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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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的調查時間過去了,最終的屍檢化驗報告出來了。和初檢結果一樣,張海兒的體內並沒有發現任何酒精、藥物或者毒品的成分。

當這份報告交到了小林雅治手中,小林雅治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是仍然很沮喪。本來調查就陷入僵局的刑警們,還以為能夠從這份屍檢報告中找到一點線索,但是現實卻是如此的殘酷。

林天笑在拿到報告後不久就接到了中國大使館的電話,讓他盡快回大使館一趟。他原以為是警務聯絡官想向他了解屍檢報告的細節和整件案件的調查過程。由於調查到現在都沒有任何的實質性進展,所以林天笑一直在構思一個能夠讓外交官面對記者的說辭。沒想到他一進入大使館,警務聯絡官並沒有問他任何關於案件調查的進展,而直接向林天笑問道:“日本警方是不是打算結案了?”

“結案?”林天笑感到一頭霧水。

“你還不知道嗎?”

“我還沒聽說,今天我才看到張海兒的屍檢報告,上面沒有酒精和藥物的成分。但是案件的調查還在進行中,並沒有聽說要結案,難道已經找到殺害張海兒的真兇了?”林天笑如實匯報著最新的案件情況。

“現在我這邊得到的消息是,日本警方在媒體的巨大壓力下,希望以張海兒意外身故作為結論進行結案。我以為你知道這其中的細節,所以就把你叫了回來。”

“我並沒有收到他們要結案的消息。”林天笑突然佩服起這些外交官的工作,但是對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還是感到十分吃驚。

“那如果你還沒有收到消息的話,那麽看來日本警視廳還沒有統一意見。”

林天笑默默點了點頭。

“這樣,你繼續回去協助他們調查。現在媒體很關註這起案件,上面很重視這個案件,可絕不能在還沒有得出張海兒死亡真相就草草結案了。”警務聯絡官站起身來雙手緊緊地握住了林天笑的手。林天笑明顯感覺到這雙手的溫度和重量。

林天笑回到警視廳就徑直走向了小林雅治的辦公室。

“林警官,請坐!”小林雅治揮手讓林天笑坐下,以為他是來探討關於屍檢報告的事情,“您看了屍檢報告,有什麽新的線索嗎?”

“暫時沒有什麽發現。”林天笑的回答讓小林雅治感到有些失望,“我來只是想問下一步我們的工作將如何開展。”

“因為這個案件太轟動了,現在外面的媒體也天天追著我們要公布這份屍檢報告的結果。” 小林雅治聽出了林天笑話裏的意思,“我們原以為屍檢報告會給我們一些新的線索,但是也沒有發現什麽新的線索。所以……所以上面希望我們能夠盡快結案。”

“什麽意思?”林天笑故意把這句話說得十分驚訝。

“我們認為,這很有可能只是個意外。”

“意外?!怎麽可能會是一個意外呢?”林天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們通過與心理醫生的交流,懷疑張海兒那天是狂躁癥突發所以才會在電梯裏出現那樣的動作和表情,並且最終一個人來到天臺的水塔上。由於她的狂躁癥突發,所以在不經意間失足掉入了水塔內。”小林雅治一直都沒敢擡頭看林天笑一眼。

“那張海兒身上的衣物和隨身物品到哪裏去了呢?”林天笑質問到。

“身上的衣物隨著屍體長期在水中浸泡膨脹而被撐破,隨著下水管道流走了。”小林雅治對自己說的話都缺乏自信,吞吞吐吐地說著。

“這簡直就是無稽之談!你們就是這麽辦案的嗎?”林天笑憤怒地拍著桌子說道。

“我們警視廳已經調查這個案子兩個多月了,走訪調查了500多人,對案件的了解程度和第一天幾乎沒什麽兩樣。”一向和氣的小林雅治也提高了聲量,惹得周圍的同事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側目來瞧,“排除了一切可能性,剩下的那一個,無論多麽難以接受,那也只可能是事實!”小林雅治聲調雖然降低了些,但語氣仍是那麽的堅定。

林天笑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卻又沒說什麽。他明白警視廳搜查一課手上也有很多其他案子等待著他們要去去處理的。這個案子現在全世界的媒體又天天盯著。如果沒有媒體這樣每天的跟蹤報道,可能還有先被擱置成為一起懸案,但媒體這樣天天盯著,為了應付媒體也只能給出一個答案。

“林警官,非常抱歉!如果我們沒有辦法在兩天內搜集到新的證據或者線索,我們應該就會以這樣的結論來結束這個案件。”小林雅治擡起了頭,緩了緩語氣說道。

“謝謝你!”林天笑也向小林雅治鞠了一躬,他知道留給他的時間只有兩天了。如果這兩天還沒有新的線索,那麽張海兒案真的會成為又一世界級懸案了。

林天笑在酒店的房間內已經來回走了半個多小時,他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這麽棘手的案子了:沒有人證,沒有嫌疑目標,重要物證缺失,現有的證據都構不成完整證據鏈。如果這是一個謀殺案,這簡直是一個教科書式的犯罪現場。林天笑知道在這個時候更要讓自己保持冷靜。林天笑打開浴室的淋浴放空了自己的思想。林天笑開始集中註意力回憶著整個案子的每個細節:張海兒在酒店的電梯做了詭異的動作後,就沿著消防通道爬到了天臺,脫去了自己的所有衣物,並跌入了水箱之中。衣物被別人給轉移到一個我們仍然不知道的地方。並在半個月後又從水箱中穿墻而出,第二天她的屍體由於酒店的水質變差而被發現。

這裏有幾個疑點,仍然未解:1、張海兒電梯裏動作和手勢到底是什麽意思?2、張海兒究竟去天臺見了什麽人,這個人又和她的手勢有什麽關系?3、為什麽在沒有發生性行為的情況下脫去了衣服,又把衣服丟到了哪裏去了呢?4、張海兒又怎麽從水箱穿墻而出,又為什麽要穿墻而出呢?5、為什麽酒店的水質只在張海兒屍體被發現的那一天才變壞。這幾個疑點,只要有任何一個疑點,很可能其他疑點也都隨之迎刃而解。

林天笑拿出了平板電腦,看著電腦上的川口壽、孫這些嫌疑人的名字,回憶著瀨戶秀美子告訴他的靈異事件。這些人的口供都有疑點,林天笑認為瀨戶秀美子的說辭嫌疑最大。可是她為什麽要撒謊欺騙警方呢?難道她直接參與了這起案件嗎?

林天笑又看了看川口壽,他是最具有犯罪條件的嫌疑人,他有條件把張海兒藏匿在酒店的任何一處,先用水浸泡著,然後最後再將張海兒轉移到天臺的水箱,可是川口壽的作案動機又是什麽呢?圖財還是貪色?但無論是圖財還是貪色,似乎都不成立了。而在林天笑的印象中,由於搶劫或者強奸導致的謀殺,大多數的作案手段都是使用外力或者掐住脖子窒息死亡,而極少采取溺亡這種不能快速致命的方式殺死被害人。

而孫,長期在大型魔術表演團裏工作,最清楚如何將謀殺案以意外的方式呈現,可以制造張海兒意外溺亡所需要的犯罪工具,也最有能力運用障眼法來轉移和藏匿屍體。

林天笑推演著,認為如此的推演讓川口壽和孫的合作作案的可能性和成功性是最大的。可即使這樣的推測,也找不到他們合作犯案的動機是什麽,甚至找不到孫與川口壽直接聯系的證據。

林天笑的思路陷入到了死胡同。他站了起來,倒了杯水,站在了窗邊,看著樓下一道從遠處駛來的車光。不久,那束車光消失在視野中,車道又陷入了黑暗。

“如果他們所有人說的都是真話呢?”林天笑嗆了一口熱水,一個念頭突然一閃而過。

如果他們所有人說的都是真話,那麽川口壽和孫自然不是兇手,而瀨戶秀美子也看見了披頭散發的“女鬼”。

林天笑一步步推演著,一點點回憶著這些天自己見到的人和看到的視頻,生怕又遺漏了些細節。當林天笑想起了湯姆的魔術,想起了孫。他定了定神,讓自己冷靜下來。他發現從湯姆的角度來看,自己是從水箱裏逃出來的,但是從孫的角度來看,他的魔術表演只是從外進入水箱內而已。

那麽,瀨戶那天看到的“女鬼”既然有可能是從水箱裏出來的,會不會也有可能是那個“女鬼”正要進入水箱呢?一想到這,林天笑發現有幾處疑點隨之而解:張海兒在其他地方被溺死,並脫掉了衣服,把屍體通過類似威亞等繩索在窗外被吊到了天臺,並在水箱裏進行拋屍!

林天笑對自己的推論感到興奮,他脫去了睡衣,換上了外套。在東京寒風淩厲的夜晚,獨自一人直接來到了瀨戶秀美子的住所。而此時的瀨戶秀美子正在生意,林天笑只能站在門外等著。

這天的月光很亮,門內時不時傳來歡愉的嬉鬧聲,時不時又傳來歡愉的嘶叫聲。這或許是人世間最美妙的聲音了,只是站在門外聽的人卻沒有絲毫沒有感到一分的快感,卻只有深夜裏的寒意。

大約半小時後,瀨戶的門開了,從裏面走出了一個中年男人,後腦勺已經謝了頂,不過領帶與西服已經打理清楚。林天笑想來沒算白等。瀨戶送他出來,倆人相擁而別,似乎都沒有看見林天笑。

瀨戶送走了那個中年男人,轉頭準備招呼這個新客人。可是當她一見到林天笑的眼,滿臉歡笑的臉一下子就掉了下來:“怎麽又來了?你今天來是公事還是私事啊?”

“瀨戶小姐,對不起,打攪了!但是事關重大,我還是想再次確認一下:您那天的確見到了女鬼是嗎?”

“沒有!”瀨戶顯得很不耐煩。

“啊?你沒見到?”林天笑驚詫道。

瀨戶走回了房間,把剛才睡過的床套給撤了下來,從櫥櫃裏拿出了一套嶄新的床套換了上去,“我說過兩遍了,如果你們不信,那我也沒辦法。你們就當我逗你們玩好了。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我當時看到的是不是真的,也許我的確出現了幻覺……”

“太感謝了!”林天笑鞠躬致謝。

“我累了,我要睡了,你要睡我這嗎?你要睡的話,我可以幫你先洗一下身子。”瀨戶不耐煩的問道。

“不了。您早點休息,不打攪你了!”林天笑一臉開心地向瀨戶鞠躬。

“你這個男人可真夠奇怪的,居然對女鬼的興趣比女人大。難道我還不如個女鬼嗎?”

林天笑被她給逗笑了出來。

天一亮,林天笑就興奮地將自己的分析告訴給了小林雅治。

小林雅治對林天笑的分析表示認同:“那麽第一案發現場在哪裏呢?”

“我希望再去酒店看一看。”林天笑的眼裏透露出自信的堅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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