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進向鈺的籠子，這位竟也不鬧了，難道這低沈的情緒傳染？

於是念初打的意興闌珊，手下也不用力。

這段日子以來，念初本就興趣越來越淡，也許是失望多了便麻木了，也許是年紀大了性格也溫和平靜了，總之越來越不喜歡打人，只例行言周孝文，倒是很少大肆發作，想想前些年的暴虐成性，最多時四座刑訊室都關滿了人，自己那些負面情緒無處釋放，日日虐打少年為樂，他們看見她如見鬼魅，而自己竟一度很享受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仿佛淩駕眾生，翻雲覆雨，好似自己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為所欲為，強大到可以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雖然，她其實是形單影只。

念初臉上呈現了淒苦的神色，倒叫向鈺更加摸不清，他鬧過罵過反抗過，均無效，後來終於確認自己逃不掉，而對方什麽條件都不開，就是不停打他，他只能忍，今天看見念初這樣子，他都哭笑不得了：“餵，我說這位姐姐啊，挨打的是我，你這麽難過幹什麽？”

本來念初都收了心，聽他這話立刻又補了一鞭子：“喊主人。”

“哎喲——好吧，主人，主人。”向鈺口中嘶嘶。

念初轉身欲走，身後向鈺又開口：“那個，主人啊，你既不要錢又不要命，我跟你無冤無仇，你天天把我關在著到底要幹什麽啊？”

“言周孝文言周孝文而已，讓社會上少個為富不仁的禍害。”

“呃——好吧，我改了，我保證尊老愛幼，劫富濟貧，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你放了我好不好？”

“真改了就放你走。”

“真的，真的，我保證改了。”

念初盯著他目不轉睛，只看得向鈺心裏發毛：“那個，我回去保證不報警，你放心，我就當做了個夢。”

“呵——”念初笑得一臉邪氣，“我才不怕，你不介意丟面子你就報。”

向鈺臉一紅，隨即就沈了臉，他是不打算告訴任何人這個事，縱然一肚子氣，這個仇也報不得，如果警察盤問他細節，再不小心公布於世，以後他林少爺可怎麽混，對，他本來叫林家鈺，現在被改名叫向鈺了，莫名其妙的名字，這裏每個人都姓向，好像都成了她的家奴一般。

變了臉的向鈺語氣就不大好：“可是你這麽些天扣著我，我父母肯定早就報警了，他們遲早會找來。”

“從你進來，現在是兩個月零四天，假設他們三天後發現找不到你就報警了，那麽你猜為什麽警察用了兩個月的時間還沒破案？”如今的念初越來越和氣，竟然不介意跟他多聊聊。

向鈺被問楞了，為什麽，會是為什麽？蟒島的傳說早就不是一天兩天，看這裏的人來來往往，他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為什麽從來沒聽問有警界官方說法，忽然覺得恐懼，脊背生涼。

不但向鈺呆住，旁邊幾個自然也楞住，這個問題幾乎每一個來過這裏的都想過，他們開始的確也想過怎麽逃走或者怎麽被解救，日子久了竟然忘了這回事，只盼著早日離開，離開之後跟這段日子一刀兩斷，就像剛才向鈺說的，就當做了個夢。

更有甚者，比如向逢，如同產生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征一樣，他第二次甚至沒想要走，他想要被留下來，一直留在這裏，不想再回到以前茫然無知前途未蔔的日子中去，他還想到了向寧，對著鏡頭那一笑，他說她是他的女神，他說讓她放心，他會好好的。

此刻念初也想到了向寧，對著那個空籠子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仿佛那個乖巧的少年還在，靠住籠壁默默讀一本書，陽光透進一縷，映照在他稚嫩的面龐上。

念初一直是暗暗照顧向寧的，他並不算得頑劣，只是不怎麽愛學習，已經高二，還日日流連游戲廳，按他的年齡本來不在念初關註範圍內，那日偶爾路過，聽見少年打游戲贏了歡呼的聲音，心裏一動，就像當年的他吧。

帶上島，卻並不狠打，不想讓他傷得厲害，給他籠中放的全是高中課本和習題集。向寧應該是有所感覺的，十分乖巧，真的好好學習。

他走的那天，她當然是知道的，聰明如她，怎會不知後艙多了個人，更知道那雙眼睛在她身後註視了許久，她看著雲看著浪看著遠方的岸，而他一直看著她。

她默默嘆了一嘆，其實早就該放他走，他還那樣小，經不起生活的大波瀾，該在紅塵中平平靜靜的一輩子，過著幸福美滿的日子，有個美好的人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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