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束那天晚上, 班級聚會。

地點在一家會所, 一樓吃飯, 二樓唱歌，三樓酒店。

通宵狂歡。

聚會的班級是分科前的7班。

老熟人們都在。

人多，包廂裏坐了兩桌。

念忍去趟衛生間的功夫，回來時, 厲奎面前已經散落了好幾個空酒瓶。

他喝多了，有些醉意，眼神渙散。

念忍問坐在旁邊的周家俊，“誰給他喝酒的，怎麽喝了這麽多？”

周家俊也是滿臉茫然，“好像沒人吧，應該是他自己喝的。”

吃完飯跟著大部隊去二樓的KTV, 念忍扶著他，一進門就將他扔到了最角落的沙發上。

見他老老實實躺在那裏閉著眼, 念忍松了口氣，轉頭去跟大家一起玩。

不過半小時的功夫, 念忍再一擡眼，發現他不知道什麽時候爬起來了，又抱著一罐啤酒喝。

念忍走過去，奪走他手上的啤酒。

“你今天怎麽回事, 喝酒喝上癮了嗎？”

喝醉的厲奎像個小孩兒，黏黏糊糊地往念忍身上靠，捏住她的手指一根根把玩。

語氣也很軟, 抱著念忍撒嬌，“念念，酒好甜，我想喝。”

哪裏甜，念忍嘗了口，明明是苦的。

厲奎將她手上的啤酒奪走，“你未成年，你不能喝酒的。”

“那你也不可以。”

他鬧了許久，見念忍態度堅定，沒轍了，蔫蔫地趴在她身上，眼睛濕漉漉的，可憐兮兮。

念忍不再管他，加入了幾局游戲，他卻受不得她的冷落，一直在旁邊騷擾，從身後環住念忍的腰，下巴搭在她肩頭，哼哼唧唧。

一群人大呼辣眼睛。

“嚴禁虐狗。”

“受不了，受不了了！”

“厲奎這個樣子，我簡直是見鬼了！”

最後，念忍被這群人給趕走，強制出局。

念忍嘆了口氣，厲奎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捧住她的臉，腦門相貼，“念念，我頭疼，想睡覺。”

於是念忍跟眾人說了一聲後，便先帶厲奎去三樓開了間房，讓他睡覺。

念忍好不容易把厲奎給哄睡著，才離開。

此時眾人也已經到三樓了，開的是間套房，房間很大。

念忍進去時，一撥人坐在客廳地毯上玩狼人殺，一撥人在打牌。

裏面還有影音廳，巨大的投幕，像個小電影院。

女生大部分在這裏，正在看一部恐怖片。

念忍開門進來，把她們都給嚇了一跳。

齊雪菲認出是她，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念念，過來。”

光線黯淡，念忍彎腰走過去，才發現李汀也在。

“念忍。”李汀沖她笑笑。

念忍頷首，坐下。

電影看到一半時，李汀手機響了。

她出去接了電話，回來時喜上眉梢。

“你們先看，我出去一趟。”

念忍看一眼手機，已經淩晨一點多了。

常瑩瑩：“都這麽晚了，你去哪兒啊？”

李汀眨眨眼，“我很快回來。”

說完，她就走了。

一直到電影結束，李汀都沒再回來。

***

念忍還是不放心厲奎，決定再去看他一眼。

打開門，將房卡插進取電槽。

光明瞬間驅散黑暗。

厲奎正坐在床沿，也不知坐了多久。

突至的亮光有些刺眼，他擡起手臂擋在眼睛上方。

念忍走進去，發現厲奎坐著，她眼中閃過驚訝，“你醒啦？”

聞聲，他將手臂放下，微微瞇著眼。

他此刻的眼神似醉非醉，暗沈沈地盯著她，她也搞不明白他現在到底是否清醒。

念忍拿起桌上的礦泉水，“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難受嗎，要不要喝點水？”

厲奎沒說話，仍是不錯目地凝視她，眼瞳漆黑，情緒難辨。

他坐著，她站著，他需要仰視她，但那目光筆直凜冽，自帶威壓，仿佛是他在俯視她。

念忍心中生出一絲不安。

她又朝他靠近幾步，突然，被他扯住手臂往他懷裏倒去。

他順勢後仰，兩個人一同倒在柔軟的大床上。

醺然的氣息灑在耳畔，嗓音散漫慵懶，“抓到你了。”

說完還在她脖頸上蹭了蹭。

念忍霎時松了口氣，這明顯是還醉著。

再次將他哄睡著，念忍將房卡留下，轉身出門。

柔軟的深色地毯沿走廊鋪陳，在腳下延展，消弭了踏步聲。

盡頭處是露臺，念忍想去吹吹風透個氣，清醒一下。

玻璃門敞開一條縫，夜幕中懸掛稀疏星辰，點點碎光閃爍。

念忍停在露臺外，正準備推門。

夜風裹挾著輕微的話語聲掠過耳畔。

念忍怔住，下意識往旁邊走了兩步，躲進陰影處。

露臺上輝映著炫目的霓虹，並不算明亮。

兩個人，輪廓模糊。

但念忍對他們的聲音都很熟悉。

她不想摻和，更無意窺視。

正欲偷偷溜走，遠處車燈交替打來兩束，一瞬的通透，照亮有限的空間。

念忍瞪大了眼睛，瞳孔略微擴張。

露臺上，李汀環住了沈慳離的脖頸，踮起腳尖，一副要獻吻的模樣。

念忍霎時屏住呼吸，驚愕地忘了動作。

沈慳離容色冷寂，一張臉比紙還白，眼裏沒什麽波瀾。

他先是敏銳地往念忍所在的方向掃了眼，眉心輕蹙，然後偏頭，推開李汀。

淩晨，夏季，夜風清涼。

沈慳離隨意撣了撣身上的白襯衫，徐徐開口：“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除非你以後連朋友都不想做。”

李汀咬唇，不語。

沈慳離不再看她，推開露臺門。

走廊深靜，沒有一絲人影。

沈慳離狀似不經意往角落瞥一眼，地毯未契合至墻根處，裸露出光滑的大理石磚面，薄薄一層灰上落了雙模糊的腳印。

電梯在下行，紅標頻速跳換。

***

念忍回到影音廳。

終於不再是恐怖電影，換了部韓劇。

但不是愛情片，講兄弟情義的，一群女生圍坐著看得津津有味。

劇情出乎意料吸引人，念忍本來還有些神思不屬，後來漸漸沈浸進去。

東方天際曙光初現的時候，廳裏所有人或早或晚都陷入了睡眠。

只剩念忍一人還在堅持。

她打了個哈欠，起身，關掉影幕。

外面客廳，有人倒在沙發上，有人趴在桌上，還有人在打呼嚕。

念忍翹了翹嘴角。

她先去衛生間洗了把臉，然後跨越堵堵人墻，找到了半倚在一張單人沙發上的沈慳離。

他襯衫都睡皺了，姿勢歪斜，看上去十分憋屈。

念忍輕聲喊他：“沈慳離。”

沒有反應。

再一次：“沈慳離。”

眼珠晃動，有轉醒的跡象。

念忍退開些許。

幾秒後，沈慳離睜開眼睛，睫毛微顫。

他看向俯身在自己面前的念忍，眼神迷茫。

念忍拍拍他的臉，幾乎沒怎麽用力，像羽毛輕撫。

“醒醒，我們要回家啦。”

她剛用冷水洗過臉，指尖帶點涼意。

沈慳離皮膚敏感，似乎瑟縮了下，眸光微凝，徹底清醒。

他去衛生間的功夫，念忍給厲奎微信留言。

【我先回家了，你醒來之後給我打電話。】

客廳裏有人被吵醒，念忍招呼一聲，隨後和沈慳離一起離開。

回到家的時候是八點多，一覺醒來，睡到了下午五點。

念忍撈起手機，發現上午厲奎就給她打過電話。

她睡得太沈，根本沒聽到。

念忍給他回過去。

兩人聊了沒幾句。

厲奎每年寒暑假都會被送去爺爺家。

“嗯，那到時候你回來了我們再見面。”

“好。”

起床洗漱，家裏沒人，趙越和念淅川都不在。

念忍收拾好之後，開門去了對面。

方珂正在做飯。

“寶貝兒，來啦。”

“嗯，幹媽。”

“今晚做你喜歡吃的糖醋裏脊哦。”

念忍頓時笑瞇瞇，“愛您。”

沈傲在客廳看新聞，沖念忍招手，“閨女，來爸爸這兒。”

念忍走過去，“你今天不上班啊？”

“今天休息。”

“哦。”

念忍在他旁邊坐下。

沈傲將電視機的音量調小了些，問念忍：“暑假有什麽計劃沒？”

念忍想了想，“還沒呢，你說我能去考駕照嗎？”

“那不行，你又沒滿十八。”

念忍撅嘴，“嘖……”

過了會兒，“哥哥呢？”

在大人面前，念忍還是習慣叫沈慳離哥。

“他在房間裏呢，要不你去叫他出來？”

“好。”

念忍走到沈慳離房門口，敲了兩下門。

裏面：“進來。”

沈慳離正在看書，念忍瞄一眼，全是英文，還都是陌生詞匯，她完全看不懂。

“這是什麽書？”

“沒什麽，隨便看看。”

“哦。”

念忍背著手，在沈慳離房間繞來繞去。

她以前常來，但最近兩年都沒怎麽來過了。

沈慳離房間跟以前變化不大，就是書架上好像多了不少書。

很多書是念忍連名字都不認識的。

有她在，沈慳離心思浮躁，也看不下去了，“啪”一聲將書合上。

“要不我們還是去客廳吧。”

念忍看他一眼，點點頭，“行啊。”

她跟在他身後走出去，路過書桌，瞥了眼沈慳離剛才在看的那本書封皮。

全是英文，她只來得及捕捉到Biology、THE CELL幾個單詞。

念忍擰眉，跟生物有關？

難道沈慳離也想報考生物學？

她正打算開口問。

方珂突然一聲高喝：“寶貝，你的糖醋裏脊好啦，快來嘗嘗。”

聞言，念忍瞬間將這茬拋到了腦後，屁顛屁顛往廚房跑去。

沈慳離望著她的背影，扯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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