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最後的念想

關燈
“禮琴?怎麽突然喝這麽多酒?”

宮胤剛入椒房殿,甫一擡頭,便瞧著自家愛人正提拎著一大壇的酒猛灌。

酒液灑了一地,也浸濕了他的衣衫。

懷中人一身酒香,平日的清雅與矜貴終於蕩然無存,眉眼是朦朧醉態,氤氳的紅霞順著耳朵根子燒上他如玉的面頰,只是那雙原該古井無波讓人怎麽也猜不透心思雙眸…卻是清晰的顯露出哀傷。

宮胤心尖一顫,任由那個人的雙臂攀上了她的脖子。

咳咳,其實此前兩個人正在吵架——

緣由蓋因宮胤這廝平白聽信了謠言,與小蘇之間生了嫌隙。

“陛下,您相信一生一世一雙人嗎?”這男人喝得醉醺醺的,嘴裏的話都險些說不清楚,但好在,無論他要說什麽,宮胤都可以清楚的知道。

好在夫妻多年,他們也算有點默契,到此,宮胤忽爾自嘲的一笑,不過突然臉上一痛,卻是那個醉醺醺的男人咬了她一口。

宮胤無奈看他,“你是屬什麽的?屬狗嗎?”

蘇禮琴又問,“陛下怎的不回答我?”他那眸子裏亮亮的,卻又似氤氳著水珠,撒嬌一樣蹭著宮胤的下巴。

這位可憐的陛下一僵,結結巴巴道:“信,信的,你說的我都信。”

男人聞言又癡癡地笑起來,“我都不信的,這句話就是來騙你們這些所謂癡情的笨蛋。”

宮胤一聽,神色都立馬嚴肅了,“亂說什麽?我認為…我們這樣就挺好。”

宮胤這麽說著,有些臉紅的別開了眼神,蘇禮琴卻掰正她的腦袋,直視她的雙眼,一字一頓地吐字清晰道:“不,我們不是。”

……

“是啊,我們不是——”宮胤苦笑著睜開了雙眼,伸手有些笨拙的想要擦幹眼睛的濕潤。

然伸將一半,她又忽然似恍如隔夢一般看著自己的雙手已然枯枯皺皺,蒼老生斑。

“我已經這麽老了?”她不禁喃喃自語,嘖,可惜如今越老,之前的事就記得越清晰,然越清晰又越痛苦,心裏一痛身上更難受,如此反反覆覆的折磨……

呵,好在禦醫說了,她活不過今晚。

“母皇,開開門,讓兒臣進來看看您吧?”

屋外有人敲門,宮胤冷淡地翻了個身,並不言語。

“母皇不願見我…也好。”屋外人嘆了口氣,這才又道,“兒臣已然去信把您最喜歡的那兩位都請回來了,讓大家見上最後一面,也算是兒臣最後再盡的一點孝道了。”

屋外響起些腳步聲,“兒臣告退。”

出了七夜庭,宮盛一路回了乾龍殿,只是她神色實在是說不上好看,這位新帝如今文治武功、頗有威望,是以身邊兒的人但凡會看點眼色的,一路上都戰戰兢兢小心地安靜跟著。

半道上國後迎過來,宮盛心裏猶豫了一秒,終於是跟著唐冰又回了後宮的椒房殿。

“陛下何故動怒?”唐冰的臉傷已經好了大半,眉眼的風韻氣質便漸漸顯露了出來,乍一看也是一位氣質美人,只是如此他登上後位,朝廷諸臣仍有微詞,若不是宮盛力排眾議一心堅持,只怕他們之間的路也不會走的那麽順。

說到底,但凡皇室出身,哪個又沒有點多疑的毛病?

宮盛一聽對方那話,氣的險些要拍桌子,“朕為何動怒國後不知?難道還真要朕一五一十的與你講出來?”

唐冰給她倒茶,拍拍她的脊背給這人順順氣,他道:“太上皇的心思您不清楚?陛下怎麽還上趕著用熱臉去貼那冷板凳?”

宮盛瞪眼,“你!我…嘖,你到底是在勸朕還是氣朕?”

唐冰笑了,“臣自然是來勸陛下,教陛下消消氣的。”

宮盛不想理他了,轉過身不想看這人。

唐冰卻道:“陛下莫氣,臣這不也是心疼陛下?也怕陛下一番苦心空付…臣之前一直聽聞陛下與太上皇的關系並不親厚,今日來看,卻是坐實了這個謠傳。”

“誰說的?朕怎麽就與母皇的關系不親厚了?”宮盛就是死鴨子嘴硬。

唐冰有些無奈,“臣的意思是,陛下您已經盡自己所能的在做事了,他人亂嚼舌根,他們又如何知道陛下的苦心?”

宮盛被他說到了心坎兒裏,一時有些委屈,“我費勁心力為母皇找想,如何卻得不到她半點回應?同樣是女兒,難道我與她們之間的差距就那麽大?”

“陛下何苦妄自菲薄…”唐冰道:“在臣來看,您就是臣心裏邊頂頂好的人!”

“哼…”宮盛瞥他道:“這不是廢話嘛,哪個妻主在自己夫郎的心裏不是最頂頂好的?”

唐冰好笑地說:“臣的意思是,陛下做好自己就足夠了,一人的表現又哪裏堵的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一人的好心又如何感化得了無心之人?”

“陛下,只怕自太上皇她得知當年真相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已經死了——”

……

薛雅也早就死了,與蘇漾一起死的,死之前壞心眼兒把當年所有的真相都與宮胤一一道了個明白,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鉆進她心裏索血一般難受。

但是宮胤自始至終沒有吭聲,許是連一點想要發脾氣的念頭都沒有了。

當年蘇禮琴是想要借宮胤上位,但是在最後新政施行的關鍵時刻,他,罷手了。

為兒女情長所左右的人只怕是真的難以成大事,薛雅是這樣嘲諷他們的。

其實是自從之前靈幽帶人找過了強要曇戒的時候,恰逢宮胤臨產,而彼時小蘇為了護得她們母女二人的性命,不得已動用了曇戒的力量。

但是彼時雖然曇戒可以為他所用,但並未認他為主,兩者之間是平等關系,這意味著他得到多少,就要付出同樣的代價。

逆天而行妄圖讓一個女尊國的女人懷孕就已經讓他觸怒天威,跟曇戒的交易就更是讓他負傷累累。

蘇禮琴自知自己活不了多長時間了,而他手下煞宴卻忽然成了威脅宮胤生命的最大毒瘤!他便索性趁著自己還在的這段時間慢慢放權於宮胤,同時加大力度鏟除煞宴勢力,也為自己的孩子留上一些後路。

但是他想的倒是挺好,等真的動手那一刻,才知道此事究竟有多麽棘手,而彼時薛雅趁機上位,又憑著誕下皇嗣的威望以及他母家的勢力成功奪走了煞宴與朝堂幾乎三分之二的勢力!

但是不管怎麽說,他們也畢竟是凡人,於是蘇禮琴開始一心扶植他在術師圈子裏的勢力,未免重蹈覆轍,他這一次給所有為他效忠的人都提前種下了言靈蠱,要他們發誓效忠宮胤,否則便不得好死,就連魂魄也要永受淩遲之苦!

然而蘇禮琴與薛雅等人的爭鬥雖然激烈,但始終沒有擺到明面上來。

臨產的宮胤只會被看管的更嚴,除此之外她一無所知,生下宮瑾的那一晚,薛雅作妖故意生事把小蘇給引了出去,然後他趁機進門以保護陛下,重振龍威的名頭要帶宮胤走。

就是彼時,兩個人之間生了嫌隙。

其實也不能這麽算吧,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原本就像是在走鋼絲,宮胤經常有一步踏錯就要萬劫不覆的感覺。

因為蘇禮琴這個男人實在把自己隱藏的太深了,而宮胤本身就是廢太女出身,自小受人白眼,多疑與陰郁地不斷沖撞,讓她習慣了去保護自己脆弱的自尊。

她時常想,在這一場愛情裏,她已經是在把自己最後的尊嚴都拋棄了來愛他,可惜這個人何曾向她袒露過心扉?他與她之間無非是利用,可她對他卻像是傾盡了一切來撲火的飛蛾。

那一次,最後因為宮胤的堅持,薛雅雖然沒能把她帶走,但是他構陷蘇禮琴離間二人的目的卻已經是達成了。

宮胤與蘇禮琴大吵了一通,這種事情終於擺在了明面上說,若是解決了,自然再無後顧之憂,但是分明他們的不坦白又毀了一切。

兩個人都在苦苦的維系著表面的關系,實則背地裏已經開始互相較勁。

宮胤自認除了讓蘇禮琴愛她這一條其餘她別無所求,但是蘇禮琴真的愛她嗎?

愛她就是囚禁她趁機奪權?愛她就是逼她納侍與他人生子?愛她就是不顧及她與孩子仍舊一心修煉邪術妄圖掌控天下?

“陛下一直厭惡痛恨於術師…”薛雅將備好的尖刀毫不猶豫的刺進了心口,“可是陛下自己身為凡人,又怎知他身為術師也比你承受的多更多?”

“陛下,他是為護你而死的。”薛雅笑的雲淡風輕,“陛下懷疑他的用心,一直自苦自憐到底你為了你們的愛情受了多大的委屈呀…甚至不惜為此痛恨你自己的孩子,認為那是自己一生的汙點,是自己愛情失敗的產物,是時時刻刻提醒著陛下為男人所控的屈辱!”

“呵…呵哈哈——”

“陛下!如今我薛雅自知罪孽深重在你面前自裁謝罪!”薛雅死死地盯著她,那目光就宛如陰冷的毒蛇一般纏上人的脖頸,妄圖置人於死地!

他最後道:“可陛下…你拿什麽去跟他蘇禮琴謝罪呢?你不是自認,你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他的人嗎?哼,可笑——”

這人倒地身亡之時,仍舊雙目園睜,嘴角帶笑。

就好像要時時刻刻地嘲諷著宮胤的無知和罪惡……

而彼時的宮胤,已然心如死灰宛如木刻了。

我們早就說過了,他們的愛,終止於自己,終止於不坦白。

宮胤毀在了自己的多疑和猜忌,而蘇禮琴毀在了自己的獨斷專行和自作聰明。

唉……如今想來,只怕蘇禮琴就是沒有得到曇戒,他們的愛情也很難走到終點吧。

作者有話要說:  蘇禮琴——囚禁,是發覺她想離開我。逼她納侍是我的罪過,是我一時氣急使的昏招。至於修煉邪術為掌控天下什麽的…我只是想至少我們的愛情之間留下過痕跡,至少我們之間還有一個孩子,至少證明我們都曾經深愛過彼此。

原諒我,什麽都來不及說清楚就草草與你告別。

————————

宮胤:“賤習君,你告訴我,我死後能與他再相見嗎?”

在下:“我可以給你一句提醒……一日好夢去。”

哎呀呀,不知不覺寫到現在,我們的故事是該有一個了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