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到了寒松的門前時，弄香卻猶豫了，掙開蘇若雲的手，說：“不，我不進去了。”

被掙開的時候，蘇若雲都還是有點莫名其妙的，實在不明白弄香這是抽什麽風，剛才不是說的好好的嗎？

“這都到門口了，怎麽就不去呢？”蘇若雲看著弄香問她，弄香眼角還有淚跡，很明顯就是可以知道剛才有哭過。

“我……”弄香搖了搖頭，表情略有痛楚，嘶聲道：“不進去了。”

蘇若雲可不管她，直接就推開了寒松的門，直接就讓寒松和弄香都弄了個措手不及。

“你知道我們就在門口為什麽一直不出聲？”蘇若雲瞪著屋裏的寒松，他還是在看書。

寒松張開請安：“奴才……”

“都不知道你是從哪個鬼頭上學來的破規矩，難道我是要你這樣卑躬屈膝的對我？沒有絲毫尊嚴？”蘇若雲直接打斷了他，有幾分不高興，一轉眼卻見弄香擦拭著眼角還在哭，直接就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往寒松屋裏拖，拖進去了，蘇若雲這才放開她。

寒松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

“寒松，今天你就給我一個說法，為什麽總是對弄香愛理不理的？”蘇若雲看著寒松問，其實更想問怎麽對她也是愛理不理的，但是，問了好像還是有點不對勁，所以蘇若雲就把那句話吞回肚子裏去了。

寒松開口：“奴才……”

“你要再說一次試試嗎？”蘇若雲瞪向了寒松。

““我……””寒松只覺得腦子一涼，根本不知道自己該怎麽搭話。他的確是對弄香愛理不理的，他對所有人都愛理不理的，不就是這樣嗎？這世間不就是這樣嗎？

他受了那麽重的傷，他恨所有人，恨那些在他受苦受罪卻沒有出現的人。

他為什麽要好好的待誰？

他能陪著他們一起東走西走其實已經是很不錯的，他還要做什麽？寒松擡起頭看著蘇若雲，“不知道公主是想讓寒松怎麽做？”

“我沒有要你怎麽做，我只是想讓你和弄香在今天把事情說清楚。”蘇若雲看著那雙不悲不喜的眸子，把眼移朝一邊，不看他。

寒松一聽這話，便是擡眼去看弄香，說：“不知道你是想和我說什麽？”

弄香此刻早已經被這些事情給弄得羞愧不已了，此刻寒松這樣問她，她更加覺得自己臉上臊得厲害，可偏偏寒松是這樣平靜無波地問她，更加打翻了自己心裏的堅持。

她還在奢求什麽？明明是都已經該知道的，怎麽就不願意去相信去知道呢？

弄香咬著嘴唇疾步走出寒松的屋子，也沒說話，直接就離開了。

“弄香！”蘇若雲追了出來，卻見弄香是直接跑開了，只得又回轉過身子，看著已經低垂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麽的寒松，問道：“現在你想說什麽？”

“奴才不知道公主想讓奴才說什麽。”寒松說。

一句“奴才”一句“公主”都差點把蘇若雲給噎死，她認為寒松這是故意膈應自己的，可是自己強調了那麽多遍，他都沒聽進去過，現在再次強調，好像也是沒用。

他一副不悲不喜似院裏坐禪的和尚的模樣著實讓蘇若雲無處適應。

蘇若雲自怡王府回了公主府只知寒松也回來了，可是都沒怎麽說過話，兩人便就生疏著。此刻在這裏，卻都是話都不好說。

寒松坐在床上一直沒有動過，蘇若雲站在原處也是一直沒怎麽動。

“公主有事吩咐嗎？”寒松問她，她剛想說話寒松就再一次說道：“公主若是沒什麽吩咐的話就請回吧，也還請公主出去的時候能給奴才帶一下門。”

蘇若雲瞪著寒松，聲音也冷下了幾分去，“如果你是口口聲聲稱自己奴才，此刻說的這些話，那是大不敬的，你又該如何自處？我若要治你的罪，你該要怎麽脫罪？”

“公主若是想治寒松，可以直接說，不必拐彎抹角的。”寒松低垂著頭笑著說，笑裏平白地多了幾分苦澀，他還在奢求什麽？他明明已經是什麽都沒有了……

“你！”蘇若雲聽了只覺得自己一口氣直接上不來，寒松實在太會膈應人了。

寒松不再說話。

蘇若雲瞪了寒松一會，也離開了，她可不想沒被蘇若桐玩死反被寒松氣死。

……

寒松一個人待在屋裏，呆了一會，才去把被蘇若雲推開的門給關上，蘇若雲出去沒有關門。

寒松坐在床上，又是呆了一會，等呆夠了，這才褪了自己的鞋襪，朝床上躺去。

躺在床上他在想，怎麽過了這麽多年他還不死？

他其實一點都不想待在這個世間的。

太骯臟了。

這個世間太骯臟，他也太骯臟。

其實只要他死了，就不會再惹公主生氣，就不會讓弄香誤會。因為，他根本就沒有喜歡別人的資格了。

流淚他已經好久沒有流過了，現在斷然不會讓自己流下淚來。該走的還是該走，至少，他應該陪著她一起走下去，他想這路應該不會太長……

他輕輕地喚她的名字，“若雲……”

真好聽。

可是他不能喚給她聽，他就只能喚給自己聽。

“若雲……”寒松又輕輕地喚了一遍。

每喚一次，都覺得自己心間甜蜜得緊。他要的不多，真的不多，一點點就夠了。想著想著居然睡了過去。

蘇若雲出了寒松的屋子的時候，自然是就趕緊去找弄香了，先回了自己的屋去看，弄香不在。總的就只定了三間客房，從寒松那跑了出去人不見了，那應該是出去了，能讓她靜一靜也是好的。所以蘇若雲也就沒有出去找她了。

回了自己的屋子裏去想計策了，因為她也有好多事情沒有弄，現在將林桐搞定了一半，下一步是讓他全身心都在自己的身上，這點還要再想辦法。

卻說弄香跑了出去，被風一吹，腦子自然也就清醒了，可是才跑出來就跑進去那多失面子？

所以就沒進去了，就在大街上晃悠著。

到了先會買冰糖葫蘆的地方又買了一串，順著街道邊走邊吃。

是甜的，不過她先會吃的確是又苦又澀的。

弄香嘗了一個又一個，到把冰糖葫蘆吃光了才緩解了些。拍了拍手正打算折回去的時候，斜裏地伸出一只手直接就把她往角落裏拉去。

弄香反射性地就想還手，卻聽見有人說：“是我。”

弄香聽著聲音有些熟悉，就沒有揍上去，那人放開她後，她才看清眼前的人，詫異道：“林將軍？”

不是才剛剛從那什麽寺廟回來的嗎？

“你幫我帶封信給你們公主好不好？”林桐說道。

原來是要傳信。

弄香點了點頭，林桐就從懷裏拿出一個牛皮信紙殼子給她，囑咐道：“你一定要交給她，明天……我等她。”

弄香收下信件，看了林桐一眼，說道：“奴婢一定會將信件完好無損的交給公主。”

“多謝。”林桐道了一聲謝，看著弄香回客棧，這才離開了那處。

弄香回了客棧就去找蘇若雲。

蘇若雲接過信時，心裏砰砰砰直跳，感覺心裏似乎是在打鼓，林桐這一封信是說些什麽呢？一擡頭卻見到弄香正一臉好奇地看著蘇若雲手上的信，似乎是打算瞻仰一下。蘇若雲趕緊把手裏的信件背朝身後，斥責道：“你要看什麽？還不出去？”

弄香撇撇嘴了，聽話的走了出去，快到門口的時候，又回轉過身子對著蘇若雲道：“公主，您以後可要和他說說，要我傳信可不能再捂嘴了，好好的說就行，以後再這樣的話，我就不傳了。”

弄香這話一出，蘇若雲臉上只覺得是一下子就火辣辣的，只好借著公主的身份斥責道：“還不下去？”

弄香偷笑著把門關了起來。

蘇若雲咬了咬嘴唇，拿著信走到了桌前，打開信封，取出信件來，和平時的軍事布置圖的紙差不多，比較黃，也比較暗，上面有著林桐的字，好看。

蘇若雲看著看著，又咬了咬嘴唇，最後面寫著不見不散。蘇若雲看完又看了一遍，這才把信重新收好，放回了信封裏。

一個人捏著那個信封就坐在桌子旁發呆，一張臉上還全是紅暈。

……林桐在約她。

約她明天出去，出去就不用帶弄香了……

蘇若雲腦子裏亂糟糟的想了一通，到最後腦子裏亂麻麻的一片，連問題都沒法子好好想了，只得回了床邊去，手裏捏著那信封只覺得手也是被燙得火辣辣的，最後擱到枕頭下這才舒了些心。

她，快要成功了。

接近林桐的目的是為了打倒蘇若桐，她不能忘記，不能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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