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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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豐縣一趟沒有白跑,江時臨和王道他們在淩瑤的母親口中得知——原來在過年的時候,鄰居一位大媽見淩瑤年紀也不小了,心想著這姑娘模樣周正,性子乖巧,又在大城市裏有一份體面的工作,於是便熱心地替她介紹對象。

介紹的對象是鄰居大媽的親外甥,也就是她親姐姐的兒子,名字叫周覆。

由鄰居大媽牽線,淩瑤和周覆相親約會,當然雙方家長也是見了面的。

雙方見面後的結果只有兩個字:滿意。

淩瑤母親對周覆是滿意的,小夥子雖然不善言辭,學歷也不如淩瑤高,但是人看著敦厚老實,高中畢業後沒有讀大學,也沒有像大多數的年輕人一樣到大城市去務工,而是留在家搞農業創業,從外地引進了百香果種殖。

小夥子腦袋瓜機靈,積極聯絡各種網絡銷售方式,通過特產館、微商、某寶等電商平臺銷售,讓自己種植的百香果走出大山,銷往全國各地。幾年下來,周覆種殖百香果賺得滿盆滿缽,讓自家的泥磚小矮房變成了三層小洋房。

淩瑤的母親說,周覆對自己的女兒應該也是滿意的,因為兩家人見面的時候,周覆時不時盯著淩瑤看,眼裏的笑意都藏不住。後來在淩瑤返城上班的前一天,他還約了淩瑤見面。

至於他們兩人有沒有進一步的發展,淩瑤母親表示不知情,因為淩瑤告訴她的只有一句模淩兩可的話——媽,你放心,我心裏有數。

根據淩瑤母親提供的地址,江時臨他們順利地在百香果田間找到了周覆。

周覆對淩瑤的死表示驚訝,並且聲稱自己只和淩瑤見過兩次面,第二次約她見面的時候,淩瑤拒絕了自己想進一步發展的意向,於是自尊心受挫的他再也沒有聯系過淩瑤。

江時臨三人回到車上交流意見,王道有些氣餒,“頭兒,我們會不會是找錯人了?這周覆老實巴交的,看著也不像說謊,淩瑤的死應該跟他沒關系。”

“我抽根煙,方便嗎?”江時臨紳士地問林雨琦。

“可以。”刑警的工作壓力大,都喜歡抽根煙來舒緩壓力。

江時臨給王道遞了根煙,把座位後背微微往後調,香煙在修長的指間靜靜燃燒,冷峻的側臉在淡淡的煙霧裏顯得有幾分慵懶淡然,與平日的淩厲不大相同。

煙霧漸漸散去,林雨琦默默抽回視線,接上王道剛才的話,“我們剛才問了周覆幾個問題,他前後都能對得上,而且沒有漏洞。我也覺得淩瑤的死跟他沒有關系。”

香煙將要燃燒殆盡,江時臨將它掐滅,薄辱勾起一抹淺笑,語氣篤定,“不,淩瑤的死一定跟他有關。”

“為什麽?”王道和林雨琦異口同聲問道。

“太完美的答案往往就是最大的破綻。”江時臨說,“就跟上臺演講一樣,事先背好了稿文。”

王道:“???”

林雨琦:“???”

“一個人在說話的時候語調是會跟根據情緒起伏的,一句話裏聲調高低、抑揚輕重的配制和變化都能體現說話人的情緒和態度。簡單來說,這個世界上沒有哪一種語言是用單一的聲調說出來的,同樣的句子,語調不同,表達出來的意思就會不同,有時甚至會相差千裏。”

比方說一句“你能別看我嗎”,用溫柔的語氣時多少帶著些請求的意味,用粗暴的語氣時,很明顯是透著不耐煩的。

江時臨半瞇著眼打量著不遠處百香果田間的周覆,他正忙著指揮工人幹活,“你們有沒有留意到剛才他在回答我們關於淩瑤的問題時,他的語調是平板生硬的,沒有任何起伏。這些答案大概他反覆整理了很多次,但面對我們的盤問時,心情緊張,這些熟背於心的答案說出口就變得跟像背書一樣。”

當然,江時臨也留意到周覆在回答問題的時候眼睛高頻率眨動以及兩只手不知道該往哪裏放,最後生怕露出破綻,將原本垂立在身側的雙手交叉在胸前。

然而,這些都是一個人緊張時會有的表現。

王道恍然大悟,“我想我大概能理解頭兒所說的意思了。還記得我上高中那會兒,老師讓我作班代表上臺演講,我為了不丟人,事先把稿文背熟,是倒背如流的那種,但是上臺的時候面對臺下數不清的人頭時,我心裏特別緊張。”

“有的人說緊張就會忘詞,我起先腦子是一片空白,但是臺下的觀眾給我鼓掌,我硬著頭皮把記熟的詞背了出來,但後來回看視頻,發現語調平板僵硬,毫無感情可言。”

江時臨的目光從周覆的身上轉移落在一輛黑色的小轎車上,拿出手機將小轎車的車牌號拍了下來,隨後把照片轉發到王道的手機上,“現在馬上讓人查這輛車最近七天內的行蹤。”

“收到!”王道掐滅煙頭,接到工作任務,神色也由吊兒郎當變得認真。

林雨琦是絕對相信江時臨的判斷,既然他說淩瑤的死跟周覆有關,那周覆肯定脫不了幹系。“頭兒,那我們下一步要怎麽辦?有什麽辦法引蛇出洞嗎?”

江時臨擡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莫惑那邊也應該有消息了。”

他的話剛落音,手機便響了起來,莫惑帶著驚喜的聲音傳了過來,“頭兒,有重要發現。”

日落西山,餘光橫照。

江時臨、王道和林雨琦再一次出現在周覆的面前,周覆原本極富感染力的笑容在轉身見到他們的一瞬間變得凝固,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周覆先生,我們懷疑你跟一樁謀殺案有關,請你現在跟我們回警局接受調查。”王道說,“你可以保持沈默,但是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作為呈堂證供。”

王道的話讓周覆面色微變,想不明白江時臨他們為什麽去而覆返,擠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那個警官,你們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會呢?我只不過是淩瑤的一個相親對象而已,前後總共見了兩次面,你們怎麽會懷疑淩瑤的死跟我有關呢?”

“只是相親的對象?”江時臨含笑的眼半瞇著審視人的時候也會帶有壓迫感,“可我怎麽查出來,你跟淩瑤是初中同學,而且還是同桌。”

回到安陽市警察局,已經是晚上的八點。夜色濃重,月冷星稀,寒意撲面襲來。

審訊室裏

周覆正襟危坐,十指相交俯撐在桌子上。

江時臨在他的正對面坐了下來,面無表情地說:“說說吧,為什麽要殺了淩瑤?”

“我沒有……”周覆的情緒頗為激動,聲音高亢,“我沒有殺她。”

江時臨以居高臨下之態凝視著他,“我們要是沒有證據的話,會把你請到這裏來?你真當我們是吃撐了,閑得慌?!”

周覆與江時臨目光對歭,神色迅速恢覆如常,但語氣仍有幾分急敗氣壞,“既然江警官你說你有證據,那就請你把證據給亮出來。”

“你可能不知道,淩瑤生前有在搏客前寫日志的習慣。她在日志裏詳述了在今年的2月14日,你向她求婚,並且送給她一枚卡地亞鉆戒,她答應了你的求婚,你們把婚期定在了5月20日,也就是淩瑤的生日。”

周覆的臉色有些難看,“是不是弄錯人了,我沒給她送過什麽卡地亞鉆戒。”

一旁錄口供的莫惑抽出一份資料扔到周覆的面前,“2月12日下午3時42分,你在安陽市珍愛一生珠寶店刷卡買了一枚卡地亞鉆戒,這是消費清單。當然,我們手裏還有由珠寶店提供的錄像,還有,鉆戒的尺寸和淩瑤右手無名指的大小一致,別告訴我這是湊巧。”

在鐵證前,周覆無從反駁,只得黑著臉承認,“是,我承認我是曾經向她求過婚,並且送過她卡地亞鉆戒。可警官,你們不能因為這樣就說人是我殺的。”

“你之前不是說和她只是見過兩次面的相親對象嗎?”莫惑屈指重重地敲了幾下桌面,“說,為什麽要說謊?”

面對莫惑的咄咄逼人,周覆往後縮,下意識拉開距離,“我不是害怕你們懷疑人是我殺的,所以才隱瞞了事實。”

“你真優秀,當我們做刑警的是白吃飯的。”莫惑冷冷諷刺道,“說吧,2月16日晚上九點到十二點,也就是淩瑤遇害的時候,你人在哪裏?”

不等周覆說話,莫惑再一次重敲桌面,“想清楚了再說話,別忘了這是安陽市,電子眼遍布全城。”

周覆抿嘴不說話,面色死寂。

“我們根據電子眼抓拍,你的車出現在梧桐公園附近,直至淩晨一點才離開。別告訴我們,你的出現只是巧合。”

過了半晌,周覆艱難的吞了一口唾沫,訥訥地開口說:“如果我說真的只是巧合呢?”

江時臨身子微微向前傾,“你知道你自己現在像什麽嗎?”

周覆擡頭與江時臨對視,眼裏滿是疑惑,“像什麽?”

“一條被海浪沖上沙灘的魚,瀕臨死亡,垂死掙紮。”

周覆:“……”

江時臨說:“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你也別再妄想自己能僥幸逃得過了。”

此時有人敲門進來,是法醫科的工作人員。周覆心中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一顆心重重往下墜。

周覆的腦子一片空白,只聽見江時臨說,“我們在淩瑤的指甲縫中找到了一小塊染血的皮屑,現在需要提取你的DNA做對比。周覆,不出一個小時,我們就會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兇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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