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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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遙被叫到廚房,還覺得莫名其妙的,一見到坐在那喝最後一口湯的林媽媽,又驚又喜,一時間眼淚都下來了。

“遙遙——”林媽媽眼圈也濕了,立刻起身。

向遙沖過去,撲到林媽媽懷裏,幾個月不見,二人有的是話說,絮絮叨叨念起了家常。只不過林媽媽以為這是向遙打工的地方,問了許多關於工作內容打工收入前途發展之類,向遙自然明白該怎麽回答。

旁邊的兩位就沒這麽好過了。

念初冷冷地盯著向鈺:“給我個解釋!”

“反正家裏也冷清,這裏人多熱鬧。”向鈺垂了頭,卻又悄悄擡眼看念初的臉色。

“哪來的熱鬧?還沒挨夠打?”

“......”

向鈺悶了一會兒,才又開口,“姐姐,讓我在這過個年好不好,年後我就走,我保證,最多到十五,回去我好好上學好好工作,絕對不惹麻煩。”

他當然不敢直說,是船上向勤突然說了句話讓他改變了主意,向勤說,那天他病倒,的確是她把他抱出去的。

念初沈默了一下,應了:“年後馬上走,回去好好過你的日子,把這裏的事都忘掉。”

“好,姐姐放心。”向鈺笑逐顏開。

“既然還在島上,該叫主人,我不習慣這麽親切。”念初皺眉。

“好吧,主人。”向鈺吐下舌頭,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你呢?”念初對著向勤。

“我,我是被截回來的。”向勤訥訥,並不敢直視她。

“為什麽截你?”

“不知道。”向勤老老實實回答。

念初估計他也不敢說謊,心想還是問文靜螽去,她定的規矩她知道,蟒島可不是誰想上就上的,如果不是文靜螽要帶,即便兩人哭死了,也沒人敢做主再運回來。

於是又召了向遠來,臨時安排房間再讓這倆住進去,至於籠子那邊,不留了,叫鄭譽去趕緊清理。

安排完這些,念初起身走開,剛到門口,聽得身後咣當,撲通,隨即有人熙熙攘攘圍攏過去。

念初回頭,問聲怎麽了,急急趕過去看,眾人讓開路給她,人群裏已經有人回答:“向逢醉倒了。”

向逢雙眼緊閉躺在墻角的地上,渾身燒的火紅,地上還倒著兩個酒瓶,52度的蘭陵春,一支全空了,另一支少了一大半。

念初怒上心頭,厲聲問怎麽回事。

沒人回答。

“這酒哪來的?”島上不禁酒,但也從不會放開讓他們喝,畢竟做著非正大光明的事,萬一酒後誤事就麻煩大了。

廚房幾個戰戰兢兢,還是一位老師傅大著膽子回:“他來要酒,我們也不好不給。”

“天天喝的爛醉?”

“也不是,平時喝的不多,像這樣的,有——”斟酌了一下,“兩三次吧。”

念初幾乎是立刻叫人把他扔回籠子,看他癱軟在地幾個人擡不起來,於是又冷靜了下來,他醉成這樣畢竟讓人不放心,想想還是送回房間,又安排人給他擦擦洗洗,灌了醒酒湯,讓他先好好睡一覺。

這些天念初的確是冷落了向逢,而且是刻意冷落,念初覺得當初是怪自己一時情不自禁,卻不能因此搭上這少年的後半生,因此縮起來逼他趁早收回還不算深的情感,而且的確這段時間太忙,又有個顧印楨粘著,的確也顧不上搭理他,卻不料他一時覺得傷心轉不過彎來竟然放縱至此。

念初一肚子火氣發不出來,氣呼呼地去了攬菊堂,若論冷落,何止是向逢一個,那邊還有一堆。

向維他們五個加上韓浪一陸續回島的當天就各自見了念初,當時念初在忙,並沒有深談,依照慣例讓準備好課業成績等著回頭查,不料念初一忙就是一個星期,本來高高興興放假回來放松的少年們揪著一顆心過日子,玩也玩不開心,畢竟第一關還沒過去。

剛剛打了場雪仗,才開懷一會兒,四五點鐘正是又累又餓的時候,結果念初冷著臉來了。

幾個人集中在一樓健身房裏,站得筆直,小動作都不敢有,幾乎是屏著呼吸等念初查看成績表,氣氛又壓抑又緊張。

這經歷,誰都不是頭一次了。

說起來,念初遺傳了個好腦子,從小讀書就是各種第一,幾乎沒有偏科,而且她覺得,勤能補拙,不聰明也沒關系,夠刻苦也行,所以這幾位在一個一個送出去讀書之時她就強調了,別以為大學裏六十分萬歲,她的標準是九十,差一分打一下,不怕疼的就隨便玩。

他們絕對不敢不信,因為都是這些年被擄來□□過的,有家的放回去了,幾個一無所靠又不想走的留了下來,由念初出錢安排上學去,不但十分珍惜上學的機會,也絕對相信念初打的出手。

可是即便再努力,也總有考不到的時候,偏科也難免,何況大學裏誘惑太多,哪能不貪玩,於是,每個學期結束回島,總要痛那麽幾天。

今天看念初這臉色,輕饒不了。

念初翻了一遍,還是向擎成績最好,僅有三門各差兩三分,於是指著他先來。

向擎白著臉上前,解了腰帶,褪了褲子,趴到健腹機上,剛好把屁股翹起來。

念初就手扯過他的腰帶,揮了揮試試,純牛皮的材質,不比鞭子輕多少,擡手打下的剎那可以清楚地聽到劃過空氣的呼嘯聲。再然後,就是少年的喊聲了。

依次打過,最後剩了向逸在渾身發抖。

向逸的為人跟他名字一樣,飄逸灑脫,當然這是好聽的說法,其實就是花天酒地吃喝嫖賭無所不為,全然不幹正事,當初被念初□□了大半年,裝巧賣乖又嘴甜,念初一度以為他改了,出去一讀書才知道還是那些毛病,整天吃喝玩樂泡美女,臨近考試才突擊,甚至打打小抄賄賂賄賂老師同學,總之各種辦法混。如此即便是及格了,離九十分還有很大差距,每次挨打最多,痛哭流涕保證再也不敢,下次照舊。日子久了,念初也麻木了,看他差不多也就算了。

然而今天念初心情可不好,前面幾個就看得出來,最輕的向擎也隱隱見了血痕,向逸腿抖的像篩糠一般,看最後自己剩下,不等念初叫,直接跪在了地上。

可是求饒也沒用,念初在向逸的哭喊聲中堅持打夠了數目才停手。最後,向逸是被人擡回房間去的,另外幾個也互相攙著走了。

天色早就暗下來,念初走出小樓的時候猶豫了一下,誠然在許多人眼裏她比妖魔鬼怪嚇人的多,可她還是怕黑。

這時顧印楨從廊下往門口走了一步:“我在。”

念初心下一定,沒矯情,往他懷裏靠過去。

顧印楨默默地擁著念初往聽竹樓走,卻是念初忍不住先開口:“你來多久了?”

“一直就沒走。”

還是那麽冷冷的聲音,卻叫念初心裏一暖,剛想說幾句軟話,低沈的男低音又開口了:“就那麽喜歡打人?”

“總比被人打強。”念初語氣又冷下來。

“......”

顧印楨說不出話,念初也楞了,本來這是念初下意識的回嘴,話一出口卻令他們同時都想到了那些絕對應該被忘記的片段。

許久,顧印楨才開口:“對不起。”

可是這道歉那麽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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