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傀儡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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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石門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隆聲緩緩朝兩邊分開,石門打開,齊庸首先感覺到一陣寒冷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隨即,他看到門內站著一個孩童。

一個梳著兩個朝天辮的小男孩,旁邊蹲著一只紅色的小猴,小猴跟小男孩的眼珠子都大大的,盯著門外的七個人。

“請進,主人命我在此恭候幾位。”小男孩學大人說話還有模有樣,白嫩的小臉上洋溢著笑容,但齊庸覺得這孩子笑容裏帶著幾分陰冷。

“我叫水娃,它叫火頭。”齊庸、黎斯七人走進傀儡山莊的大門後,水娃將自己和紅毛小猴介紹給所有人:“主人有事外出,三天後會回來,所以這三天時間你們都要住在這裏了。跟我走吧。”

水娃轉身帶著七人走入了傀儡山莊,七人走後沒多久,沈重的灰色山莊石門又帶著刺耳的聲音緩緩閉合。

傀儡山莊內大部分樓閣亭宇都建立在陡峭的山壁上,齊庸轉過眼,正看到山莊高處一塊突兀的石崖上有一座雨亭,雨亭半截建在山外,亭下白色霧氣團聚,如同天上的仙亭。

傀儡山莊遠比請柬中的龐大,水娃跟小猴火頭引領七人在山莊內前行了兩盞茶的工夫,山莊內倏然出現了一圈高聳的山巖,青灰色的山巖像是一條粗厚的大蛇盤踞在傀儡山莊的深處,而在這大蛇的腹部,有一座兩層高的石樓,石樓後半部深入山巖中。

“請。”水娃笑嘻嘻地說,黎斯註意到石樓樓腰部分懸著一塊深褐色的石牌,書面有三個篆體古字:修羅樓。

黎斯的目光動了動,齊庸走過來:“你怎麽了?”

“沒事,進去吧。”

水娃先走進修羅樓,回頭露出一個詭異的笑臉。齊庸很快明白了這孩子笑臉的意味了,齊庸一走進修羅樓,一陣刺骨寒心的氣息就籠罩過來,齊庸感覺到被無數雙冰冷的目光同時註視著,他環顧四周。

修羅樓的樓內石壁上赫然懸掛著幾具,不,是幾十具,幾百具血淋淋的人屍。人屍有的被刨空了內臟,有的被砍掉了腦袋,有的被挖出了雙眼,有的甚至被砍成了十幾塊,血肉模糊地堆積在一起。

七個人都露出了反感的表情,齊庸覺得腹內一陣翻湧,險些就吐了出來,他立即閉上了眼睛,不願再看下去。

“不用擔心,傀儡山莊裏的,當然是傀儡。那些是主人喜愛的玩物,木頭做成的,不是真人。”水娃繼續往裏走,雖然他這樣說,但周圍石壁上懸掛或內嵌的血肉傀儡實在沖擊著每個人的承受力,七人繼續跟著水娃往裏走。

這修羅樓外面看去僅僅是普通的兩層石樓,但內有乾坤,石樓依靠著山崖,山崖底部有一個巨大的石洞,於是,石樓跟石洞就契合在了一起。又走了盞茶的時間,才來到了修羅樓的正廳。

“請大家稍等。”水娃始終是一副笑臉,跟紅毛猴子火頭消失在了一扇石門後。

齊庸一路來看到了幾百具屍體,先前的都懸掛在石壁上,後來有些幹脆就擺放在廊內,立在拐角或者走廊角落中,陰森地望著每一個靠近他的人。

“這是什麽鬼地方,地獄嗎?”刀疤男子幽森地道。

齊庸忍不住心中的疑問,問黎斯:“黎兄,你來傀儡山莊是為了什麽?”

黎斯定睛看了看齊庸,說:“我其實不想來,但不來又不行,所以只得來了。”黎斯看齊庸的表情並不滿意,笑著反問,“你呢?”

“我?”齊庸想起看到血色請柬時內心的震動,看到鳥獸人身時自己崩潰的記憶,茫然地搖頭:“我甚至不知道這是哪裏,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來。”

“但是,我來了。”

水娃很快出來了,走到正廳中央說:“接下來,念名字,然後安排你們的房間,三天後,主人會見你們。”

“點到名字的人,請交出你們的請柬。”

“馬文吉。”水娃開始念名字了,矮胖的男子第一個站了起來,用恭敬的神情將請柬遞了過去,也是紅色的表皮,不知道請柬裏的內容是否跟自己的一樣。

“呂敦。”身材幹瘦,留著山羊胡的男人走過去,遞過去請柬。

“申屠豹。”刀疤男子交出了請柬。

“趙魁。”錦袍大眼的男子交出了請柬。

水娃瞅了瞅齊庸這邊:“高青。”

年輕俊美的公子緩緩站起來,交出了請柬。

接下來,黎斯和齊庸的請柬最後交了出去。

“我已經為你們安排好了房間,相信你們會喜歡這裏的,嘻,可不是所有人都有機會住在修羅樓裏。”水娃一如既往地笑容甜美,齊庸忽然看到他的眼裏閃過一絲嘲謔。

修羅樓裏除了前面走進來的廊子,另外有東、南、西三條長回廊,有許多空置的房間,當然都是石室。北面是一面巨大空曠的石壁,石壁光滑異常,可以將你的影子倒映進去。

七人的房間分別被安置在了東、西兩條回廊中,齊庸的房間挨著高青,齊庸從自己房間中走出去,正發現高青在廊子中發呆。

廊子深陷進山體內,稀薄的光線從高處緩緩灑下來,灑在高青的臉上,高青俊美的臉頰微微抽動了一下。他轉過頭,看著齊庸,突然問了一句奇怪的話:“你……有什麽秘密?”

“秘密?”齊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有什麽秘密,又怎麽能告訴別人?高青笑了:“很奇怪,那面光滑的石壁是這修羅樓裏唯一沒有死屍傀儡的地方。”

高青說的是北面巨大光滑的石壁,高青躲進了房間裏,齊庸沿著西回廊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廊子裏的光線好一些,微暖的光射在齊庸的眸子裏,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齊庸的肩膀上。

冰冷刺骨的溫度。

“誰?”齊庸沒聽到回覆,他一點點回頭,發現只是一具傀儡。一具刺穿胸膛的傀儡,衣襟被鮮血染紅,五官痛苦地扭曲,傀儡盯著齊庸,眼中微微發光。

“你怎麽在這裏,怪不得找不到你。”身後一個稚嫩的孩童聲音,齊庸想到了聲音的主人,回頭看,是水娃,還有渾身火紅色的猴子,火頭。

“他們都在大廳裏等你吃晚飯。”

齊庸來到霧仙山中,這是神秘而又詭異的傀儡山莊裏的第一夜。

豐盛的菜肴被擺上桌,是一張巨大的石桌,七個人面無表情地坐在石桌兩側,齊庸剛想動筷,一擡頭,樓頂黑色的石板裏內嵌著一具血肉模糊的傀儡,齊庸又將筷子放了下去。

齊庸只喝了一碗白粥,離開座位時,黎斯慢悠悠地走過來,在他耳邊用極低的聲音道:“今晚小心。”

黎斯面無表情地走了,齊庸楞了楞,水娃還是笑嘻嘻地坐在一邊,齊庸抹了抹嘴,回到了房間裏。

齊庸將門窗關得死死的,又拉過桌子堵在門後,這才放心地躺在床上。沒有想象中的心情澎湃難以入眠,這一晚,齊庸很快就睡著了。

——這是夢中。

黑色的巨巖屹立於中心,龐大的占據著狹隘世界的大部分,那張黑巖上的臉又模糊了起來。不遠處,有灰暗色的湧動,是大海。

大海深處緩緩流出來一個人,齊庸站在黑巖側。大海裏,那人突然飛了起來,撲向齊庸。

飛到近處,齊庸才看到他血肉模糊的臉,眼中閃爍的厲光,還有呼天喊地的鬼哭聲。

那是一具肚破腸穿的死屍傀儡!

齊庸長籲一口氣,夢醒了。

齊庸從床上坐了起來,看著門口,他完全呆住了。原本堵在門後的桌子回到了先前的位置,門被打開了。

有人進來過?齊庸這麽想,他用力揉了揉額頭,撕裂地疼痛。

“死了,他死了!”門外突然傳來叫聲,齊庸頓了頓,沖出房間。

東回廊的房間裏,矮胖的馬文吉被吊在半空中,雙眼凸出,恐懼絕望地望著石壁,他的左手被割掉了三根手指,血流了一地,人已經死了多時。

“看這裏!”刀疤男子申屠豹指著房間裏的窗戶,窗欞上有一抹淡淡的血腳印,申屠豹說,“兇手殺人後從窗戶逃走的。”

“誰,兇手是誰?”錦袍男子趙魁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其餘五人臉上一一掃過,恐懼之色越來越濃。

黎斯靜靜檢查了馬文吉的屍首,齊庸問:“黎兄發現了什麽?”

黎斯緩緩說:“縊死無疑,但兇手為什麽要割掉他的三根手指?”齊庸也盯著馬文吉,在他死灰色的臉頰上徘徊。

“他,他的樣子!”高青臉突然變了色,轉身跑了出去,其餘幾人也跟了來。高青一路跑跑停停,終於在西回廊的一個轉角停住了,他的目光凝視轉角的角落裏。

齊庸和黎斯也都趕到了,拐角的角落裏,有一具被吊起的傀儡,穿著一身血紅的鬼衣,雙眼凸出,它的左手手指,少了三根。

“一模……一樣。”高青喃喃道。

所有人望著傀儡,在這傀儡山莊的深處,一抹陰冷無比的烏雲正迅速籠罩在每一個人的頭頂。

“會不會有另外的可能,殺人的不是這裏的主人。”齊庸將自己的疑問提了出來,他現在坐在凳子上,這裏是黎斯的房間,房間位於東回廊的盡頭,這裏是所有房間裏光線最充足的地方。

修羅樓外,那巨蛇一般盤旋的山巖阻擋了大部分光芒,讓這座處於山腹內的石樓始終處於陰霾的氛圍裏,齊庸在樓中待得時間久了,感覺連肌膚都開始變得冷硬。

齊庸問話時,目光沒看向黎斯,而是看著窗戶下石壁中攀升出來,艱難生存的一朵白花,石中花努力將自己的腦袋伸向光線匯集的中央,那是生命的意志。

齊庸看的出神,黎斯緩緩道:“修羅場中沒有任何被阻攔的事,如果這座樓裏除了我們七人,還有別人也混了進來,暗中殺人,也不是沒有可能。”

“那個水娃不會告訴我們修羅樓裏究竟藏了多少人。”黎斯房間裏的第三人開口了,是面容白皙的青年,高青。

“三種可能。殺人者要麽是傀儡山莊的主人,要麽是藏在樓裏的隱藏者,第三種可能……”黎斯瞧著另外兩人:“兇手就在我們中間。”

高青也看了看其餘兩人,低頭不說話。

白色的小花恍若輕輕擺動了身體,有點點的白色花粉灑落下去,落在地上。這白色的熒彩同格格不入的修羅樓純黑色的環境黑白分明,齊庸心中某個深深的角落,微微碎裂了。

“你在想什麽。”黎斯很有興趣了解齊庸的想法。

齊庸笑了笑,說:“這樓裏的每個人都隱藏著秘密,我剛才在想,它有沒有秘密。”齊庸指的是那朵小花。

“哈哈。”黎斯笑了。

“兇手真有可能在我們中間。”高青突然說了一句。黎斯和齊庸看向他,他繼續低頭說:“來傀儡山莊之前,我花費了好大周折才打聽清楚。原來每一次傀儡山莊主人給予贖買秘密的次數是有限制的,但不知道具體是幾次。”

“所以有人為確保自己可以將秘密買走,殺了競爭對手?”黎斯明白了高青的意思,道。

高青緩緩點頭,這是他想過最可怕的一個假設,兇手就在身邊,會在你想象不到的剎那奪走你的性命。

“在這黑暗的修羅樓裏,時間似乎過得忽快忽慢。”齊庸道,他看著屋子一角的水漏,這是傀儡山莊裏的計時工具。他們七人是前日酉時左右進入的傀儡山莊,此刻已經又到了酉時,這已經是他們在傀儡山莊的第二天,第三夜。

“這座修羅樓超乎尋常的大,你們想不想去冒一冒險。”黎斯忽然說。

高青和齊庸對望一眼,點頭。

呂敦的屍體已經被水娃不知藏到了哪裏,齊庸原以為黎斯會帶自己去呂敦的房間找線索,但沒想到黎斯來到了馬文吉的房間。

“馬文吉窗欞上的血印是一個腳印,腳印很淺,留腳印的人要麽體重很輕,要麽就是輕功很高。”黎斯看過血印,來到窗外,搜找了很久才站直了身體:“窗欞上是唯一的腳印,在馬文吉窗外十丈內都沒有第二個腳印出現。即便兇手脫掉了鞋,也很難做到一點線索都不留下。”

“我記得呂敦曾說,他懷疑殺害馬文吉的兇手沒離開過房間,而是隱藏了下來。”黎斯說,高青點頭:“他說過。”

“呂敦莫非找到了真兇,或者找到了至關重要的線索,所以被殺人滅口。”齊庸突然道。

“如果呂敦說的對,兇手果真沒走。那這個兇手就一定是第一個趕到馬文吉房間的人,這個人是誰?”黎斯問身旁兩人。

“我記不得了。”高青道。

“是申屠豹,不,好像又是趙魁,是這兩個人中的一個。”齊庸努力回憶的講。

黎斯緩緩點頭,目光掃到了不遠山壁中內嵌的幾具血肉傀儡,倏然壓低了聲音:“又或者殺人的根本不是人。”

齊庸和高青一楞,這會兒,相隔不遠的回廊深處傳來了刀劍碰撞聲,還有人的呼叱喝罵。黎斯微微皺眉道:“聽聲音是兩個人,申屠豹……趙魁?!”

“他們在廝殺?”高青道。

三人容不得猶豫,趕緊循著聲音沖進了回廊裏,黎斯和高青趕在前面,齊庸在後面,突然他看見一個人影從回廊閃過,齊庸本想叫住黎斯,但黎斯人已經跑遠了。齊庸頓了頓,追著人影而去。

人影在偌大的修羅樓中來回穿梭,似鬼魅一般。齊庸用盡了所有手段才跟住了人影,眼角一具具冰冷懸掛的死屍傀儡掃過,讓人不寒而栗。人影終於停下了,進入了一間空曠的房間裏,這房間處於兩條回廊的邊緣,若不註意,根本發現不了這房間。

在石門外,有幾滴鮮血。齊庸不禁心道:申屠豹、趙魁廝鬥受傷了?會是哪一個受傷?

齊庸本想等黎斯來了再進去,但石門內倏然傳來一聲巨響,伴隨著慘叫聲,齊庸等不及了,推開石門,石門本就虛掩。

石門內,一個人站在幾張石桌前,衣衫破爛,半個肩膀都在冒血,這人怒目圓睜,望向走進來的齊庸。

“申屠豹。”

石門內站著的是申屠豹,而在申屠豹的身側石桌上,橫七豎八的擱放了數十具白骨骷髏,最前面的是兩具血肉模糊的屍體,一具是馬文吉,一具被是肢解成三塊的呂敦。兩人的血肉混在一起,說不出的恐怖和血腥。

“你在幹什麽。”齊庸問。

申屠豹看清楚了來人,原本憤怒炙熱的眼神冷卻了一些:“都是趙魁那個混蛋,他暗中偷襲我,還傷了我。我一路追他,但被他溜了。”

“這廝一定是害怕我奪走了他贖買秘密的機會,該死的,肯定也是他殺了馬文吉和呂敦。”

“趙魁?”齊庸回想起那個膽小的男人,似有些覺得不妥。

“不錯,就是那混蛋。”申屠豹冷冷說:“這該死的混蛋,賊娘的傀儡山莊,什麽破規矩!說什麽贖買秘密的名額有限,該死!”

齊庸目光轉移到了兩具屍首上,似被什麽吸引住了,走了過來,他的視線從馬文吉的臉上轉到了呂敦的臉上,一道隱隱的光在齊庸的腦海中漂浮,是什麽。

申屠豹看著兩眼直勾勾的齊庸,心中突然萌生了一個兇殘的念頭,現在七人裏已經死了兩個,趙魁也必死於我手,還剩下三個人,但還不能保證自己就一定有贖買秘密的機會,但如果競爭對手再少一個呢。

申屠豹將放下的紫金寶刀悄悄舉起,倏然劈下,一粒石子突然打在申屠豹的手腕上,申屠豹吃痛手腕一緩,齊庸聞聲醒過神來,看到申屠豹的表情已然明白了一切。

“看來想殺光所有人,想獨占贖買秘密機會的並不止趙魁一人,申屠兄。”齊庸握緊了拳頭冷冷說:“不知申屠兄想要贖買的秘密會是什麽?”

“你的好奇多了一點,這對你沒好處。”申屠豹冷哼一聲,他暗殺的機會失去了,此時自己受傷,未必是齊庸的對手。申屠豹對於贖買秘密是勢在必得,他本是淮南漕運霸主黑龍幫的一個默默無聞的小頭目,為了往上爬,他勾結了黑龍幫的死對頭殺害了黑龍幫的幫主,還將其全家活埋。而後他掌握了黑龍幫的實權,又殺人滅口,剿滅了黑龍幫的死對頭,將所有知情人斬草除根。這是他心中隱藏最深的秘密,也是他永遠拔不掉的一根刺,江湖有江湖的規矩,萬事仁義為先,若讓幫眾知道他吃裏扒外,勾結外敵殺害幫主的秘密,那他的下場會無法想象的悲慘。

石門外突然有人陰笑一聲,申屠豹雙眼射出怒光,冷喝一聲:“趙魁!”

申屠豹縱身出了房間,留下了齊庸一個人。齊庸站在原地,一時沒了主意,想想還是找黎斯一道來再看一下兩名死者的屍首,或許能有新的收獲。

齊庸剛轉身,房間內在三個墻角燃燒的壁盞突然同時熄滅了,房間裏瞬間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裏,齊庸雙眼未適應黑暗,倏然,他的腳踝感覺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氣息,有尖銳的手掌抓住了齊庸的腳踝,齊庸微微低身,正看到馬文吉那張開的大嘴,還有絕望泛著灰白死氣的眼珠子。

透徹的寒冷似跗骨之蛆瞬間而至,齊庸崩潰的大叫一聲,掙脫了那只手。

齊庸再沒回頭,一路狂奔,等累到筋疲力盡,才發現自己迷路了,前後左右都是相同的回廊路,齊庸環顧四周,倏然,他的目光像凍住了。

就在角落裏,是那具跟馬文吉死狀一模一樣的死屍傀儡,傀儡的眼珠子對著齊庸眨了一下。齊庸錯覺中伸手想要摸傀儡的眼珠子,險些將傀儡碰倒,他將傀儡重新安置妥當。

“你在害怕?”詭異魅惑的聲音這時響起,齊庸險些被嚇得蹦了起來,發現說話的是傀儡山莊神秘的童子,水娃。

“亥時過,所有人都要回房。”水娃嘴角掛著甜美的笑容:“跟我走吧。”

齊庸回到了房間,他沒再遇到黎斯,不知道黎斯有沒有找到趙魁或申屠豹。齊庸的眼皮子越來越重,方才險惡的境遇,齊庸原以為自己不會輕易入睡,但事情往往出乎意料,他入睡的很快,而且很沈,像一個貪睡的嬰兒。

堅硬的黑巖,灰暗色的大海,氤氳在石上的臉龐,混沌的高空,還有迷失在記憶一偶的自己。齊庸站立,似雕塑,他同巨石對視,像是對峙著彼此的堅韌。

“哢,哢!”有東西破碎,在齊庸的腳下,慘白的手從地下伸了出來,將齊庸一點點拉入黑寂的地下。地下遍布了紅色的荊棘,在齊庸靠近時,會噴薄出紅色的液體,血腥濃稠,像血一樣。

黑巖在頭頂屹立,自己在地下沈淪,齊庸用力抓著紅色的荊棘,不讓自己沈淪到底。

“呼!”再一次夢境中的長籲,齊庸醒來了,冷汗濕透了他的衣衫,他聞到了一股血腥味。齊庸攤開手,雙手上沾滿了一攤血跡,血跡中間是一撮黑中泛綠的頭發。

“齊庸!”房間外,高青叫。

齊庸開了門,高青的臉色難看的說:“又有人死了。”

齊庸和高青來到了趙魁的房間,石門虛掩,黎斯等候在門外,沒有看到申屠豹。

一陣濃烈的死亡氣息從石門縫隙中傳了出來,齊庸想起申屠豹憤怒的表情,不由說:“趙魁難道被殺了。”

石門打開了,房間裏,一個人靜靜躺在石板上,不是趙魁,而是申屠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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