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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淵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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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下皇袍華冠,沐浴、焚香、禱祝之後,她換上了一襲月白長裙,那裙子上不帶一點兒裝飾,只在頸項上的盤扣處定下了一顆碩大的東珠。

旁邊有侍人為她取來一篷輕紗,亓官渚葭將其隨意的披在身上,散開了自己及腰的藻發。

她一雙瞳眸純凈剔透,眉眼溫溫淺淺的,沒有任何人可以從她的身上找到一絲的危險。同樣的,在叛軍即將攻入的此刻,仍為她停留在這兒的所有人,都是心甘情願的。

按理說吧,這樣的皇帝陛下甚至擁有蠱惑世人的能力。但是這人到底是做了什麽窮兇極惡的事,才會被稱為暴君!?

畢竟這也是那些叛軍起義的原因。究竟是什麽滔天的罪惡,讓她如此“精致”的偽裝都包裹不住,以至於她現在要接受整個術界的討伐?

所以說作為堂堂淵尺國皇帝,何故至於斯!?

我現在不說,您接著往下看就是。

“陛下,小殿下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悄悄送出宮去了。”

有侍人來報,亓官渚葭輕應了一聲,眉眼彎了彎。她轉身,面對著那些一早跪在她身後待命的眾人,“隨朕上基臺吧,諸位。”

“吾等願為陛下奉上所有,乃至生命。”諸人皆叩首以答。

彼時,殿內眾人皆忽聞號角戰鼓之聲遠遠穿來,拼殺聲震天。也就幻曇那點兒人能撐多久?想必一旦過了皇城城門那道防線,那些叛軍就該如入無人之境了。

“走吧。”亓官渚葭道,“上祭臺。”

……

“大人,剛剛有侍人來報!”

“夢曇將軍已護著小殿下從密道逃走了。”

“陛下放了夢曇將軍一條生路,那侍人說——”

“大人您應該知道要怎麽做……”

————————幻曇的兵馬早都戰死了,她獨自站在城門處,腦子裏想的也只有這幾句話,對面似乎有敵軍對她說了什麽,約莫是些“投降不殺”,“識時務者為俊傑”之類的話。

可是對方見她半晌沒反應,許是惱了,有人向她沖了過來,很多人,她擡起胳膊,舉起武器一一應對,“拼殺”應經是下意識的反應。

武丞幻曇的威名,很多人都聽說過。作為術師,或許平時他們還可對這人的威名不屑一顧,但現在已到了皇城墻根底下,在東周大祭臺的壓制下,用不得法術,殺氣這些人來至於幻曇而言,根本有如砍瓜切菜般簡單。

想到這,一開始所有人對這獨立於城門之前的武夫尚且忌憚,但過了一陣才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但見那身披戰甲的女子一身血汙地立於城門之下,手中長劍似對她有千斤重,緩緩舉起又慢慢放下,且每次揮劍,她總要種種的喘氣,看起來已是強弩之末,堅持不了多久了。

也是,螞蟻多了還咬死大象呢。

眾人一擁而上,很快有一人近了她的身。“噗嗤——”一聲,利刃刺破皮肉,貫穿她肩胛!這驀地一痛,卻好似讓幻曇回過神。

卻見她猛的雙目圓睜,一劍斬斷對方的武器,嘶吼一聲舞起長劍,便一連奪取多人性命!

鮮血染紅她的戰衣,紅透她三尺長劍,腥紅侵入她的雙眼,又鍍上她面頰的輪廓。這位武丞大人獨身站在那兒,她的背後是被血洗過的城門,她的腳邊既有敵人的屍骸,也有她同袍的屍骸,但是始終不見她倒下。

她一人,就好似難以逾越的高山,其目光掃視之處,沒有一個叛軍再敢妄動。

“還真是那暴君的走狗!”亓官詠蝶禦馬到得陣前,眼底泛上一層冷光,“還真是冥頑不靈!”

語罷,她抄起長矛一擲刺向幻曇,又飛身而起借勢一踹,將其直逼得抵在城門上一時起不來。趁此時機,她幹脆抽刀架在那人脖子上,陰狠道:“我始終不明白,她亓官渚葭到底有什麽好,讓你們這麽多人都甘願為她賣命。”

“呵,真是因為她那副好皮囊?”她瞇了瞇眼睛,頗有些不甘。然而對方就似聞所未聞一般,只是拿那雙充血怒睜的瞳眸直視她。除此之外,什麽反應也沒有。她已雙臂麻木,提不起劍了,只能抵在城門上硬撐。

到此,亓官詠蝶頗有些無趣,持刀橫過對方脖頸,送這些只為那暴君賣命的瘋子歸西。

將那死不瞑目的屍體踢開,亓官詠蝶回身道:“進城吧——”

於是大軍發動,最後又看了那屍體一眼,亓官詠蝶駕馬而去。她不知道,如果幻曇還有力氣回答她的問題,也許會很平靜得回覆她:陛下擅弄的,是人心。

————————軟萌割線————————

“那,那最後呢?”周圍人纏著妍英,緊著問結局。

妍英摸了摸鼻子,訕訕道:“其實我知曉的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坊間流傳最廣的是,‘那原本該毫無反抗之力的暴君,竟不知從何處修得了邪術,一口氣將所有起義軍全殺了!不過她自己也沒得好,受了重傷。’想來最後是死了吧。”

……

……

“姒伶,你過來。”亓官渚葭收起笑容,對站在祭臺另一邊的紅衣女子道。

那女子聞言繞過那祭臺中央的一口血色漩渦,走到了亓官渚葭身邊,討好的問她:“陛下,可喜歡臣送您的這份禮物?”

“當然喜歡。”亓官渚葭望著她,眼睛裏什麽情緒也沒有,也不知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了。

“陛下還請放心,這次吸食了那麽多人的魂魄,那六曇輪回戒必可煉成!”姒伶卻笑得開心,滿心滿眼裏都是這位皇帝陛下的身影,“待挑了好的魂體建成鬼營後,看這天下,還有誰敢違抗陛下!”

亓官渚葭聞言,沒有應聲,只一雙眼瞧著那詭譎的漩渦入了神——想必一旦被這魂淵吞噬,應當是再也回不來了吧。

姒伶不知她的心思,只有繼續道:“到時,再從這‘曇戒’入手,必可助陛下詭道大成,稱霸天下!”

“是嗎?”亓官渚葭回看了她一眼,只這一眼,卻也叫那紅衣女子笑彎了眉眼,“陛下放心,臣竭盡全力,定會讓陛下如願以償!”

亓官渚葭輕輕地笑開,純凈而絕美的雙眸微彎,看的姒伶一臉癡迷,豈料對方卻腳步輕移,待姒伶回過神來,亓官渚葭已到了那漩渦邊。她的發絲、衣帶隨著那漩渦的吸力舞動起來,可是臉上的笑容仍在,她甚至壓低了聲音蠱惑姒伶道:“這宮裏的人都甘願為朕跳下這噬魂淵,那麽你呢?姒伶,你會為了朕跳下這噬魂淵嗎?”

“陛下,”姒伶彎了彎眼鏡,笑道:“姒伶為陛下做什麽都甘願,但只有一條,姒伶絕不會死在陛下前頭,不然如何為陛下效力?”她說著,向亓官渚葭那邊走了走。

“你站住!”亓官阻止她道。

察覺事情有變,姒伶漸漸收了笑容,平靜地看著對方道:“陛下這是怎麽了,是臣哪裏惹陛下不快了?”

亓官渚葭回視她,“朕有時候很好奇,你為什麽對朕這麽好。也想過若是全天下都違逆朕,你會不會違逆朕。”

姒伶沒有說話,因為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你不會。”亓官渚葭替她道,“朕初起於微末,你扶朕登帝位;朕因資質不顯被那些大臣嘲笑,你費盡心思替朕尋來海外秘術以助朕修煉;朕初登基,根基不穩,你替朕誅殺逆臣,籠絡人心…似乎朕想要的,你都給得起。”

姒伶微怔,“陛下…”

“可那又如何?”亓官渚葭仍是那副笑模樣,只那染了笑意的眼角眉梢,卻又莫名透著一股子悲涼和嘲諷的意味,“你自認給予了朕一切,是嗎?”

“姒伶,你從沒想過你這一切都只是你的自以為是嗎?”

“你所做所為,從不與朕商量!等你做完了,卻又將這些東西都塞給朕!”

姒伶皺眉,哄她道:“陛下,別鬧了。臣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您好。”

“我多謝你。”亓官渚葭徹底冷下了眉眼,其實她原本就不是一個愛笑的人,甚至她整個人一旦冷下來,眼尾還會暗藏一抹陰騭,只是平白讓那副好樣貌給隱了去。平日裏是為了人家笑,私下裏要為了一個人笑,暗地裏卻要自己背負著所有猜忌和重擔,這日子真不好玩,是該結束了。

話到此處,局面已經非常僵硬了。

姒伶這才露出一副可憐模樣,她顫聲道:“陛下舍得棄臣而去嗎?”

亓官渚葭也問她:“你覺得朕會跳下去嗎?”

姒伶:“陛下不會,陛下不舍得現在的一切。”

亓官渚葭闔了闔眸,還算溫柔的回答她,“你還真是了解朕。”

姒伶便笑,朝著那人伸出手,“那陛下過來吧。”

亓官渚葭看著她,可身子卻後退了一步。姒伶睜大了雙眼。“陛下!!”

“哼,你自己去做稱霸天下的春秋夢吧!”

“你給的那些,我不屑!”

語罷,她的身影已教那口漩渦吞了去,姒伶沖到跟前時,那口漩渦卻倏地消失了。“叮”的一聲脆響,自天際跌落下什麽東西。

姒伶將其拾起,是一枚通體黑透的玉戒,其上勾描著金色的曇花,共六朵,不過全是未開的花包。

為煉這戒指,姒伶費盡心機,甚至不惜以萬萬人的性命去祭祀它,她跑遍了各個界面,幾經生死集齊材料,只是為了煉好它,要討伊人歡心的。

但六曇輪回戒煉成了,要送的那人卻不在了。姒伶癡癡的望著掌心的那枚戒指,眼神漸漸變得空洞。

“陛下,是臣錯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啊各位,今日遲來的第三章 。

寫一個小劇場:

亓官渚葭:“我們分手吧。”

姒伶:“為什麽?難道我給你的錢還不夠花嗎?”

亓官渚葭:“我不要你的錢。”

姒伶:“什麽不要我的錢!我看你就想要更多啊!別鬧好不好!婚戒我都訂好了,你還想怎樣!”

亓官渚葭無動於衷,“呵呵——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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