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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逆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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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日,寅時。雁蕩山山峰,黃將不明所以的問:“你怎麽知道今夜朱遠肯定安眠難醒?”

魏獨命沈默了片刻,還是告訴了黃將:“我這幾日一直關心從朱遠帳篷裏端出來的飯食,從他回來至昨晚,他每一餐都只吃很少,說明他處於焦慮急躁難以進食的狀態,這種狀態會讓他徹夜難眠,對於夜晚行刺是個很大的障礙。他只要高呼一聲,周圍巡邏哨兵便會包圍我們,即便我們三頭六臂,也沖不出三萬人的銅陣鐵營。”

“而就在今晚,我註意到從將軍帳篷裏端出來的飯食少了一大半,朱遠終於餓了,他難得一飽,我料定他今晚必定安睡。所以今晚就是最佳的行刺時機。”魏獨命說完,黃將心中暗讚魏獨命的這份睿智,口中啥也不說。

兩人詳細安排了任務,魏獨命負責直接行刺,黃將負責隱藏暗處接應魏獨命,也做好魏獨命一擊不成時現身一同行刺。

寅時三刻,兩隊巡邏兵剛剛交錯而過,時機來了。魏獨命和黃將早已潛伏於軍營外欄最薄弱的地方,此時偷偷潛入軍營裏,形如鬼魅,兩人早將軍營裏的布局爛熟於心,沒費多大功夫,就來到了朱遠所在的將軍帳外。

“你去吧,小心。”黃將說。魏獨命點點頭,鉆身進了帳裏。

約莫盞茶的功夫,帳篷裏突然傳出一聲慘叫,黃將就要暗喜得手之時,猛的發覺發出慘叫聲的竟是魏獨命。果不其然,魏獨命捂著胸口沖出了帳篷,帳篷中起了燈,光影下朱遠持劍站在帳篷裏。

“快,他也受了重傷!殺了他!”魏獨命胸口重傷,指著帳篷對黃將喊。黃將知道機不再來,他將魏獨命扶到方才自己藏身的地方,在巡邏兵未巡回時舍身沖進了帳內。

帳篷中朱遠持劍背對黃將而立,黃將毫不猶豫抽出成名兵器“蛇齒”揉身而上,蛇齒就要刺中朱遠脖頸的順時,黃將倏然發覺就在朱遠腳下,有一抹流淌不已的血跡。

“這?”黃將還未反應,朱遠身體已轟然倒下。就在朱遠身體擋住的桌案上擺著一樣奇門暗器,名曰“繁星摘月”。繁星說明暗器數量之多,細密精巧如星,且每一枚都淬有無藥可解的劇毒;摘月則說明暗器速度之快,超乎想象。

黃將眼望無數星光撲向自己,心中絕望的閉上了眼。

魏獨命聽到帳篷裏發出“蓬蓬!”暗器擊中肉體的聲響。魏獨命面露一絲冷笑,魏獨命之所以殺黃將是因為他潛入黑夜分舵盜取卷宗時,察覺有人在暗中跟蹤他,而跟蹤他的人輕功了得,擅長跟蹤暗伏,除了黃將,魏獨命想不到第二人。黃將心如毒蠍,若這次執行暗殺任務不借機除去他,等回到黑夜內部,他肯定反咬自己一口。魏獨命再次進入帳內,卻發現黃將安然無恙的端坐在帳中桌案旁,朱遠胸口倒是刺滿了暗器。魏獨命目露驚訝神情:“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你的‘繁星摘月’沒有要走我的命,對嗎?”黃將陰笑道:“你若換另外一門厲害暗器,此時就能見到我的屍體了,可惜命中註定了天不亡我!‘繁星摘月’的制造者乃是我的師祖,他造出了繁星摘月,自然也找出了應對這暗器的門路。所以繁星摘月對於我,只是小菜一碟。”

“本想用暗器省去些功夫,既如此,那只能親自動手了。”魏獨命抽出冰冷長劍,長劍劍身泛著微微紅褐之光。魏獨命運行內力,突然喉嚨一甜,噴出一口鮮血。

“我的經脈怎麽運行不了。你,你做了什麽?”魏獨命第一次在黃將面前流露出了驚慌之情,黃將笑容陰森,冷冷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句話用在你身上再恰當不過了。你方才一心想著用暗器害我,卻不知我在扶你藏身時悄悄在你口鼻之間灑了毒粉,你只需要呼吸,就會中毒。經脈無法行轉,雖然毒藥不能取你性命,但已足夠,還有我。”黃將撩起了兵器蛇齒。

魏獨命內力全無,憑借劍勢犀利跟黃將在方丈之間的帳篷裏周旋,魏獨命自知如此下去必將死於黃將手裏,為今之計只能拼個魚死網破了。魏獨命勉力擋住黃將一招毒蛇伏線,轉而朝著帳篷外大聲呼喊:“來人,來人啊,有刺客!”

兩隊巡邏兵呈半圓形巡視將軍帳及周圍的軍器庫、糧倉等等,此時巡邏兵已巡回附近,聽聞到魏獨命大吵立馬撲來。黃將狠得咬牙切齒:“想同歸於盡麽,想的美!我先宰了你!”黃將將蛇齒舞成一片暗幕,同時打出了十幾枚淬毒的鐵蒺藜,魏獨命咬牙打掉襲來的鐵蒺藜,再無一絲力氣阻擋黃將的致命蛇齒。

魏獨命心中哀呼一聲,暗嘆:沒想我魏獨命竟慘死於此?!

魏獨命並沒有等到刺入身體的冷兵器,卻聽到了黃將一聲慘叫,睜開眼,面前突然冒出來一個全身黑衣的青年男子。男子身材頗高,手裏一把鐵錘,錘子剛巧將黃將的腦袋砸的粉碎,腦漿混著鮮血流淌出來,黃將眼珠子往上瞧,魏獨命不敢肯定他是否瞧見了自己的腦漿。

“嘭!”黃將倒地。

“你是雷虎營的人?”魏獨命不知男子身份。男子搖頭:“沒功夫廢話了。”

黑衣男子拉著魏獨命迅速逃離帳篷,兩人離開後很快巡邏兵就趕回帳篷,立時雷虎營裏呼聲震天,亂成一鍋粥。

距離雷虎營三裏外的荒野中,魏獨命感覺內力一點點恢覆,他擡眼望著黑衣男子。

“你究竟是誰,為什麽要救我?”魏獨命問。

“我救你,是因為我們是相同的人。”黑衣男子攤開左手,手裏抓著一枚銀邊令牌。令牌黑色的背景,有一彎散發著紅色妖邪光芒的月亮,背面是用晦澀難認的字形刻著一個“夜”字。

“你也是黑夜的人?”魏獨命盯著黑衣男子:“跟我相同,莫非你也是……”

“黑夜害死我的親人,我要報仇。”黑衣年輕人幹脆的說出口,一雙大眼睛真誠的看著魏獨命。魏獨命心裏某個地方被觸動,繼而一笑道:“我叫魏獨命,你呢?”

“我叫骨頭。骨頭的骨,骨頭的頭,我就是骨頭。”黑衣年輕人拉起蹲在地上的魏獨命,兩人並肩緩緩消失在了荒野遠處。

黎斯策馬沖進雷虎營。他第一次見到了壯武將軍朱遠,朱遠仰面瞪著一雙牛眼,胸口有一個劍洞,還插著數枚綠色暗器,血已止,也變冷,他死去有一會兒了。就在朱遠旁邊,還有一個身形消瘦,臉上血淋淋一片的男人,已無法辨出面容。

章公躍目裏射出悲痛的表情:“將軍被刺客暗殺了。”

黎斯瞥見了帳篷角落黑色的茶桶,將茶桶打開,桶裏赫然有一方金光燦燦的金匣。黎斯心中惴惴難安的將金匣打開,匣中——空無一物。

黎斯看向章公躍,章公躍也是一臉迷茫:“王親修送來時,匣就是空的。”

黎斯心中百般糾結,金匣既在此,帝命金劵又在何處?

而同時,大世六大營之一雷虎營壯武將軍被暗殺,主使者又會是誰?他暗殺朱遠是為了得到帝命金劵,亦或者是為了這整座三萬鐵軍的雷虎軍營?

黎斯不敢再往下想。雁蕩山呼嘯的山風凜冽,沖進了混亂不堪的軍營,天下遙遙如一轍呼。

尾章

十四日,卯時一刻。陰霾的晨霧裏,巨大的天原府城門嘲哳挪動,露出了城門兩邊熙攘的人群。一輛轉轅馬車隨著人流進入天原府內,車轅上面容憔悴的男子名曰徐晉懷。徐晉懷掀開身後小簾,高興的對娘子喬雲說:“娘子,終於到天原府了。”

“到了就好,孩子昨晚好像染了點風寒,你去找間藥鋪子抓點藥。”喬雲又從孩子換洗的衣物裏抽出了一個裹著東西的黑色扇袋交給相公,囑咐說:“還有答應人家的事,得給人家辦好。那公子說這扇袋裏是給爹娘準備的治療心痛的偏方,你快按地址給人家送去。”

“我這就去。”

徐晉懷照地址進入了一家門庭冷清的棺材鋪,出來後臉色戚戚然,沒想到竟留了棺材鋪的地址,真是晦氣。徐晉懷緊了緊長衫,快步向喬雲所滯留的藥鋪趕去。

徐晉懷走後沒多久,本沒有多大的棺材鋪裏接連縱出六個青衣壯漢,沖上了長街。

辰時過,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裏,堂前有一人,堂中左右也站著三名神色嚴肅的男女。左邊一老者,雖身著便裝,但難掩其睿智氣派,他目光緊緊跟隨堂前之人。左邊第二人是一青臉男子,四五十歲年紀,一雙逆鳳眼,目光神光熠熠,自非凡人。右邊是一女子,芙蓉海棠絕色之容,同她眼神相對剎那,便會自慚形穢。她肌膚勝雪,猶若從天上畫中姍姍而來的仙子玉女。

再說堂前人,三十餘歲年紀,頭戴紫金冠,束金腰帶,著圓領滾龍紫花大袍,足蹬朝天靴。這人兩頰寬闊,膚色微黑,眼生鳳紋內斂光,炙炙不可逼視。

左側老者從堂前人手裏接過一個黑色扇袋,讀過扇袋中的物件後,老者臉上大喜,躬身言:“恭喜王爺,有了這卷世太祖的帝命金劵,何愁大事不成。真是天佑定王啊。”

黑色扇袋中的物件也被青面男子和絕美女子所傳閱,兩人臉色都是震驚喜悅。青面男子用獨有的猶如沙石般嘶啞的嗓音說:“王爺,屬下剛剛接待了從南仙州木王營和宿州玄頡營派來的密使,陸有勝和隋冰都在等候王爺的召喚。只等王爺您的一聲令下,六萬鐵騎便可叱咤北上。”

老者意味深長的望了一眼青臉漢子,也說:“老朽剛剛收到飛鴿傳書,黑獄已得手,壯武將軍朱遠被誅,不過損了黃將。朱遠是當今皇帝的左膀右臂,也是聖城外最重要的一道屏障,朱遠亡,則聖城決戰再無阻攔也。”

“大哥,無需要再等待了。”絕色女子輕啟絳唇。

紫袍男子擡首望著天空垂垂霧霭,像是詢問又是自問:“真走到這一步了嗎……”

“定王!”老者再長呼一聲:“亟不可待,莫錯失良機啊。”

紫袍男子就如老者所喊,乃是當今世德宗長子,定王周道。周道收回仰望蒼穹的視線:“櫻瑤,黑獄如何?”

絕色女子頷首:“‘魑魅魍魎’四門精銳除了魏獨命,還有折了的黃將,都已守候待命。”

“你們知道麽,三十五年前的今日,父皇封賜我為定王,沒想到……罷,天意不可違。”周道聲音不大,帶著高高在上的無上威嚴:“傳我令,當今世德宗昏庸無道、太子軟弱無能,致大世累世基業日漸雕微。吾世太祖之二世孫周道自領天命,以替天曜。”

“定王英明。”左右老者、青面男子和絕色女子齊齊矮身恭拜定王周道。

大世皇都聖城繁華富庶,被稱作大世之黃金城。

世德宗鴻運三十二年,大世王朝146年末,世德宗長子定王周道策動叛亂,欲推翻世德宗的皇廷。周道得到大世六大軍營中木王營和玄頡營的擁護,舉近十萬鐵軍揮師北上,直逼黃金城。

周道自封“護國聖主”,其麾下十萬鐵軍封護國軍。護國軍所向披靡,至大世王朝147年3月6日,護國軍占據整個金州。3月中,世德宗遣派太子周迢、太宰黃流生率領黃金城內綠林軍以及六大軍營中的神射軍營和雷虎軍營共計八萬兵馬於金州薊豐縣決戰護國軍,3月末進行了至關重要的桃城之戰,結果太子軍功虧一潰,折損了五萬兵馬,太子周迢率領殘軍退回黃金城外南陵郡。

護國軍聲勢越來越大,擴軍至十二萬。5月,太子周迢再次兵敗於周道的護國軍,殘餘軍士不足三萬,狼狽逃回黃金城。5月末,就在周道圍困黃金城半月後,一支十萬勇士組成的虎賁軍突然出現在黃金城外,同護國軍大戰十天,護國軍大敗,周道率軍退回金州境內。

年老體病的世德宗親率這支恍若九天而下的虎賁之師節節逼退周道,卻不敢剿滅周道,像是挾制於周道所掌握的某些隱秘。

7月,世德宗第五子康王周邈率六大兵營之長水營和南胡營六萬軍士來相助世德宗。周道的護國軍敗退之餘已七零八亂,待定王周道退回封地金州天原府時,護國軍已不足兩萬。

突一夜,天原府中大亂,而後城門大開,護國軍投降繳械。而周道則神秘猝死在府邸裏,死狀慘烈,死時懷抱一金劵,卻是空白無字的金劵。

9月,世德宗率領虎賁軍兵回黃金城,國民皆歡。大世太後寧太後親往天原府安葬了周道遺體,將周道墓遷往周氏皇陵。奇怪的是,那面周道死時緊抱的無字金劵不翼而飛。

在周道死後調查中,發現周道竟是令大世王朝談之色變的龐大神秘組織“黑夜”的幕後主人。

護國叛亂後,世德宗病入膏肓,將朝中重權盡皆交予太子及太宰黃流生、太子鴻父杜方郎掌控,10月,太子周迢正式上朝垂政。

而也在10月,金州天原府同周氏皇陵同時發生盜墓事件,被盜者乃是剛剛暴斃不久的周道,周道屍骨也被盜走。

大世王朝148年,百年難遇的豐收之年。舉國歡慶之餘,黃金城中聖朝鐵庭安恙依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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