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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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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寒一來便是一場病痛,少不得要難受幾日,古代不比科技發達的現代,生了病只能硬撐著,實在撐不下去便要喝苦澀難耐的中藥水。咳嗽到半夜季青宛才睡著,腦袋疼的似要炸開,渾身一動便疼,且不是正兒八經的疼,細微的疼痛感在四肢來回漫游。

天一亮小常便去街上為她抓藥,守門的衛兵攔著不讓他出去,兩把大刀明晃晃的交叉重疊起來,將門攔得結實。小常難得急一回眼,楞是將一隊衛兵打得不敢再吱聲,大搖大擺的走了出去。

待他抓藥回來,季青宛撐著病軀交代了一通:“去找管家要一個全新的藥罐,仔細檢查是否有毒,煎藥的時候你得全程看著,不能讓任何人插手,中途也不可以離開,直到將藥端到我這裏來。我怕有人要加害與我,不得不小心提防。”

小常緊緊護住藥包,“主子放心,小常定會護主子周全,誰若敢傷你,我必要了他的性命。”

季青宛十分慶幸有這樣一個好幫手,有小常在,她的確可以省不少心。譬如此刻,她可以放心的昏睡過去,不用特意留個心眼,因她知曉小常會保護她。

她身份低微,哪怕靠著招搖撞騙在璧國聲名鵲起,也註定成不了王孫貴族,誰要是存了害她的心思,不用太過費勁,瞅個小常不在的時間直接拿把刀捅了她便成。

她知道她死不了,但近來她有一種預感——死不了可能只限於她自殺時,每每感染風寒或頭疼發燒,她都覺得自個兒分分鐘便會死過去,興許,借助外力,譬如被旁人刺殺或重病不治,她便能真正死掉。

然她現在已不想再去嘗試死亡,所以這預感也僅僅是猜測而已,她並沒十足的把握這個猜測屬實。如今她有好幫手小常,又有仙樂茶館的一把手朋友小白,日子過得有聲有色,用不著去尋死穿回現代。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她躺在床上整整一日,睜一次眼天是亮的,睜兩次眼天還是亮的,到最後連睜眼的力氣也沒了,這天好像始終黑不下來一般。

她緊閉著眼睛不再動彈,喘氣聲粗重異常,感覺鼻息裏頭都帶有火苗,噴在上唇上有微微的灼燙感。直到小常餵她喝了藥之後才稍稍好上那麽一些。

她睡的昏天黑地,迷迷糊糊中似乎有雙手摸了她的額頭,冰冰涼涼的,像在水裏泡過一般。她勉強睜開眼,眼前有數塊黑色的小點點來回晃動,她透過那些晃動的黑點看到了來回抖動的不真切的身影。一道紫檀色的身影。

紫檀色的人影似乎在同小常說著甚麽,小常一直在點頭,態度謙卑溫順,就如平日裏待她的態度一樣。她艱難的咽了咽唾液,搭在額頭上的手不見了,她隱約瞧見那道檀紫色的身影站了起來,慢慢地湊近她,不多時,她縮在錦被裏的手被另一只手緊緊握住。

握住她手的手亦是冰涼如水,從指尖到指腹,一絲溫暖也無。

明明還不清醒,神思尚恍惚著,季青宛卻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翻湧而出的怒火,就在那雙冰涼的手握住她的手的同時,這股怒火已累積完畢,整裝待發。

她不知握她手的人是誰,也不知對方是男是女,更不知她為何會生氣。都說女人生理期的時候脾氣反覆無常,她不在生理期,脾氣卻也是說來就來。她不知她哪來那麽大的力氣,重重將對方的手甩開,她扯著嗓子喊得歇斯底裏,“你來做甚麽!我說過,我死掉也同你毫無幹系的!你走啊!”

她看不清對方的臉,是以分辨不出他的表情如何,只聽到他淡淡的回了一句“好。”說罷當真擡步走了出去。

微微擡起的頭重新放回枕頭上,季青宛重重的喘了好幾口氣,她努力睜大眼睛去看越走越遠的檀紫色的人影,可眼前總是霧蒙蒙的,直到那人消失在視線裏,她也沒能認出他到底是誰。

腦袋昏沈的厲害,時刻能睡死過去,她輕擡下眼皮,預備等過幾日精神好些,再問問小常今日摸她手的人是誰。

興許是小常抓的藥好,夜間季青宛出了一身的汗,錦被被打濕了一大團,第二日天明,她忽然覺得身子輕快不少,翻身也不再發疼了,喘氣亦變得甚為輕松。午時小常又端了一碗藥來,她將小銀湯勺扒拉到一邊,一鼓作氣喝完,換了床錦被吃兩塊清淡糕點,又沈沈睡去。

如此又過兩日,季青宛的身子才算好利索,夏末秋初的日頭最能去病氣,是以她在病好後做的第一件正兒八經的事,便是挪張貴妃椅到墻根底下曬太陽。

生病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在於她可以托病躲懶兒,不出去找玉麒麟。壞處在於人遭罪,好容易養出的二兩肥肉被這場病盡數帶走,下床吃飯時季青宛照了照黃銅小鏡,差點沒認出鏡子裏頭面色蒼白的自己。

她躺在陽光下抽空想了想,那日她病重,來看她並被她吼了的人估計是蘇景。她認識的人並不多,數來數去還是那幾個,那幾個裏頭沒一個能穿紫檀色衣裳的。

紫色衣衫只有三品以上的朝廷要員才可穿戴,而蘇景是小皇子的太傅,官屬正二品,她之前見他,他穿的便是一身紫檀色衣裳。

太陽曬得人睜不開眼,季青宛摘了手邊的樹葉子遮在眼睛上。蘇景是靜王好友,而她是靜王府上客人,好友的客人生了病,他來看看她,倒也在情理之中。可她居然把人家吼了。

那日她歇斯底裏吼出的話幾乎是脫口而出的,完全沒過腦子,說完後她便立馬忘了,還真不知有沒有特別傷人的字眼。待尋到了玉麒麟,能光明正大的出靜王府,她定提上二斤五花肉,親自去登門道歉。

蘇景是朝廷二品大員,她沒膽兒肥到去辱罵他,若蘇景心眼大不放在心上還好,若蘇景心眼小記了她的仇,在她日後招搖撞騙時給她使絆子,那可不大愉快。

夏末的風景頗有番頹廢之感,該謝的花幾乎謝了大半,應秋的花尚未開放,已有稀疏的落葉鋪在青石板小道上,風一卷便四下紛飛。穿堂的風泛著熱氣,不多時身上便黏答答的了,季青宛又拖著貴妃椅往廂房內挪。

病好後她幹脆不再出去,一味裝作仍在重病中的樣子,逢人便咳嗽兩聲。興許她裝的太像那麽回事了,一時倒也沒人來催她去找玉麒麟。靜王府上吃穿用度皆是上乘,她樂得被變相軟禁於此,整日吃飯睡覺曬太陽,日子過得輕松且舒適。

府上的侍女們閑暇時愛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天南海北的扯些有的沒的,季青宛無意中聽了許多同蘇景有關的故事。

彼時季青宛躺在將要雕謝殆盡的紫色藤蘿花架下,手邊放著一碟棗花蜜糕,一碟五香小瓜子,一盞玫瑰花茶,翹著二郎腿抖個不停。紫藤花架圍成一圈,恰如一道堅固的圍墻,她能透過縫隙看到外邊來往的行人,而外邊的人若不仔細觀察卻發現不了她。

這個地方是她前幾日找到的,覺得甚是涼爽,風景也不賴,便拿來做在靜王府上的第二個根據地了。

今日主講的是個穿灰色衣衫的半大丫頭,圓圓的一張臉上頂著同樣圓圓的一雙眼,瞧著鬼靈精的,眉飛色舞道:“上次蘇大人來府上時,我借著上前奉茶的機會近距離的看過他,那眉毛那鼻子,可不是一般人能隨隨便便長的,尤其是蘇大人的眼睛,裏頭寒潮潮的像是泡著兩池子冰,啊,看一眼都覺得心裏慌的不行呢!”面上漸漸生起兩抹飛霞,“前些日子聽紅姑說,蘇大人家附近的房子都漲價了,王城裏的大戶人家爭著搶著往蘇大人家附近搬,尤其是家中有未嫁的女兒的,搶的更是起勁。只可惜我身份低微,不然真想住在蘇大人附近,以期偶爾能見他一面。”

她身旁的侍女笑著啐她兩句,掩唇笑道:“這並不算甚麽,你們可知谷岳街的司徒大人,他家生有一對龍鳳胎,大的是哥哥,小的是妹妹。兄妹倆出生之時,司徒大人讓人打了兩塊玉佩,那成色甚是好,除了宮中的玉就屬它值錢了。司徒大人將這兩枚玉佩分別給他家的倆孩子帶上,想著等他們將來找到意中人了,可將這玉當做定情信物來用,如此促成一段佳話。”說到此處頓上一頓,眼神在周遭的小姐妹身上掃一圈,伸出根指頭點著道:“如今司徒大人家的一雙兒女已長大成人,你們猜,他們可找到意中人了?”

季青宛吐出嘴巴裏的瓜子殼,換了一條腿疊在上面,抖的極富節奏感,仔細看能看出是《闖碼頭》的旋律。

頭上總兩個發包的丫頭們紛紛猜測,“司徒大人的女兒,那可不就是女皇陛下親賜的鎮陽公主?我聽說公主喜歡蘇先生,連女皇陛下親賜的婚事她都給退了,她那塊玉佩肯定給蘇先生了。”

另一個立馬否定道:“胡咧咧,才沒有呢,前些日子我見了鎮陽公主和司徒少爺,他倆的玉佩都還掛在腰上呢,哪裏有送人。”

季青宛灌一口玫瑰花茶,咂咂嘴品味舌尖的香甜味道。

一圈問下來,似乎沒一個猜對的,先前說話的侍女一直笑而不語,末了,等大家都靜下來,她方才將忍了許久的笑聲釋放出來,道出答案:“如今,這兩枚玉佩都在蘇大人手上。”

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響在藤蘿架子那頭,看樣子小Y頭們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眼睛瞪得一個比一個大。

如此結果亦讓季青宛大為震驚,震驚到被棗花蜜糕嗆個正著。她手忙腳亂的去取玫瑰花茶。越亂越容易出事,側身時一不留神便將茶盞碰翻了,茶水瞬間流進了青草地裏。

沒水沖一沖嗓子,她楞了一瞬,只得扣著嗓子使勁咳嗽,試圖將卡在嗓子眼的糕點咳出來。也不管是否會被人發現了。

好容易平靜下來,她再扭頭透過縫隙去看藤蘿架那頭,圍在一起的小丫頭們不知何時皆散去了,草地上空蕩蕩的,只有正午陽光灑落一地。

她倍感落寞的扭回頭,正打算繼續抖腿嗑瓜子,打發她的悠閑日子,打藤蘿架子那頭忽然走出一列人來,浩浩蕩蕩的,陣仗頗大。

她閑閑瞅了一眼。

為首的是個美貌婦人,走路的步子顯然是經過修習的,瞧著忒有氣質,頭上戴著金釵步搖,身穿浮華正紅色綾羅,額間的牡丹花鈿描繪精致,連葉子都對稱完美。

季青宛半倚靠著藤蘿架子,已猜出了來者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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