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樹林中，佇立著一個墓碑“愛妻孫氏胤茹”之墓。這是胤茹離世後的第二天，蔣仁俊親自為胤茹立的碑。他知道自己沒有臉面去刻碑，但他只能如此。先開始孫誠志並不同意，然而胤茹這輩子的心願，就是希望蔣仁俊對她的肯定。所以作為父親的他，只能答應將這墓碑立於女兒的墓前。

天漸漸晚了，墓前只剩下那些孤獨的花草，沒有一絲風，靜極了。在這裏一切都停止了。一個人，手拿著酒壇，踉踉蹌蹌闖入一片貌似靜謐的世界。他走到碑前，手指撫過“愛妻孫氏胤茹之墓”幾個字。碑上的點點血跡不是別的，正是他為胤茹刻碑時，劃破雙手，留下的鮮血。

“是我的出現打破了你的生活，打碎了你的人生。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你。”他靠著碑緩緩坐下，舉起手中的酒壇猛地一灌，“咳咳咳......”自己被嗆到，咳得擡不起頭。酒辣的嗓子生疼，眼中的淚在酒的刺激下再次湧出。當嗓子好些他擡起頭，擦去臉上的酒漬。

不知是醉了還是怎樣，眼前竟看見那個讓自己無法忘懷的女孩。她身著他們第一次相見的衣衫，站在那裏，眼神中沒有一絲後悔和埋怨，而滿是幸福。

“傻！你怎麽那麽傻？為了我，值得嗎？”

她依舊無言，回答他的只是一個淡淡的微笑。

“如果我知錯了，能不能再回到我身邊？”蔣仁俊望著她，她已不再是當初那個丫頭，而是一個嫻靜，溫柔的女人了。他想伸手握住她，把她留在自己身邊。但她卻仿佛變為許多“螢火蟲”，漫天飛舞著，用自己微弱的光照亮了他，原來天已經黑了。

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這樣的珍惜又有什麽意義？

“你還有什麽臉來看她！”

蔣仁俊望去，是胤傑。

胤傑走過來，怒道：“現在難過，又有什麽用？當初你為什麽不好好珍惜她，讓她為你受這麽苦？”

蔣仁俊又望向漫天的螢火蟲，扶著碑站了起來。

“你說話呀！”胤傑對蔣仁俊充滿恨意，若不是他，胤茹又怎麽會枉死？一時失控，一拳重重地將他打倒在地。

蔣仁俊的酒壇在地上摔個粉碎，他伸手擦去嘴角的血，又重新站起望著胤傑道：“你要是恨我，就打死我吧！”

“你以為我不敢？”胤傑擡起拳頭又要打他時，不經意間，目光瞟向胤茹的墓。他閉上雙眼，似是要壓下自己心中的怒火，放下拳頭，“我不想煜仁剛出生就成為失去雙親的孤兒。如果你真的後悔你的所作所為，後悔自己沒有珍惜，就請你好好照顧煜仁。”胤傑將“請”字語氣加重，望著胤茹的墳，好像看到躺在裏面的那個聽見自己寶寶哭聲的安逸的母親，又續道：“不僅因為他是你的骨肉，他還是胤茹用生命換來的！”

胤傑憤憤離去，蔣仁俊躺在地上大哭起來，心中的一切宣洩出來......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自己的幻想，所謂的“螢火蟲”......

黑色的幕布已完全降下，天空中下起了大雨。天空中無星無月，沒有一點亮光。

伴著雨中傳來踩踏地上泥水的聲音，來到她的墓前，她披著蓑衣，戴了一頂帶著黑紗的鬥笠，黑紗滴著雨水將他的臉遮住了。雨水從蓑衣上滾落，與地上的泥水融為一體，風災拼命的呼嘯。他脫去身上的蓑衣，搭在碑上。黑色的披風瞬間濕透。他輕輕將鬥笠取下，露出了他輪廓分明的臉龐。鬥笠蓋在墓碑上，滿是憐惜與柔情的聲音：“如果可以，我希望永遠守護你......”他在雨中望著碑後的土包，呆呆的站著。

雨依舊下著，他轉身離去，消失在雨中......

“嘭！”蔣家的大門被來抄家的士兵一腳踹開，紛紛湧入的士兵打破了清晨的寧靜，蔣仁俊與蔣士橫坐在前廳的桌前，靜靜的等著那張結束蔣家命運的聖旨，等著那厚重的枷鎖扣上他們的雙臂，等待著為自己所犯下的罪孽的懺悔......

幾十年積澱的財富在這一刻化為烏有，府院內頓時蕭瑟了許多，在風中飄蕩的只有白色的綢緞。

物是人非......

“昨天孫家來人，你為什麽不走？”在陰暗的天牢裏，蔣士橫問道。蔣仁俊望著草堆輕笑一聲，“蔣家的一切都沒了，我何苦成為孫家的負擔。只要煜仁能平安快樂的活下去，我......一切都無所謂了。”

“......仁俊，你長大了。只可惜......我想胤茹在天之靈，也會安息的。”

“胤茹？是啊！......”蔣仁俊心道，“說什麽都遲了。”

“仁俊，倘若這次你能僥幸活下去，務必要好好照顧煜仁，千萬別讓他重蹈你我的覆轍。”

“爹，您這話什麽意思？我們罪孽深重，還能活下去？”蔣仁俊詫異地問道。

蔣士橫沒有回答他，只是堅定地問：“能答應我嗎？”

蔣仁俊不知他父親究竟有何意圖，但依然點頭答應了。

當晚子時剛過，兩名穿著獄卒衣服的人打開牢門，一名獄卒低聲問道：“他什麽時候會醒？”

“三個時辰後。”蔣士橫道。其實在今晚的飯菜裏混著些迷藥，蔣士橫並沒有吃。所以現在的蔣仁俊出於昏迷狀態。

兩個獄卒將蔣仁俊擡上了帶來的擔架上，又從衣袖中拿出一塊半米長的白布蓋在蔣仁俊頭上，嘴裏嘀咕著：“要不是孫盟主對我們有恩，向你們這種貪官，我們才不幫呢！”

“是，是，是！”蔣士橫忙賠笑道。

“過一會兒就會把另一個死刑犯帶進來，他舌頭雖割了，但在行刑前，千萬別他弄醒了，否則出了什麽事，我們可不負責。”獄卒又道。

在死牢中經常有一些犯人暴死，所以獄卒將蔣仁俊當成死人擡出去不會引起太大的影響。

原來胤茹下葬後的第二天，蔣士橫已收到可能會被抄家的消息，便找到了孫誠志請他幫忙，“我知道你們孫家一向討厭我們。其實，倘若胤茹不是你們家女兒，我也不會同意仁俊和她的婚事。在他們成親當天知道孫盟主你不會來的消息，我差點就取消了。但一方面礙於自己的顏面，一方面覺得胤茹既是你孫誠志的女兒，出了什麽事你不可能不管不顧，無形中是為我蔣家拉了座靠山......”

“哼！你們蔣家為了自己的利益，毀了我孫府的清譽；斷送了我女兒一生的幸福，還有臉和我說這些。”蔣士橫的這一番真心話，更加激怒了正承受喪女之痛的孫誠志。

“我明白你的心情，我怎麽樣都是上天給我的懲罰。但仁俊之所以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所以我寧願用我的血來洗清他的罪過。相信朝廷要抄蔣家的消息你也收到了。我只希望你能幫忙把煜仁和仁俊就出來......就當是為了胤茹，可以嗎？”

孫誠志一直對廢去胤茹武功，將她逐出家門的事情耿耿於懷，對胤茹更是有許多愧疚，蔣士橫的請求也不是完全無理。為了胤茹，他也要這麽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