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兒，怎麽沒看見如雪呢？”晚飯時，孫誠志卻沒看見如雪，知她無處可去，便問道。

“義父，今天如雪姑娘出去了。說是有事兒，應該不會來用膳了吧！”南宮頎搶先回答，在她看來，如雪恐怕已經葬身深洞中了。

胤傑看了眼阿頎也沒說什麽，問道：“爹！大哥到底去哪了？從昨晚到現在都沒回來。”

“你大哥有事要忙吧！這孩子大了，一個個的，都不聽話。”孫誠志估摸著胤豪的失蹤和連兒有關，到底胤豪對連兒的事情知道多少。掃視一周，“茹兒呢？哎~她都幾日未在家中吃飯了，今晚又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看著這用膳的桌旁，人越來越少，孫誠志嘆息道：“這如夢姑娘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義父，別太擔心了。如夢姑娘人那麽好，一定不會有事的。”南宮頎權勸慰道，“再說，她有影兒那麽好的丫頭，會照顧好她的。”

洛歆、劍風和他們雖坐在一起吃飯，但劍風始終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而洛歆只是認真聽著南宮頎的話，不置一詞。因此，這兩人在此毫無存在感。

前廳吃飯的人各懷心事。孫誠志雖知洛歆是他另一個女兒，可心中還在思考是否應該告訴她身世。畢竟從她出生到現在，他從未給她半點父愛。

如夢如今中毒未醒，如雪又不好棄姐姐於不顧。離開若離後，去了自己的房間，收拾了幾件衣服便又來到了孫府，仔細想想，在孫家除了一個南宮頎外，好像也沒有其他人討厭了她了。洛歆......也算是孫家人吧！

如雪直接到了如夢房中，她還是躺在那裏，一動不動，若不是還有微弱的鼻息，乍一看還以為她真的死了......

“姐姐，你醒醒啊！我好不容易才和你相遇，難道你，你就這麽忍心扔下我不管了？師父走了，天山派的人誤解我。我不能再失去你啊！姐姐，這些年，我尋遍大江南北，無非就是想找到你。我相信我可以，可以找到你，因為我們擁有幾乎一模一樣的面容。但是為什麽，我找到了你，卻是害了你......”如雪附在如夢的床邊，眼淚卻止不住的湧出。

門“吱呀”地打開了，一個婢女模樣的人走了進來，看見如雪，一臉吃驚，沒一會兒，又笑道：“你是小姐的妹妹，如雪？”

如雪聽見有人進來，擦掉淚水，點點頭，“你是？我姐姐的侍女？”

“嗯！我叫影兒。小姐日思夜想可以和你團聚，現在她終於可以實現了。你知道嗎？其實你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就認出你了。”

“第一次見面？”如雪想到，當時在紫漪城外，那個長相平凡的情遙就是如夢，“那次，我還差點傷了她。”

“你回來了，解藥呢？”胤傑吃完飯後，便過來看望如夢，正好見到如雪已經回來。

“我.......沒拿到，看來只能問我師兄要了。”如雪顯得異常沮喪，“影兒，麻煩你替我姐姐打盆水來替她擦洗一下吧！”

“好的！”影兒拿起盆子走了出去，聽到如夢的毒還是無法解，心也空了。

“你沒去找你師兄？”胤傑看如雪的神情，從來沒見到過的惶恐，也不忍再問。坐到如夢的床邊，握著她冰冷的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如雪低下頭，是看不下去吧！但她姐姐現在的情況讓她想不了那麽多，“我先出去了！”如雪走出如夢的房間，又不忍，向裏忘了一眼，失望的掩住房門，門被風一吹，打開了一條小縫。

“老天啊！求求您，讓她醒過來，求求您，哪怕讓我折壽十年，讓我得不到幸福，讓我被人無解也不所謂。我只求您讓她醒過來。”如雪跪在院子裏對著星空祈禱。

胤傑聽到如雪出去後，透過門縫看見了她的一舉一動。又望著蒼白的如夢，“如夢，你聽到了嗎？你的親妹妹在為你祈禱，你一定會沒事的，你要撐過去，我相信一定會有解藥的。”

胤傑站了起來，把如夢的手放回被子裏。也走了出去，看見如雪仍跪在那裏認真禱告。孫誠志的話蕩入耳中，“這個世界上如雪絕不會傷害兩個人，一個是你，一個是如夢。”

她一定不會傷害如夢。胤傑這樣想著，至於我......走過去，扶起如雪，“好了！你這麽誠心，老天一定會聽到的。看看你，臟兮兮的。該不會，這麽大的人還摔了一跤吧！”

如雪聽到胤傑前半句話，還有些感動，聽到後半句頓時無語，“對啊！我不僅摔了一跤，還摔進了洞裏。可以了吧？嫌我臟？還沒地方讓本姑娘沐浴更衣。”

“沒地方？怎麽可能？阿頎今天下午為你準備了一間，就是如夢旁邊的那間啊！”胤傑指了指那房間，“要不要再找些人替你打好水，伺候你沐浴更衣啊？”

“不用麻煩了，本姑娘比較喜歡凡事親力親為。哎~就是沒有當小姐的命啊！”如雪嘆氣。胤傑看如雪還有心情開玩笑，倒也放心了，“不說了，你還是先去整理下吧！”

如雪也累了一天，點點頭，便去了房間。

胤傑這才看見如夢的房門還沒關，走上前，剛剛將門關上便見洛歆和劍風過來了，“你們來看如夢？”

“是啊！我們打算如夢姐姐醒來之後，就回去處理玄空門的事情。”洛歆答道。小姑娘的臉上再也沒有曾經的笑容，“那我們先進去了。”

“好！我也該回房了。”胤傑道。

洛歆、劍風一起走入如夢的房中。那副畫軸卻直接映入劍風眼中，它仍放在如夢的枕頭旁邊，如夢，還.....？

如夢準備好後，在大大的浴桶裏幾乎倒滿了熱水，幹凈的衣服放在浴桶前的屏風上，又走到鏡前，把自己柔亮的青絲用一只木簪束起。脫去臟的衣服丟到浴桶旁的地上，便步入浴桶。冒著白煙的熱水蒸去了她一身的疲憊，望著水中倒映出來的自己，情不自禁的想到了如夢。

“姐姐，真的只有找成嶠才能救你嗎？”如雪自言自語道。

“找我有這麽難嗎？”屏風外一個男聲傳入。

如雪趕忙伸手夠屏風上的衣服奈何胳膊不夠長。看著屏風上的影子越來越大，那人必定是在向自己靠近，“你別過來！這裏是孫家，你敢過來試試！”

“怎麽？你想叫嗎？難道你想讓孫胤傑沖進來看到□□的你？”

如雪無奈，只好拔下頭上的發簪。頭發傾瀉而下，漂在了水面上，烏黑的頭發將水面遮住了。成嶠已走到屏風旁看著水中被熱水蒸的臉微微發紅的如雪，“師妹，你的想象力還是那麽豐富。想要解藥的話，明日卯時我會在城郊的廢廟中等你，只要你穿上我放在你床上的衣服來就可以了。”又看了眼慍怒的臉龐，“不打擾你沐浴了。”

如雪想起若離的話，“明日？明日你不是要帶師父的骨灰回天山嗎？”

“今晚，師父的死訊不脛而走，所有仍在隆德的各大門派將我們的住處燒了。師父的骨灰被砸了，所有弟子都......”

“若離呢？”如雪心頭一寒，只是一會會，天山派就這樣徹底不存在了？那樣的場景該有多麽血腥。

“不知道，一直都沒看見她。明天你最好不要遲到，你姐的毒最多超不過三天。你好自為之吧！”

成嶠離開了如雪的房間。如雪哪裏還有心情沐浴，穿上了衣服把房間收拾了下，便走到了床邊，是一個黑色的包袱。打開包袱，一件大紅色的嫁衣。她將衣服鋪平，好美的嫁衣。領口繡著幾朵淡淡的梅花，紅色的紗袖，那種紗好輕，好柔，手輕輕地托起，完全感覺不到它的重量。腰帶上鑲著一顆顆充滿光澤的珍珠......

“他是想讓我嫁給他.......”

一個不眠之夜過去了。如雪看著時辰將至，又想到仍在床上因自己而昏迷不醒的姐姐，她拼了，就拼這一次。她沒有脫下衣服，而將那件大紅色的嫁衣套在了外面。她身形纖細，這樣的穿法倒顯她略顯豐滿。一大早的孫府是那麽安靜，還是不要驚醒他們為好。於是，她用輕功“飛”出了孫府。隨著離廢廟越來越接近，她也越來越擔心。

昨晚不是已向上蒼禱告，只要姐姐能醒，就算要犧牲自己的幸福也無所謂嗎？現在更不能退縮。如雪在心中為自己打氣。

成嶠回頭，如雪正如他希望的一身紅嫁衣，美艷動人。英雄只為紅顏故，獨為紅顏傾江山。成嶠終於明白了這兩句詩的含義。如雪眼中的冰冷是他從沒見過的，昨晚他從孫府出來變化上了禮服在這兒等候，他無數次說服自己，直接把解藥給他。可是，一見到她看到自己的那股厭惡，就逼得自己不想放手。如雪見他未開口，“你要我和你拜堂，就可以給我解藥是嗎？好！來拜！”

她從旁邊撿起了那朵大紅色的綢緞花，拉著成嶠，連拜了三下，又轉身面向成嶠，“拜完了，解藥呢？”

成嶠靜靜的看著她的一舉一動，自己卻一動未動。眼中的怨恨漸漸加深。忽然，伸手，很快的點住了如雪的穴道，如雪猝不及防，卻是一臉的驚慌。

“師妹！”成嶠擡手，輕輕的拂過她的臉頰，留戀卻舍不得放手，多少年了，就這樣盼著這樣的她，多少個日夜，“你總是有把我逼到絕路的本事。不要怪我。”

“卑鄙！你真讓我惡心！你快放了我！”如雪只覺，他的手在她身上不規矩起來，更是怒上心頭，“成嶠，你要是敢對我怎麽樣，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成嶠充耳不聞，將她輕輕的放倒在地上，順手點了她的啞穴，“師妹，你還是休息下你的嗓子吧！”

他的唇附在她的耳邊，吸取著她的芬芳，“你放心，只有這一次，我會把解藥給你的。”

如雪被點了穴道，想動也動不了，想喊也喊不出。她萬萬沒有想到，小時候帶著他們玩耍的大師兄，居然變成了這樣。她強忍著，成嶠手掌帶給她的惡心感，閉上眼睛，努力想要沖破穴道。成嶠迅速剝去了如雪的嫁衣，拋到空中，化作碎片，變為火紅的楓葉，片片飄落......成嶠這時，卻見嫁衣內的衣服，當即大怒，動作變得粗暴起來，“如雪，你那麽怕我？好！很好！那我就讓你看看，真正可怕的我，是什麽樣子！”

他直接扒開如雪的衣領，那密集的吻紛紛落在她的頸上，肩上。手亦是向她的衣內探去......如雪本以為自己可以集中精神去運功，可如今，面對這樣的羞辱，她無法全神貫註。每一次的觸摸，都讓她那麽痛苦，那麽窒息，顯得自己，那麽的無用！現在，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會有多痛苦，只知道，自己的臉上早已被淚水侵占。她沒有勇氣睜開眼睛，更是不想去睜開眼睛。如果只是閉著，可以當它只是一場噩夢嗎？

“餵！你這樣做，未免太過分了吧？”

成嶠停住似是沒有想到會有人此時前來一般，看向聲源處。如雪只覺身上一空，而這個聲音，卻似天籟。睜開雙眼－－孫胤傑！竟是他？如雪可想現在自己該有多麽淩亂，多麽不堪......

“孫胤傑？你想英雄救美？”自己的好事被破壞，成嶠自是不爽，看了胤傑一眼，戀戀不舍的又吻過如雪的紅唇，“師妹，你放心，我會很快解決他，你等我！”

說著，整了整衣服，站起身來。

如果，如雪現在可以動彈，她一定會把成嶠按在地上，用“雲動霄雪”在他身上鉆過無數個窟窿。他故意在孫胤傑面前，做這麽惡心的動作，是在氣她，還是在氣他？

胤傑微蹙眉頭，似有怒意。但不一會，輕笑道：“你猜對了，在下正有此意！”

“那你要問我的拳頭答不答應了！”

“等一下！”胤傑擡手，攔住成嶠的攻勢，“你忍心讓你心愛的人躺在這麽臟的地方，看我們打鬥嗎？”

胤傑嘴上說著，邊將如雪的衣服穿好。

“你最好不要幫她解穴，否則就別想拿回解藥。”成嶠心下算計，孫胤傑沒有若天劍，頂多和自己打個平手。照如雪現在的情況，解了穴必然要殺了自己。

“好！我先將她放到一邊去，免得誤傷。”也不理成嶠是否同意，直接將如雪橫抱起，見如雪正望著自己，小聲笑道：“你還蠻輕的嘛！一會兒自己沖開穴道。放心吧！今天的事，我不會告訴別人的。”他把她放到墻邊，讓她坐好，見她神情覆雜，又小聲道：“專心沖破穴道，不要瞎想！”

起身走向成嶠，腳踝傳來刺痛。

成嶠多想親自抱住如雪，永遠不放開，可是，他此刻卻不敢去看如雪的面龐。眼見胤傑和如雪動作親密，一怒之下，再發暗器。

胤傑隨手拔下銀針，不屑道：“同樣下三濫的招數對付同一個人，你覺得有意思嗎？”接著，頭有些發暈，他只好先將毒素壓制下去，和成嶠打了起來。

如雪在一旁，焦急，無奈，痛苦，傷心......百感交集，成嶠這個卑鄙小人！胤傑要她專心突破穴道，是擔心自己萬一打不過成嶠，她會再落虎口？在這裏擔心，也是於事無補，還是專心沖破穴道重要。

胤傑昨晚本想去找如雪商量救如夢一事，不小心聽見了他們的對話。今早見她出門，正欲尾隨而去，卻沒想到南宮頎纏住他說胤茹這幾天都不在家，昨晚一晚上沒回來。迫於無奈耽擱了些時間，好在自己趕來的還算及時。匆忙之中忘了帶兵器。自己本就不擅長赤手空拳，加上體內毒素不斷發作。完全落入下風，這樣下去，自己不是死定了？算了！把毒逼到掌心，若有機會與成嶠接掌，說不定還對自己有利。成嶠對胤傑恨之入骨，招招毒辣，上次敗給他的仇，這次要一並了結。向胤傑拍去一掌，胤傑正等這個機會，立馬接掌，同時將毒逼至手心。成嶠覺得手心一麻，胳膊一酸，無力垂下。胤傑趁勝追擊，打下另一掌，成嶠連忙使用“雲動霄雪”，將那些六角形暗器排成豎一字型，猶如長劍般刺向胤傑，胤傑忙收回那一掌。偏偏收不留神，毒脫離的掌控，立刻從手心，流向全身，頭一暈，身體似乎不聽使喚了。槽糕，胤傑意識到情況不妙。

如雪看暗器出動，突然沖破穴道，用輕功擋在胤傑面前，六角形的暗器一個接一個打入如雪體內，穿透她的身體，釘在門框上。而此時胤傑只感覺如雪擋在他身前，有一種力量將他推倒在地，第一顆穿透如雪身體的暗器擦過他的額角。這時的暗器威力沒有那麽大，胤傑只是破了一個小口。如雪被擊中，一氣之下，將自己僅剩的，唯一的一支短劍丟了出去。成嶠見如雪受傷，疏於防範，短劍刺入他的胸口。

如雪受傷，無力的倒在地上，胤傑勉強抱起如雪。如雪從袖中拿出一個瓶子對胤傑道：“這是，這是解......解藥，銀針的解藥。給！快吃啊！要......要不然，誰，誰救我，救我回去啊！”

胤傑接過藥瓶，倒出一粒藥丸，苦笑道：“你的袖子是百寶袋嗎？怎麽什麽都有？”

“師兄，如雪！”若離剛剛趕到，卻看到這樣的場景，“你們，怎麽......”

她跑過去，拿出兩粒藥，一粒餵給如雪，另一粒餵給成嶠，“這是止血丹，你們怎麽回事？”

成嶠沒有理會若離，只對著如雪道：“師妹，對不起！”又從腰間緩慢地拿出錦瓶，“這是......解藥。”若離這才明白事情的前因後果，凝望著成嶠，接過錦瓶遞給胤傑。胤傑把解藥放好。吃過如雪給他的解藥後，體力恢覆了不少。不知為何，他的眼角濕潤了，“如雪，我們有解藥了。如夢不會死了，所以你要撐住，我帶你回去找大夫。”胤傑抱起如雪，封住傷口周圍的穴道。沖出廢廟，如雪看著胤傑為自己緊張，為自己難過，這種感覺，好幸福。

“師兄，若離救你可好？”若離和成嶠單獨留在破廟裏。

城絕今日幹了這件讓他自己都後悔的事情，卻無生意，能死在她的劍下，終是無憾。沒想到，最後留在自己身邊的卻是，自己從未留過心的若離，“傻丫頭，不用了。師兄，師兄不行了。對不起，若離，師兄一直忽視你。明明知道，知道你對我的好，卻無法回報你。下輩子，你答應，答應師兄，一定再次愛上我。那時......我，我一定會娶你......好不好？”

“好！好！師兄......我答應你！”聽到成嶠的這個保證，若離本以為自己會開心，可是......她不想在成嶠面前流淚，卻無法控制。

“不要哭了......希望如雪沒事......”聲音漸漸減弱。

“師兄，師兄！”若離輕輕喊道，“你睡著了？”

成嶠第一次靜靜躺在她的身邊，她淒然一笑，“我陪你！”

她點燃周圍的幹草，拔出成嶠身上的劍，同樣使勁地刺入自己的心口。嘴角劃過一抹鮮紅的血痕。她笑著抱著成嶠，火焰將他們照得很亮，一點點，一點點將他們湮沒，同這個破廟一起......

胤傑抱著如雪跑著，回頭一看，火光照亮了一切。清晨被點燃，他沒有停下腳步，帶著如雪尋找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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