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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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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青宛心中有個直覺,突突的跳個不停。她的直覺一向不大靠譜,有時靈有時不靈,至於這個新來的直覺,她覺得應當是靈光的。

直覺告訴她,蘇景要是死了,她八成也得去給他陪葬。

古代的醫療技術不發達,驗不出內傷,她若說蘇景死於□□中毒,誰都不會相信的,李側妃亦不可能承認她拿□□去勾引過蘇景。到時候仵作過來一檢查,查出了蘇景□□的外傷,一摸蘇景的蛋蛋——啊,是碎的。她故意傷人的罪名就坐實了。

如此想想,她頓時有些慌張,舉著濕噠噠的外袍的手臂微微顫抖,外袍中兜著的水亦抖動著往下滴,左一滴又一滴的濺到蘇景俊朗的臉上。

她試圖去脫蘇景的褲子,想看看他的蛋蛋究竟碎掉沒有。然她的一只手在舉著蘸足水的外袍,只用剩下的一只手,沒法去解蘇景腰間的帶子。

她正左右為難著,青草地上忽然伸出只手來,骨節分明,瑩瑩指甲仿佛透著光。

驀然出現的手緩緩將她舉著取水器外袍的爪子推開,她還沒反應過來,躺在青草地上的某位公子幽幽道:“別潑了。”

她低頭,恰好看見他睜開眼睛。

季青宛歡喜到快要哭出來,一把丟了濕透的外袍,抱著蘇景道:“啊,你終於清醒過來了,我方才嚇死了,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呢。”瞥見蘇景用冷冷的眼神看她,季青宛摸摸鼻子,又道:“你說你,好端端的走著,怎麽忽然就昏倒了呢,下身還撞到了石頭。若非我今晚陪你出來,你不知要在草地上躺多久。眼下雖是夏末,長時間躺在冰涼的地上,也是會生病的。”

冷冷的眸光並不見消減,反倒加深幾分,季青宛吞了吞口水,心虛的別過頭。

難道說,蘇景記得是她踹了他□□一腳?如若不然,他何以用這種眼神看她。

下意識的離蘇景遠一些,再遠一些,她怕他報覆她。

月神似乎也偏愛容貌出色的凡人。明明天氣不夠好,天邊掛個毛月亮,照在花草樹木上只能瞧出個輪廓,蘇景在月下的風姿卻依舊出眾。滿頭水澤也沒能將他的氣質遮去,甚至平添了幾分不羈放縱。

良久,蘇景翻身坐起,神色平靜喚她:“你過來。”

季青宛有些遲疑,“做甚麽?”

夜鶯低鳴一聲,打當空飛過,翅尖羽毛零落兩片,慢悠悠的朝地面飄落。蘇景擡手解下身上的紫色華服,揀幹凈的一面兜頭罩住她的頭發,下一瞬,幹凈修長的手緊隨而上,在她腦門上來回揉動。

蘇景身上特有的香味湧進肺腑,淡淡的,極其好聞。季青宛偷聽李側妃講話才知道,原來這種淡淡香味來自杜若花。

受比她老爹還要早走的她老娘的影響,季青宛其實不大喜歡杜若。她記得幼年時,她老爹從外頭搬回家一盆杜若,沒等到晚上,那盆連花苞都沒結的杜若就被她老娘送人了。

她問她老娘為啥要將杜若送人,她老娘說:“杜若花的花語不好,放在房間裏不吉利。過兩日我領你去花鳥市場挑兩盆文竹,文竹的花語吉利,綠油油的一大盆,瞧著也好看。”

她不知杜若的花語是甚麽,但她老娘說不吉利,那就肯定不吉利。

她在淺淺香氣中楞怔片刻,恍然明白蘇景這是在替她擦拭頭發。

來回池塘邊取水,忙碌半晌,她自己也忽略住了,頭發不知何時濕了半截。現在想來,應當是方才打水時不註意甩進去的。

素日裏看蘇景,不像是會做這種細活的人,但他手上的動作不輕不重,恰到好處,像是經常幫人擦拭頭發,熟稔極了。季青宛舒服的瞇著眼睛,微笑道:“嗨,沒事的,你不用刻意幫我擦幹它。我身體一直都很好,不會輕易生病,前幾日感染風寒,純屬太久沒得病,是以得個小病玩玩。”

發梢的水珠緩緩滴到臉上,蘇景一甩頭上的水,面無表情道:“哦。厲害。”

滿滿的都是敷衍,季青宛壓根聽不出他這句話裏的真誠。

有冰涼的水花濺到臉上,是蘇景甩頭發的時候飛出來的。她方才給蘇景澆了六七回水,所以他的頭發也濕噠噠的,但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先幫自己擦幹頭發,而是脫了外袍,幫她擦拭頭發。

心中有股莫名的感覺緩緩蔓延,軟軟的,暖暖的,像吃了棉花糖一般。

季青宛睜開眼,沈吟稍許,推心置腹道:“那個……前幾日,你來探望我的時候,我不是故意罵你的。那會兒我病糊塗了,下意識就飆出了那些臟話,若是有特別刺耳的,你就當沒聽到吧。過些日子靜王不再變相軟禁我了,我定攜重禮去你府上拜訪,大家摒棄前嫌,還做好朋友。”

一縷濕發垂在蘇景眼角邊,恰好擋住了他的眼睛,季青宛無法探知他的想法。

但她想,她道歉道的這般誠懇,就差抱著蘇景的大腿哀求他原諒她了,蘇景一定會說“沒關系的,我已經忘了。”或者會說“送甚麽禮啊,空手來就行了,我留你一頓飯。”

正常的、禮貌性的回答應當是這樣。

她豎著耳朵等了半晌,沒等來蘇景禮貌性的回答。他反倒松開了替她擦拭頭發的手,往後退一步,撩袍坐在石頭上,擡頭遠望道:“自己擦。”

臉黑的能磨出墨水來,蘸著磨出的墨水,可以畫一幅完整的清明上河圖。

季青宛甚為不解:她哪句話惹著他了?怎麽他的臉色變得如此之快?這和她設想的完全不同啊。

無奈地扯下腦門上的紫色華服,嗅一口杜若香氣,她擡臂去順亂糟糟的頭發。

蘇景收回遠望的視線,平靜的看她一眼,若有所思道:“方才我……”

季青宛擡手截胡:“你不用擔心,方才你什麽都沒做,沒親我,也沒摸我,更沒做其他出格的事情。”頓一頓,又補充道:“你我仍是清白身。”

她是新世紀穿越過來的人,在她眼裏,打啵啵這種事情稀疏平常,只要沒發展到脫衣服的境地,就都不算限制級。

但蘇景就不同了,他是正兒八經的古代直男,在古人的思想裏,別說親親了,抱一下都得對對方負責。若因親了她而讓蘇景產生負罪感,未免有些小題大做,倒不如直接否認的好,當做甚麽事都沒發生。

她都直接否認了,蘇景也不好再繼續往下提。眼中的堅冰似乎有些融化,蘇景拍拍衣袂,淡淡吐出仨字:“不知羞。”

季青宛苦惱的垂下眼,咬住嘴唇,極力忍住嘆氣的沖動。這人……三字經是他寫的吧?貌似今夜,她沒聽他說過一句超三個字的話,全是三個字三個字的往外蹦。

不自覺的摸摸紅腫的嘴巴,怕蘇景瞧出甚麽異常,她背過身道:“我說的都是,嗯……都是實話。”

浮雲遮住毛月亮,眼前立馬又暗上幾分,晚風拂面而過,季青宛打了個困倦的哈欠。

蘇景轉面看她,起身道:“夜已深,我送你回房歇息。”

她真的有些困了,也跟著蘇景起身,點頭道:“哦。好。”將抱在懷裏的紫色華服遞給蘇景,“衣裳給你,我就不幫你洗了,是你自願拿它來給我擦頭發的。”

頎長的人影走到她身邊,蘇景伸手來取衣裳,她似乎感覺到了兩道鄙夷的視線。

她覺得一定是她的感覺出錯了。蘇景是甚麽?蘇景是冰山上的一朵雪蓮花,身子常年被冰霜覆蓋,怎可能露出除冰冷以外的情緒呢。

但不偏不倚的說,季青宛認為,蘇景冷是冷了些,她卻從沒遇到過眼睛比他還好看的男子。

他的眼睛似盛了四季星河,冷起來像冰山上的□□,熱起來像九天瑤池中的清澈春水。

點了宮燈的靜王府沈浸在昏暗裏,一夜已過去大半,許多宮燈內的燭火都已熄滅。

一路走的安靜,連啾鳴的蟲子都碰不到一只,這是一夜中最安靜的時刻。季青宛借著渺渺燭光偷瞄一眼蘇景好看的側顏,趁他還未發覺,趕緊將視線挪開。

胸口突突跳的厲害,似做了壞事的孩子,又似懷了春的少女,雙頰飛快的布滿紅霞。

她有些疑惑不解,亦有些心慌意亂。唔,沒來由的,她的心臟怎會跳得這樣異常?不過是同好看的男子單獨相處半夜,她又不是沒同好看的男子在一起過。黃門侍郎的兒子旬子溪也是人中翹楚,個頭高模樣俏,臉上整日掛著笑。

她聽人說,若你面對一個很出色的男子,你會不由自主的臉紅心跳,更有甚者還會暈厥。蘇景的確是個很出色的男子,這個出色的男子還幫她擦頭發了。

可她與同樣出色的旬子溪在一起時,並不會這樣,心跳從來沒加速過,亦未曾臉紅過,一切都尋常的很。

難道是旬子溪不足夠出色嗎?季青宛難以理解。

仙樂茶館的大老板、她的摯友何月對於難解之事一向很有獨特的見解,待她尋到玉麒麟,能出靜王府的殿門,一定要去咨詢咨詢他,問問她到底緣何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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