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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天機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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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日,小雨。萬事不宜,主大兇。

撫仙村,撫仙村外起了霧蒙蒙的瘴氣,嚴成時隔二十餘天後回到了這個熟悉而陌生的村莊,但嚴成看不到一個人,撫仙村的村民都已死於黑夜毒手,並被掩埋。

嚴成、寧長尚、白珍珠、公孫巧被關進了村長陳善的村屋,但裏面已經沒有了村長夫婦的蹤影,隨處可見的是墻壁上濺落的血跡,嚴成微微閉眼,寧長尚道:“撫仙村村民敬畏神魔,他們錯了,真正可怕的不是神魔,而是人!只有人可以兇殘無人性的進行屠殺。”

“命不由天,沒聽過嗎。那些村民如此……你、我亦如此。”王荷花走進來道。

白珍珠緩緩醒轉,淚珠在眼眶裏轉了幾轉,卻並沒有落下來。嚴成看到白珍珠面無表情的樣子,上前抱著她道:“珍珠,想哭就哭吧。”

“不,我不哭。”白珍珠突然笑了:“我為什麽要哭。黎大哥,還沒有死。”

連續四天瘴氣遮天的情況還是頭一次碰見,王荷花派了三名黑夜成員進入瘴氣裏尋找出路,三名黑夜成員一去不回,讓王荷花的心情變得急躁,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等待。

二月十五日,瘴氣陰霾下的撫仙村早早陷入一片漆黑的世界裏。村口龐大巨鐘的陰影裏緩緩走出了一個瘦長的男子,男子衣衫襤褸,深深望了一眼村內,出了撫仙村。

這神秘男子鬼魅似的來到了陰河畔,手指在口中吹了個口哨,一只渾濁顏色的大狗出現在了男子旁邊,大狗背上坐著一個男童,一狗一童自然就是黃葉子和金閃閃了,但這個神秘的男子會是誰。

男子指向河對岸,用一種沙啞低沈的聲音問:“對面?”

金閃閃點頭:“對,每天申時後,會來這裏。”男子轉身就走,黃葉子跟金閃閃跟隨著離開,男子似幽靈穿梭在撫仙村內,又出現在了一所村屋窗外道:“這裏。”

“是,每天卯時。”金閃閃說,男子問的奇怪,金閃閃說的隱晦,究竟這男子在問什麽,金閃閃又想說明什麽。

一盞茶的功夫後,男子同黃葉子、金閃閃來到了撫仙村外東山頭,金閃閃先說:“每天辰時。”

男子站在東山頭上,山風吹得他破衣啪啪做響,他道:“每天戌時,村口巨鐘。”

“最後是每天子時,古井。”男子蹲下身,用石頭在地面上勾勒出一條一條扭曲延長的線,最後男子停下,嘴角微微上翹。

子時,男子出現在了後村石崗前,石崗裏有一個堆起的新墳。男子用雙手開始慢慢挖墳,半個時辰後,墳被挖開,裏面是一具簡單的木板棺。

男子掀開上面的木板,倏然,一只冰冷慘白的手從棺內伸了出來,抓住了男子的手。

一個恍若自地獄深處傳來的聲音道:“黎捕頭,等你良久了。”

神秘男子便是死而覆生的黎斯,而黎斯從棺內拉起來的竟然是早已死了多日的宋毅。宋毅依舊穿著他那身厚重的獵戶皮衣,從棺材內爬了出來,平靜的同黎斯對望。

“雖然我已經知道結果了,但我還是想問問,你是怎麽從深淵裏活著出來的。”宋毅平靜的問,黎斯平靜的回答:“其實從一開始,你就在暗示我。我之所以從深淵秘境那無數虛幻的鐵索棧道裏走出來,也都是你的原因。”

“我當時被那無數的鐵索棧道迷惑了雙眼,但閉上眼睛,我突然想到了一個畫面。我也不知為何那個時候會想到那個畫面,畫面的內容定格在你在用銀線包裹捕獸夾,一條一條縱橫而過的銀線形成了一個詭異的銀網,銀網將捕獸夾完全包裹住,但偏偏有一條線不是銀線,而是鐵線。於是,當我在深淵裏重新睜開雙眼,無數的鐵索棧道都成了一條一條密布縱橫的銀線所構成的銀網,隱藏於其中的逃生棧道就是那道鐵線。”黎斯吸一口,望著宋毅說:“我根據捕獸夾鐵線的位置找到了逃生的棧道,在整個深淵被赤山火焰吞噬前,我逃了出來。”

“精彩。”宋毅輕輕拍掌,道:“我當時不經意的一個舉動,讓黎捕頭如此細心的記住,觀察甚微,你活下來也是應該。”

“你問了我問題,公平來講,我也應該問你一個問題了。”黎斯道。宋毅點頭,黎斯盯著宋毅雙眼,問:“我想知道你跟天機,究竟是何關系。”

“還有,你究竟是黑夜裏的宋毅,還是桑煌?!”黎斯一連問了兩個問題,宋毅臉色微微一變,道:“黎捕頭,何處此言。”

黎斯接下來將吳聞密信裏最後的內容同宋毅講述了出來。

胡老太的孿生姐妹當了替死鬼後,胡老太僥幸存活了下來,便同吳聞坦白了所有秘密,她收到了神秘人的收買說了假話。吳聞將胡老太說的這些話仔細記著。

接著,胡老太面色變得有些古怪,說:“雖然我沒有看到桑家大公子,但我在西原府裏卻見著了當初桑家的一個家丁。而且,這個家丁現在已經今非昔比了,成了官府的人。”

吳聞道:“這人是誰,叫什麽名字。”

“雖然他容貌有了變化,但那一雙賊溜溜的眼珠子,還有自小就光禿的腦門是騙不了我的,他叫做桑亮,也就是現在西原縣衙裏的捕快,蔡亮。”胡老太道完,吳聞聽得一楞,再重新反問一遍:“胡夫人,你確定蔡亮就是當年桑家的家丁,桑亮。”

“錯不了,我這老太太幹別的都不中用了,但這幾十年還沒認錯一個人。而且我還在桑家幹過三年的雜活,當時幾乎天天跟桑亮見面,又怎麽會認錯人。”胡老太看吳聞還不相信,接著說:“桑家原本就財大氣粗,從不願同西原府其他富家來往,閉塞門戶,所以知曉桑家內部情況的並不多。也因為這個,見過年少時桑亮的人不多,所以這麽多年桑亮變成了蔡亮也沒人知曉。”

“如此。”吳聞喃喃自語:“蔡亮為何要隱姓埋名?當年的桑家慘變他是否經歷了,他又知道多少桑家的秘密……”

“對了,我還知道一個別人決計不知曉的事。”胡老太道。吳聞問:“什麽事?”

“在桑家,也就是現在的青雲書堂裏,有一個密室。”胡老太面色恐懼的說:“當時我看到桑家將死屍擡進了密室裏,我嚇得腿都軟了。”

吳聞將胡老太妥善安置,想來想去暫時不能將她引進縣衙內,蔡亮的身世之謎、尹平的離奇死亡讓西原縣衙看上去並不那麽安全,於是吳聞將胡老太安排住進了長海夫婦的家裏。

接著,吳聞一個人來到了青雲書堂。

密室藏於一面院墻的背面,吳聞按照胡老太的提示找到了開啟密室的機關,進去了密室。密室並不深,走下了五十餘階石梯,吳聞看到了一扇黑色的石門,門裏是一排排豎立排列的靈位。

從最下面的桑家諸人開始,一層層往上,到了最上面,令牌的顏色變成了暗黑色。吳聞目光收攏,將全部令牌一一看的端詳。

而當吳聞回到長海家時,悲慘的一幕發生了,長海夫婦同胡老太都已斃命。

“這就是吳聞最後探查的內幕,你應該知道我想說什麽了。”黎斯緩緩說:“在桑家祭臺上所供奉的最高靈位,竟然是沛王周侯。”

“神秘的盜墓世家桑家同九十年前殞命的沛王周侯有何種聯系,這讓我百思不得其解。”黎斯道:“吳聞在胡老太死前曾要求她將桑煌少年面容畫下,畫像隨著密信傳於我手,就在這裏。”黎斯從內衫的兜裏取出了畫像,打開,是一副俊美少年的圖畫,少年五官輪廓分明,同面前宋毅有六七分相似。

“你才是真正的桑煌。”黎斯道出這句話,宋毅搖頭道:“我總是對蔡亮說,再天衣無縫的計劃也難免有百密一疏之所在,胡老太的孿生姐姐就是最大的破綻。”

“黎捕頭,你所推測很正確。我就是桑煌,也是天機的首領。”宋毅承認道。

“也只有桑煌才可能知曉九幽屍王墓裏各種隱秘機關,這也就是解釋你何以能幫我逃出生天的原因。但我還是搞不懂,桑家同沛王周侯,也可以說是九幽屍王周侯之間的關系?”黎斯道。

“既已說至此,我也沒必要再對你隱瞞。”宋毅平靜說:“桑家乃是百年周侯的內府家臣,沛王殞命後,桑家保護周侯唯一血脈回到南仙州隱世,一晃桑家已歷經兩世,近百年滄桑。”

“周侯唯一血脈,但據我所知,周侯的幾位王妃都未出,何以來的血脈。”黎斯詫異道,宋毅回說:“那是因為給周侯留有血脈的並非是王府內的王妃,而是一位不平凡的平凡女子。”

“何意?”黎斯不解問。

“這位女子不是王妃,但也不是一般百姓女子,她來自於南仙十萬大山一個古老的部落,天命部落。”宋毅緩緩說:“她是部落首領唯一女兒,一位部落公主。”

“為何周侯沒有將公主迎娶進王府?”黎斯道,宋毅繼續回答:“因為這位公主是天命部落下一任選定的聖女人選,聖女至死都必須待在部落裏,這是天命部落的族令。”

“明白了。”黎斯道:“所以外人並不知曉周侯同這位公主擁有血脈,桑家作為周侯家臣,將血脈迎回了南仙州,並隱居避世。”

“是。”宋毅道。

“難道……你就是周侯的後人!”黎斯突然問,宋毅肩膀抖動一下,慢慢點頭:“不錯,迎接回的周侯之子是我爹,我是周侯之孫。”

“周侯之孫,桑家,這其中竟然藏了這麽多故事。”黎斯看著宋毅的眼神有些不同,他再問:“桑家呢,三十年前桑家無辜失蹤,又是怎麽回事?”

宋毅的嘴角抽搐一下,望著黎斯說:“桑家被人滅了門,除了我同桑亮,也就是後來更名換姓的蔡亮逃出來以外,其他人都被殺死了。”

“誰幹的?”黎斯心中已然料到了桑家這般的結局,問。宋毅道:“誰幹的,為了什麽,在桑家被滅門後的十年裏我也始終這樣問自己,後來我找到了答案。”

“屠殺桑家全族的便是大世皇廷。”宋毅道。黎斯內心波瀾,看著宋毅道:“桑家被滅門,是因為你,周侯之孫。”

“是。”宋毅嘆息:“大世皇廷不知如何聽聞到了周侯後人的傳聞,找到了桑家。他們也許猜到了我就寄身於桑家家門裏,所以對桑家下了殺手。”

“哼!事實上,他們已不是第一次這麽幹了。”宋毅雙拳微微握起,道:“九十年前,周侯死後,沛王府第二晚就出現了刺客,三位王妃還有同周侯嫡親的子侄都亡命於那晚。”

“甚至是周侯的死,同樣不明不白,死於非命。”

“合宗……派來的刺客?”黎斯話語有些停頓,道。

“是。”宋毅再道:“世合宗,包括後來坐帝位的大世皇帝要對周侯家門趕盡殺絕,只因為周侯手裏握著一樣關乎到他們是否坐穩江山的利器。他們不想讓這樣利器重見天日,殺戮就成了他們最有效的手段。”

“哈哈!”宋毅開口笑了兩聲,握緊的拳頭青筋暴起。很快,他恢覆了平靜,道:“黎捕頭,你可知這樣利器是何物。”

“太祖的帝命金劵。”

“不錯,他們就是怕帝命金劵揭露他們非龍血龍脈的真實身份,一幫竊國賊!”宋毅淡淡一笑,道:“我不會讓他們再得逞了,我要為沛王、桑家乃至被竊取了帝國的世太祖報仇!”

“所以,你操縱天機布置下了西原府失蹤案、烏山賊穴等諸多陰謀。”黎斯道:“尤其是烏山百餘名離奇失蹤的山賊一直讓我耿耿於懷,想不明白。但後來吳聞在西原府發現了魯俊、唐安成後,我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推測。山賊也許根本就不在烏山山巔,而是生活在西原府,或許就是西原府內看似普普通通的百姓。”

“精彩的推測。”宋毅道:“很正確。根本不存在什麽山賊,烏山山賊只是我為了實施連串計劃所故意設下的一個幌子,所謂的山賊其實就會是周侯遺留的衷心家臣的後人,以及感恩於周侯恩惠的南仙州俠士,這些人也是我天機的主要構成人員。我聚集起他們在烏山東峰建立了烏鴉寨,有需要時他們便會從西原府、安城或南仙州其他郡縣而來聽命於我。”

“果然,怪不得上百人的山賊會消失的無影無蹤。”黎斯道:“收買胡老太的神秘人也是你,你利用她的謊言讓我以及黑夜,錯以為鄂萬江便是隱姓埋名的桑煌。然後,你劫走鄂萬江交予黑夜。”

“是。”宋毅回答幹脆。

“鄂萬江也應該被你收買了,才會死心塌地的冒認桑煌。”黎斯道:“但我不明白,你本可以直接將鄂萬江交予黑夜,為何要做下連環失蹤案這諸多案子。”

“鄂萬江是我收買的。”宋毅點頭:“而西原府連環失蹤案、劫走鄂萬江都只是幌子,我的確可以直接將鄂萬江交予黑夜,但那樣做,就無法達到我想要的效果。”

“你想要的效果?”

“不錯,我想利用失蹤案讓南仙州府衙所重視,也讓方方面面的人都知曉——有人要對傳說中的九幽屍王墓動手。”宋毅道:“敲山震虎才是我想要的效果。”

“方方面面的人,也包括黑夜。”黎斯問。宋毅道:“黑夜是我最大的目標,為了讓黑夜牽扯進來,我才混進的黑夜。關於九幽屍王墓的種種線索,也都是我各方匯集送入黑夜首腦手中,引起他們的註意。果然,黑夜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接連派遣了王荷花等黑夜骨幹潛入撫仙村,伺機而動。”

“西原府連環案、天機、鄂萬江、黑夜,你之前說你要報仇!但我到此刻,也不明白你想如何報仇,你想怎麽做,最終想得到什麽!”黎斯道,宋毅淡淡一笑:“多年前,我就想過潛入聖城行刺當今的狗皇帝,但聖城高手如雲,我沒有半點機會。而我雖然掌控天機,但天機也不過是擁有幾百人的小規模的組織,想跟大世皇廷硬碰硬根本是癡心妄想。最終我明白了,我要報仇,想要讓大世皇廷那群竊國賊得到應有的下場,只能是借助於外力,利用一個強大根深的勢力同大世皇廷抗衡。”

“像黑夜。”黎斯道。

“不錯,我考慮過許多勢力組織,但這些勢力要麽同大世皇廷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不可能推翻它,要麽就是勢力孱弱,不足以信任。唯有黑夜除外,黑夜雖是一個暗勢力的殺手組織,但其背景足夠龐大,牽扯到了世合宗之前的某些王侯的勢力沈澱,他們同世合宗沒有相切的聯系,甚至可以說某些程度是仇視的關系。所以,黑夜是我最好的目標。”宋毅道。

“既然你看中了黑夜,為何不直接同他們交涉合作,你的手裏有帝命金劵,同黑夜合作自然可以如你所願。”黎斯道。宋毅搖頭說:“你想的太簡單了。若我站出來同黑夜合作,雖我持有帝命金劵,但難逃兩種結局,一種是我被黑夜所控制,失去了自由和對局面的掌控,而另一種結局更悲慘,我以及天機被黑夜所消滅。無論是兩種結局的哪一種都不是我所希望的,所以我只能藏起來,引蛇出洞。”

“明白了,所以你潛入黑夜,拋下帝命金劵在九幽屍王墓裏的誘餌,引黑夜自己跳出來。”黎斯道,宋毅點頭:“我在撫仙村待了五年,本以為黑夜早就會對九幽屍王墓下手,但黑夜首腦過於謹慎,多方疑慮,導致這麽多年來遲遲未出手。所以,我利用天機將九幽屍王墓中藏有重寶,且關乎大世社稷存亡的謠言散播了出來,引來更多大世勢力的關註,來逼迫黑夜盡早行動。西原府連環案的乍眼,同樣存有此目的。”

“原來如此,有點趕鴨子上架的味道。若九幽屍王墓被更多的人所關註,那黑夜就可能會失去多年來掌控九幽屍王墓的先機,所以它不得不下手了。”黎斯道:“況且,九幽屍王墓之謎被暴露,只會引得黑夜、大世皇廷成為兩個眾矢之的,雙方也必定視如水火,兵戈相向只在朝夕。”

“一石二鳥之計,果然高明。”黎斯道。

“如此說,帝命金劵原先在你手裏,是後來你放進九幽屍王墓中的。”黎斯再問,宋毅點頭:“不錯,周侯墓冢是天命部落所建造,我是天機後人,自然得以天命部落所授,將墓冢各種機關密道都牢記於心。”宋毅說。黎斯頓了頓,又說:“還有一事我覺得蹊蹺。先前嚴老在撫仙村古井內發現了可令人產生幻覺的紫栗,而在九幽屍王墓裏同樣找到了紫栗洞穴,存量驚人。莫非,撫仙村古井裏的紫栗是你放進去的。”

“是。”宋毅道:“撫仙村中總有村民試圖進入墓冢,尋找寶藏,為了杜絕這種情況的發生,我從墓中紫栗洞穴裏取來了紫栗投入古井裏,讓撫仙村村民對於九幽屍王有了忌憚,就不會覬覦周侯墓了。”

“寢陵中,蔡亮還有天機成員的出現,也是你事先安排好的了。”黎斯道:“既然你是要讓帝命金劵最終落入王荷花的手裏,那麽她就必須活著,所以蔡亮的出現其實是保護王荷花不被金盒裏的毒煙所傷,對嗎?”

“不錯。”宋毅道:“你也可以說,蔡亮是替王荷花去死。”

“鄂萬江呢?你沒有告訴他斷裂鐵索的秘密,其實就是想讓他去死,是嗎。”黎斯道,宋毅點頭:“他才是一個真正的唯利是圖的小人,為了錢他什麽也可以做,要保證他以後不會出賣天機,出賣這個計劃,我只能用最穩妥的法子讓他永遠閉口。”

“周侯墓裏那些死而覆生的戰士,也是你所布置?”黎斯想起那些不知疼痛,面目猙獰的亡靈大軍,心有餘悸的問。

宋毅搖頭:“你應該知道,那並非是死而覆生,只是這些死屍經過特殊處理後屍身不會徹底腐爛,而他們之所以能夠行動,則是因為冥蟲。冥蟲就是五觸、四眼的怪蟲,它們可以附著在屍身上,控制屍身行動,但這些冥蟲沒有智慧,只會以獲取食物為目的,所以不足為慮。不過當年周侯掌握了一種控制冥蟲的禁術,所以可以通過控制冥蟲來控制死屍,達到目的,這種禁術在天命部落中被尊為死術天機。”

“死術天機。”黎斯默默重覆,看著宋毅,問道:“說了這麽多,我還沒有搞明白一個已經死了的人,是如何死而覆活的。難道你也是窺得了死術天機?”

宋毅道:“死術其實更應該叫做蟲術,我之所以死而覆生同蟲術沒有任何關系,而是有人將我已死的心換掉了,於是我就活了。”宋毅說的神奇,黎斯詫異道:“將心換掉了?”

“竟然可以將人心換掉……難道是……那個神秘的部落,天命部落!?”黎斯道,宋毅點頭說:“不錯,就是天命部落的長老利用以心換心的天機禁術救活了我。”

“以心換心?”黎斯雙眼射出一抹異芒,脫口道:“莫非你換的是連峰的心臟!”

“是。”

“怪不得你會殺死連峰。”黎斯道,宋毅道:“連峰這個人野心勃勃,始終窺視九幽屍王墓中的寶物,先後要挾陳升。而且,他也發覺了影壁上的女子就是王荷花,又打算要挾王荷花,於是,我將他推下了山崖。”

“將連峰拋下瀑布,殺掉他後,我拋開了他的胸膛取出了心臟,然後秘密將心臟交予天機長老。等我中箭身亡被埋入黃土後,長老便用以心換心的天機救活了我。”宋毅道。

“是誰射的暗箭殺了你?!”黎斯搖頭說:“先前蔡亮承認了,但我想不會是他,也不會是天機。那究竟是誰對你放的暗箭?我到此時此刻也想不出來。”

“不用想了,是我自己。”宋毅漠然一笑,道:“我在亂石裏設置了機關射出了暗箭,暗箭射出我就走到了預先算好的地方,中箭身亡。”

“為什麽?”

“原因很簡單,我必須死。”宋毅道,黎斯還是搖頭:“我不明白。”

“我死了,首先證明撫仙村內還隱藏著另外的殺手,會讓王荷花為首的黑夜感受到壓力,也讓黑夜明白有別的勢力覬覦這份寶物。而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則是,讓宋毅這個角色在沒有被發現疑點之前完全能消失掉,這樣就可以保護我真實的身份。”

“你的所謀所略我明白了,以九幽秘寶為餌引入黑夜,借助天機將黑夜欲奪取九幽秘寶的謠言傳播出去,然後黑夜得寶,證明大世皇廷並非龍脈所遺,則天下必定大亂,大世皇廷岌岌可危。”黎斯微微嘆息:“天下大亂,世寧宗為首的大世皇廷土崩瓦解,你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是!”宋毅說的決絕,但眼中閃過一縷躊躇,道:“這就是我所想要的結果。”

“我還有最後一點想不通。”黎斯道:“為何救我,為何從死亡深淵裏救我出來,又為何會死而覆生的出現在我面前,告訴我真相?為什麽……”

“宋毅已經死了,桑煌也死了。”宋毅道:“而當我所謀全部得逞,黑夜得到帝命金劵後,周侯之孫也死了。”

“我現在是天命部落即將即位的下一任長老,在我有生之年永不會走出南仙大山半步,否則必遭天譴。哈哈,這就是天機長老肯用以心換心救我一命的條件。”宋毅笑的苦澀:“我為仇恨活了一輩子,為自己活了一輩子,但當過去的自己死去後,我想到了更多。”

“生靈塗炭、哀鴻遍野,這些或許是我將會帶來的罪孽。”宋毅繼續笑,笑的不真切:“我不知如何彌補,而當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知道你是一位正直的捕快,是一個好人。我已走投無路,但我想也許你可以做些什麽,挽回一些什麽。”

“呵呵,你走得灑脫,卻將重擔壓在我身上。”黎斯苦笑:“而我也只是一個人,又如何撼動天地之變。”

“我相信你能。”宋毅道:“不知道原因,我只是覺得你並非普通人。”

“謝謝你的謬讚。”黎斯還是苦笑。

“吐露了這麽多的心事,我也想聽黎捕頭說說,你是怎麽找到了我的破綻。”宋毅問,黎斯點頭道:“其實,是你故意暴露給我們。你將黑夜令牌托金閃閃交予我的時候,我就覺得怪異,你像是有意讓我知道你的身份。然後連峰的死同你牽連在一起後,你的離奇死亡讓我暫時打消了對你的懷疑。不過,黃葉子保護著金閃閃、王荷花也進入到了墓冢裏,讓我覺得不可思議。我暗中觀察了黃葉子,它像是熟知屍王墓內每一處的機關,很快黃葉子又利用深淵下隱秘的石臺救了金閃閃一命,又發現了石臺後秘密的甬道,甚至在甬道崩塌時,黃葉子可以清晰的帶領我們從迷宮一般的甬道裏逃出來,這絕對不是動物的直覺,而是真真正正的黃葉子曾經進過屍王墓,到達過周侯寢陵。黃葉子既然到過,那麽它的主人,你,又怎麽會沒來過,所以我對已經成了一個死人的你重新產生了懷疑。最後,當然是鐵索棧道裏借助你的提示,我逃出生天,更加肯定了你絕非是一個簡單的黑夜成員。”黎斯頓了頓,說:“其實,深淵秘密甬道裏,我曾經對蔡亮提及過,我覺得桑煌並非真正的桑煌。對於桑煌的真實身份我亦有推測,我懷疑過桑煌是蔡亮,但是後來發現黃葉子對於墓穴的熟知,我也想過你才是真正的桑煌。”

“於是,你對我產生諸多懷疑後,就來撫仙村內挖我的墳。”宋毅淡淡但,黎斯苦笑:“我是想碰碰運氣,畢竟百年前已經出了一個死術天機,誰也保不準百年後同樣會有死而覆生的人,我是這樣想的。”

“天快亮了,我該走了。”宋毅道:“一個死人總不能在白天出現在大家面前。”

“但我需要你活著,這樣才能對所有人說出真相。”黎斯道。宋毅搖頭,面容毅然道:“黎捕頭,可知蔡亮為何那般選擇死嗎。他如果跟著你逃出屍王墓,興許有一線生機,但是他卻沒有那麽做。”

黎斯目光黯淡,說:“因為他活著,這個驚天陰謀就會有被揭穿的危險,所以他選擇了死。”

宋毅離開了,黎斯沒有阻攔,因為他不想讓一個死了的人,第二次去死。

寅時,天蒙蒙亮,籠罩南下大山山口多時的大片瘴氣終於消退了。王荷花同黑夜成員將嚴成四人押到了村口,王荷花目光裏流露出一絲不忍,還是冷冷道:“殺了他們。”

嚴成四人的穴道被封,根本無反抗之力。倏然,從撫仙村外的山坡上射下十數根飛箭,山坡上出現了一大批官兵同捕快,為首的是令狐游、吳聞。

“抓住他們!”令狐游大喝一聲,身後百餘名官兵捕快湧下山坡,王荷花自知己方占不到便宜,帶著黑夜成員往後村大山裏退去。吳聞解開了嚴成四人的穴道,眾人成合攏之勢將王荷花困於通往南仙大山深處的山道,王荷花退無可退指揮黑夜成員同官兵大戰,黑夜成員死傷殆盡,王荷花也被嚴成逼到了一處斷崖旁。

嚴成冷冷道:“你已無退路,交出金盒,跟我回去。”

王荷花笑容迷離,道:“休想!”王荷花轉身跳下了斷崖,但半空裏被一個鬼魅的人影抱住,目眩神迷之際,王荷花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大片白色瘴氣外。瘴氣籠罩裏,一個朦朧的人影用沙啞的聲音道:“沿小路走,可出南仙大山。莫要回頭,走吧。”

王荷花沒來得及說話,那人影消失不見了。王荷花緊緊抱著金盒,走上了小路。

撫仙村內,嚴成、寧長尚、白珍珠同令狐游、吳聞再相會。寧長尚道:“大人,你怎麽會突然來撫仙村?”

“呃,是黎兄的飛鴿傳信,說你們情況危急,讓我調動人馬來營救你們。”令狐游道,吳聞在旁也是點頭稱是。

“啊,你說什麽……是黎大哥?黎大哥讓你們來救我們?!”白珍珠先笑後哭,淚水在笑容裏滑落。

“是啊,捕頭的字跡,不會有錯。”吳聞肯定道:“對了,捕頭呢。”

嚴成轉臉看向氤氳迷繞的南仙大山,道:“不知道,但我說過,大世第一鬼捕,沒那麽容易死掉。”

尾章

又是新的一次三天三夜的瘴氣籠罩,自嚴成等人走後的第四天,黎斯同黃葉子、金閃閃終於走到了這個地方。

周侯寢陵的血棺內壁有一副紅色扭曲的圖案,當時寢陵內所有人都只註意了那只金盒,卻沒有人仔細觀察過這副圖案。當黎斯從隱秘甬道逃上石臺時,低頭看,紅白深淵奔騰於石島之下,赤山、冰河同山峰、石島形成了一張巨大的人臉。

黎斯恍然想起,棺槨內壁的圖案亦是這樣一張人臉,但似乎不太相同。

黎斯覺得事有蹊蹺,像是這副血色圖案中隱藏了什麽秘密,於是他冒著極大危險重新回到石島,找到一處破損的寢陵洞口進入寢陵,再一次看到那副圖案。

圖案的確是一張詭異扭曲的人臉,在人臉的大嘴位置有兩個像是蝌蚪一樣的字體,黎斯辨別了許久才認出,這兩個字是——天機。

帝命金劵是宋毅藏於屍王墓寢陵內,那麽這個棺槨上血色的圖案是否也是宋毅有意遺留下的線索,他還有怎樣的隱秘想要同黎斯講。

黎斯逃出九幽屍王墓後,從大山高處俯往撫仙村。倏然,他想到了宋毅另外一項怪異的舉動,金閃閃告訴黎斯,宋毅訓練黃葉子每天固定的時刻會出現在固定的地點,然後一呆就是大半個時辰。

申時,陰河。

卯時,金閃閃村屋。

辰時,東山頭。

戌時,巨鐘。

子時,古井。

黎斯將這五個地點在偌大撫仙村內勾勒出來,漸漸形成了一張扭曲的人臉,而人臉的大嘴位置就是黎斯此時所站的地方,在宋毅村院外蒼老的古樹旁。

古樹有一塊樹皮是可以揭開的,黎斯揭開,偽裝的樹皮下竟然是一個樹洞。樹洞裏藏著一個金屬圓盤,粗糙的表面,像是一把廢棄破爛的鐵鍋。

黎斯看到金屬圓盤一角缺了一塊,所缺少的形狀竟有幾分熟悉,黎斯恍然想到了什麽,取出了從青雲書堂發現的小塊破損鐵器,黎斯將鐵器同金屬圓盤相接,喀拉拉,一陣軸齒轉動聲,金屬圓盤將破損鐵器吞入其中。

不多會,金屬圓盤從裏面掀起,露出了一個輪盤,輪盤分為十格,每一格都刻寫著怪異的蝌蚪文。

在輪盤邊緣有八個古老篆體字,書寫——神賜有緣,以窺天機!

“禁術天機!”黎斯茫然道,他想起宋毅對自己說過的話。

“我相信你能。”

“不知道原因,只是覺得你並非普通人。”

難道宋毅以天機相贈,讓我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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