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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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夕蕪自紫荊宮出,一路走回沿信宮,有宮人一直跟在她身後卻什麽話也不敢說。

她徑自便走回了自己的寢殿,煙兒和她說話她也只是笑笑敷衍。

她回去就睡了,被子裹得嚴嚴的,她想,這一定是個夢,一覺醒來就好了。

她明明只是來傳個話替玉瑟看看他的,她現在應該在紫竹林或者哪個不知名的地方安穩度世才對,這亂世和她有什麽關系呢?縱然她為洗雲國臣民,理當為國效力,可是管他呢,自私一點就自私一點吧,她只是一個普通的百姓而已,可是為什麽?會是滌風國皇族呢?這一定是一個夢,太不真實了,就是說出來也沒人信哪。

可是偏偏,連睡蟲也和她作對,無論她多努力的想要睡去,偏偏怎麽樣也睡不著,漸漸地,汗水浸濕了被褥,她一把掀開被子起身坐在床邊不住地喘氣,滿頭大汗的模樣仿佛做了什麽千秋大夢。

她去到窗邊看看這月色,她覺得,好像不如洗雲國的,可那裏的月色如此明朗,居然會不再是她的故鄉。

突然一陣涼風襲來,孟夕蕪打了個哆嗦,她知道,應該會受風寒的。

她躺回床上,一直等到天色漸明,那時候,竟然才開始有了睡意,也分不清是困了,還是額頭太燙暈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依稀感覺到有人在餵她喝什麽,沒有味道,她嘗不出來,可是下意識裏她不想喝,於是便把到嘴邊的勺子推開。

突聞一道聲音傳來:“喝完了藥就給你吃蜜餞。”她認得這個聲音,風蕭寒的。

孟夕蕪睜開眼,對上風蕭寒的眸子,那雙桃花眼裏早已經沒有了桃花。

風蕭寒把最後一勺藥餵給她道:“多大的人了還受涼,也不知道顧惜自己。”然後便打算把手邊的蜜餞遞給孟夕蕪。

她伸手推開,反正,吃與不吃,也沒什麽幹系。

風蕭寒挑了挑眉道:“現在倒是不怕苦了麽,難得。”

孟夕蕪沒有解釋,只是翻了個身打算繼續再睡會兒。

依稀聽見風蕭寒推開凳子起身的聲音:“在什麽位置就要擔什麽責任盡什麽力,我想你是明白的,是吧,妹妹。”

隨後他便離開了,給她帶上了房門。

她知道,若娘親真的是滌風國的瓔珞公主,那麽她便應該歸於滌風國風氏一脈,雖說孟轅是洗雲國人,但且不說她和孟轅關系如何,他們四國皆知,若是夫妻兩人異國而婚,女兒則跟母,男子則隨父,更何況娘親公主之尊,孟轅也只能是招贅駙馬爺,就算是兒子要從母隨風氏一族,也沒有誰敢說什麽。

如今她也接受了這個事實,只在思索這事兒的來龍去脈,當年娘親走失之後便被師公收養了,娘親尚小不記得一切也正常,當年師父是和娘親一同被師公收養的,那師父,就是娘親身邊的那個小護衛嗎?如果是真的,當時他已有六七歲,應該記事,那他為什麽從來不說呢?如果不是,那那個小護衛是不幸逝世了嗎?

其實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如今,徹徹底底地斷了與慕沈衍的幹系。如今就算風蕭寒不扣著她,她也脫不了身了。

她在房間裏一直待到第二天才開開房門打算在院子轉悠一圈,卻不想風蕭寒竟然也在。

風蕭寒一見她出來便斜斜笑道:“感覺怎麽樣,好點兒了嗎?我的妹妹。”最後兩個字他還咬字特別清晰。

孟夕蕪走到石桌子旁邊坐下,只道:“你別這樣叫我。”

他亦走過來道:“怎麽,難道不對嗎?我皇姑母的女兒,我不該這樣叫嗎?怪只怪,沒有早一點這樣叫,怪說從前總覺得與你親近些,原來真是血濃於水哪。”

孟夕蕪不理他,他又徑自說:“從此以後,你當是和為兄一起,同仇敵愾才是。”

她剛想反駁,卻不想外面突然傳來一聲:“聖旨到!”

她無法,只好住了口,剛好見外面趙公公走了進來。

風蕭寒率先跪下,瞟了眼孟夕蕪見她沒有要跪的意思,於是他便把她拉下來跪著了。

那趙公公順勢宣旨道:“陛下有旨,感念上天,多年不負,終尋到我風氏一族遺脈,特加封昔日瓔珞公主之女孟夕蕪為郡主,賜封號為搖光,即日便可搬入般若殿。”

宣旨完畢之後卻見孟夕蕪久久沒有反應,趙公公溫聲道:“姑娘,接旨吧。”

風蕭寒也在一旁看著她,如今此局已改變不了了。

孟夕蕪磕了個頭,接下了聖旨,接下了此後的命運。

趙公公趕忙道:“搖光郡主快快請起。”

風蕭寒還嫌孟夕蕪不夠煩,專門添堵道:“趙公公,父皇是怎麽,想到這個封號的?”在他們風氏一脈,采用北鬥七星名做封號的,要麽是榮寵無限,要麽是功績累累,歷來都沒有幾個人,他這一輩,也就只有他賜號天樞。

那趙公公笑答:“不瞞殿下,陛下當日正與郡主洽談,殿下便傳來了捷報,陛下則想這郡主一來,戰事居然都有了進展,是以便取了這北鬥七星之破軍星的星宿宮名,特賜號搖光郡主。”

風蕭寒笑看向孟夕蕪,對趙公公說:“趙公公先回去稟報父皇吧,郡主這邊,有我照看著就是了。”

那趙公公點頭應道:“好嘞,那就多謝殿下了。”

風蕭寒走到石桌子旁邊坐下擺弄著茶杯斜斜笑道:“搖光,你是想搬進般若殿呢還是繼續住我這沿信宮呢?”

“若我搬離了沿信宮,你豈不是不能時時看著我,你就不怕我跑了?”

他看著她道:“你會跑嗎?”

卻只見她神色一窒撇過頭不說話,他淡淡道:“你如今是備受父皇恩寵的郡主之身,想要離開這兒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只是搖光,你不會讓父皇白白為你傷心的罷。”

他們幾個,身份與責任禁錮了他們太多,而他們也太聽師父的話,絕對不會選擇逃了這些身份與責任,不管怎樣艱難困苦,都會勉力背起,終究,傷人又傷己。

她順勢也坐下,不談這個了,只說:“你派人到袖手臨風莊去一趟,給師傅說一聲,免得他擔心。”

風蕭寒聞言便笑了,知她終究是不會逃離的,他道:“這是自然,也有一兩個月沒見著師父了,也不知他近來可好。”

孟夕蕪聞言便疑惑了,他不應該兩年多沒見過師父才對嗎?於是問道:“一兩個月?你什麽時候見過他?”

他挑挑眉,如實答道:“上次我去襄沅城的時候,我找……”說到這兒的時候他面色變了變,停了一瞬才道:“找瑟兒都找到慕氏皇陵去了,就在那兒見過師父一面。”

皇陵?師父怎麽會在慕沈衍家的陵墓?

“那你當時怎麽不告訴我?”

“師父說他是好奇皇陵是什麽樣的,就來看了看,叫我別張揚,我想著皇陵這地方確實不是什麽人都能去,說出來反對師父不利,畢竟誰願意別人參觀自家祖墳,就沒說咯,見著你我也忘了。”

她聞言點頭,師父確實是有些怪癖好。

隨後風蕭寒又問道:“你說,到時候,袖手臨風莊會不會插手,若是會的話,會幫誰呢?”

“我不知道。”

“不知道還是不願說?”

“江湖人不插手天下事,袖手臨風莊大可以獨善其身,為何要偏幫於誰?”

“不過,天下群雄並起為國效力的例子也不少見。”

他見孟夕蕪不接話了他仍自顧自道:“如今袖手臨風莊當家的雖是槐序和孟陬,但他二人自小無父無母這才跟隨師父,所以最後,他們還是都會聽師父的罷,而在師父心中,應該是最喜咱們鶯時的。”

孟夕蕪聞言起身道:“都是師父的徒弟,沒有什麽區別,師父自當一視同仁。”

他倒了杯茶道:“我又沒有說什麽,你這麽激動作甚。”

“我這就搬去般若殿,你找人替我打點一下罷。”說完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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