴的翻身坐起,她本欲解開睡袍看看前胸的傷勢,一睜眼,沒等清醒,便見蘇景坐在她床邊的軟椅上,捧著本不知甚麽書看得入神,手邊放著碗熱氣騰騰的藥,正裊裊冒著白煙。

不知已坐了多久。

她忙背過身去揉揉眼睛,確認臉上沒有眼屎,只是頭發有些淩亂,儀態不夠完美無暇。但比起之前垂死之際的狼狽模樣,她現在的裝束簡直如九天上的仙子,整潔且清新。

她出聲喚他:“蘇景。”

青年專註於手上古籍,頭也不擡,敷衍應道:“嗯?”

她想問他,是否對之前的舊情念念不忘,亦想問他,是否對她有好感,然話到嘴邊,卻成了另一句:“我懷疑你是故意救我回來的,目的是讓我幫你做事。”

繁覆的紫檀色衣袍輕動,蘇景放下手中書卷,擡目對她,頷首道:“猜對了。”

季青宛原本只是隨口一說,壓根沒想到蘇景會點頭,登時尷尬住了。青年滿面的從容不迫,滿眼的理所應當,她瞠目結舌片刻,憤憤地捏緊拳頭,故作惱火道:“哼,我就知道你不會這般好心。我爹說過,天底下所有的男子,除他以外心腸都壞,果然他沒騙我。”

將書卷擱置在被褥上,蘇景閑閑端起手邊藥碗,遞給她,慢條斯理道:“你幫我,亦是幫自己。靜王乃當朝皇族,不敢隨意殺人,他給你安了個巫蠱禍國的罪名,不單派了殺手追殺你,還張貼了通緝令。”黑乎乎的藥湯散發著苦澀的味道,蘇景瞥她一眼,繼續道:“眼下,你已是通緝要犯。黃門侍郎官職不小,若你替他辦成事,他應當會替你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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