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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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江府,門房見是江茗回來了,連忙恭恭敬敬的將她請進了府。

乍一進這江府,便覺得有些死氣沈沈,下人們也都沒了往日的活力,偶有兩個老媽子帶著丫鬟出來置辦些東西,但話語聲也少,生怕吵到人。

前兩日江茗回來的時候,還不是這般景象。那時衛氏還不知道江劭請去閩州的事兒,忙裏往外的江宛準備嫁妝,人也喜氣洋洋。

江衡也不是第一次去延慶道了,怎得突然就如此了呢?

殷楚在外面等著,江茗進了房裏,衛氏身子看上去還好,就是人沒什麽精神氣,坐在桌前由同舟陪著做女紅。一看見江茗來了,臉上這才有了絲絲笑意,但嘴裏仍是說著:“你這孩子,怎麽又回來了?母親之前同你怎麽說的?”

江茗走到衛氏身旁,看了眼那做著的女紅,正是一針一線縫出來的男子內衫。

因為江府女眷甚少,衛氏又是養尊處優的人,平日裏的衣裳幾乎都是外面置辦的,險少這般自己做針線活。這麽一看,衛氏手確實慢,但工藝還算精巧,想來是許久不做針線活,有些生疏了。

江茗大約看了下那尺寸,知道這是給江劭做的,開口說道:“有母親這份心意,旁梓定然會旗開得勝,母親切莫擔憂。”

衛氏輕嘆了口氣:“只求他平安歸來。咱們這鎮國大將軍府,原本也是熱鬧的。後來一個兩個的都沒了,越來越寥落。但旁梓從小就熱鬧,能說會道的,有他在,這府裏也不覺得那麽空蕩蕩的。如今他一走,連帶著我這心,沒個著落。”

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無論孩子大小,做母親的便總是惦念掛懷。

衛氏又說:“早知道我就從了他的心願,讓他去延慶道了。那裏好說歹說,還有他父親在,手下諸將都能照應他。如今他倒好,一言不發的跑到閩州去,連個聲兒都不和我吱一下。這孩子長大了,留也留不住。我只求他能順順遂遂的,以後娶妻生子,不要斷了江家的香火。”

說著說著,衛氏又轉頭看江茗:“看你,勾的我這說話都忘了。你怎麽又回來了,世子殿下知道嗎?”

江茗回道:“他在外面呢。”

“世子殿下同你一起回來的?”衛氏臉上有些驚訝。

對於江茗和飛浮來說,來京城的時日短,殷楚那名聲聽了,總也覺得沒那麽真實。可對衛氏來說,江茗嫁給殷楚,實在是迫不得已,否則她便要第一個跳出來阻撓這婚事的。

這些日子聽下人說江茗同世子殿下十分恩愛,外面人都看在眼裏,世子好像也收斂了些性情。可衛氏總是不願意相信的,俗話說的好,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人這性子,哪兒就有那麽好改呢?

“嗯。”江茗將手上的枝束遞給同舟,讓她綁在衛氏門前,又說道:“這是世子一早去外面采的,說是自己采的才有心意。艾草桃枝驅邪護吉,這般才有神明護佑。”

衛氏看著江茗,總覺得這話有些難以置信。

但既然殷楚都來了,她還是站起身來,吩咐同舟快去準備一下,自己則披了巾帛,整理了下容貌,這才要和江茗出去。

兩人尚未走到門口,就聽見門外江宛嬌柔縹緲的聲音傳來:“世子殿下。”

江宛平日裏同人說話就是這個調調,聽著謹小慎微,又柔軟可人,加上她樣貌出眾,皮膚白皙的就像羊脂一般,眼尾微微下垂,看上去又可憐又無辜。鼻頭小巧,鼻尖微翹,下面襯著一雙櫻桃小嘴。任是正常男性看到她,都會生出一種憐惜之情。

要不然人家是原書的女主呢?

江茗腳步放緩,說道:“姐姐也來了。”

衛氏倒有些疑惑,往常這時候江宛是從不來自己這兒的。但她也未往壞處想,只說:“看來你們姐妹兩個有緣,這才能碰上。”

江茗揚了下眉——可不就是有緣,否則一開始也壓根不會抱錯,引出後面這麽多孽債。

她跟衛氏往外走著,就看見江宛穿了一身青色衣裙,披著薄如蟬翼的白紗帛巾,正站在殷楚身旁微低著頭。從身後看,這兩人衣裳顏色實為相配,好似正是一對兒。

江茗清了下嗓子。

殷楚原本正看著庭院裏的池塘,裏面兩尾錦鯉游來蕩去,你追我趕。他眼睛看著,心裏卻想著別的,江宛叫自己也沒應聲,權當沒聽見。

可誰知道江宛竟然就站在自己身旁不走了,殷楚眉頭漸漸蹙起,正要說什麽,就聽見江茗的聲響。

他連忙轉過身去,因著地位,衛氏竟然要同他行禮。殷楚連忙走上來:“母親切莫行禮,折煞小婿了。”

江茗在旁抿了下嘴唇,他這說的是什麽話啊?

衛氏原本聽了外面那些傳言,就對殷楚有些發怵,如今見他態度這般,這才稍稍安下心去。她同殷楚寒暄了兩句,這便擡頭看向江宛:“宛兒,你怎麽來了?不是趕著繡喜帕呢嗎?”

江宛笑著走了過來:“母親,我正做工做到肩酸腿麻,這才走來看看母親,誰知道便在門外遇見了……世子殿下。”她停在殷楚身旁,微微擡眸看了一眼他。

這般看起來,倒像是她跟著殷楚回娘家似的,而江茗是在府中接待的。

江茗見多了這樣的女生,現代的,古代的,她都見過。以前倒沒覺得江宛是這個性子,只以為她要為自己的前途著想,為和太子的婚事著想,這才做出那些事情來。如今這麽一看一想,江宛莫非是傳說中的父愛缺乏綜合征?

這種女性在現代社會裏倒是不少見。見到有某方面突出的男子就想勾搭一番,借此展示自己的魅力。還有些喜歡在男人中游玩,不論對方是否有家庭,不管對方是不是有女朋友,總之先下手再說。

仔細想想原書中和江宛有些關系的男性,除了殷疇是婚約,其他的類似陸湛之、莫赫離等都是和她有著機緣巧合的相遇,然後和她越走越近。

她自然割舍不下和太子的婚事,但一邊還吊著其他人,即便是成親之後,也是如此。對於對自己有好感的男性,更是不拒絕也不接受。願意為她付出,等著她回頭看看自己的男人有好幾個,堪稱古早言情文裏的典型女主。

江茗想到這一點,不由得在心裏嘆了口氣。如今表面上還看不出什麽,背地裏指不定這江宛和陸湛之還有所勾連。倘若真的如此,只可惜了懷寅的一片真心。

如今這江宛看著殷楚,因著江茗是她的假想敵,便又要來勾搭殷楚。真是最沒意思了。可江茗知道,在這文章諸多男配當中,唯有殷楚這一個,和江宛幾次見面,都是不假顏色的。兩人從頭至尾就沒有半分糾葛。

她自然也承認,正是因為這點,覺得殷楚這人還算有些眼光,不是那種會被江宛騙的男人。否則,自己定然也會和他保持距離。

“嗯,也好。”衛氏點了點頭:“茗兒難得回來,你便陪她好好說說話。日後你也嫁出去,你們姐妹兩個便更難碰面了。”

江宛笑道:“母親,妹妹是專程回來看您的,哪兒能跟我說話呢?”她又轉頭看向江茗:“妹妹,你看母親,見你回來,精神都好了許多。”

江茗揚了下眉,把話遞了過去:“既然如此,我便在這兒陪母親說話。只是苦了世子,要在這兒陪我們了。”

江宛“呀”了一聲:“瞧我這記性,府中現今沒個男子陪世子,不然姐姐原來那院子的花兒開了,也是一景。”

“那不若勞煩姐姐,陪世子殿下四處走走?”江茗歪了下腦袋,勾著嘴角看向江宛。

“這怎麽好呢?”江宛搖頭。

江茗繼續說道:“有何不好?日後你嫁入天家,我們可是從姐妹成了妯娌呢。”

江宛略作苦思的模樣,過了片刻這才說道:“既然妹妹都這麽說了,我便只好舍命陪君子。”她轉身看向殷楚,微微行禮:“世子殿下,若是江宛有什麽地方招待不周,還請直言。”

殷楚聽著這兩姐妹的話,一片雲裏霧裏。他自然知道江茗和江宛是合不來的,自己上次還在房間裏聽了江茗鬧那麽一出,怎得今日就姐姐長妹妹短了?

他略帶疑惑的看向江茗,江茗也不看他,只低頭和衛氏小聲說著話。這頭江宛則比了個手勢,溫聲細語:“世子殿下,請吧。”

殷楚停頓片刻,冷聲說道:“我既然是陪茶茶來的,便在這裏等她。”

聽了這話,江宛的臉色微變,但也只是一瞬,接著便笑道:“妹妹,世子殿下對你可真好。”

江茗瞇著眼睛看她:“自然,否則也不會在皇上面前請婚。”她轉頭對衛氏說道:“對了母親,您知道昭南王府邊上有戶人家,最近鬧得不可開交。大白天的就在外面吵吵嚷嚷,擾的我都睡不著覺。”

“這麽厲害?”衛氏奇道:“昭南王府那處,周圍確實有些雜亂,但怎好如此失禮?”

江茗嘆了口氣:“可不就是。說出來倒真是讓人笑話,他們鬧得大,也不怕他人聽了去。原是一家兩兄弟,哥哥住在昭南王府邊上,弟弟住在外鄉。前不久弟弟家中有人趕春闈,便一家人都來華京城小住。誰知道這弟弟竟然和嫂嫂勾搭上了,聽聞還是這弟弟主動的。弟弟一家要走,嫂嫂不肯,非要跟著他去,讓那哥哥寫休書。這哥哥知道了這麽一出,氣的不行,當場就鬧了起來。母親,您說說,這弟弟是不是不知廉恥?”

衛氏聽了連連搖頭:“這是什麽人家啊?茗兒你可切莫在外面總聽這些腌臜事情,女兒家還是要在守規矩。你原本在江府,總是往外跑,就不應該。母親那時候想著你初來華京城,總是新鮮的,這才放任你去,如今當了世子妃,可要謹言慎行,這些話便不好再說。”

江茗笑道:“母親,這不因為您是我母親,我才說的嗎?放在外面,誰管他們呀?”

衛氏這才放心,又囑咐殷楚:“那戶人家若是不好,平日裏可要看管嚴些,切莫讓下人和他們宅子裏有所勾連,到時候沒了王府的臉面。”

殷楚連連點頭:“母親說的有理,我這就回去同管家說聲,讓他想辦法將那戶人家攆走。”

衛氏聽了,總覺得隨便將人家攆走似是有些不妥,但這話畢竟是從殷楚嘴裏說出來的,想起他在外面的名聲,也不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

江宛自然聽出江茗這故事裏的意思了,她偷偷剮了江茗一眼,心裏十分不屑一顧。就江茗這樣的性子,遲早世子也會受不了。

江宛自討沒趣,還被江茗含沙射影的罵了一頓,心裏不舒坦,同衛氏說了一聲之後便走了。

江茗這頭同衛氏也說了兩句,衛氏對著她是千叮嚀萬囑咐,實在是放心不下。但幸好江茗來了,她原本滿心思只惦記著江劭,此刻也有所轉移,神情都舒暢了許多。

江茗這才開口問道:“母親,為何此次回府,我覺得下人少了許多?”原本一進院子,處處都是雜役、丫鬟、老媽子,如今走了半天,門房裏連個進來通傳的人都沒有。

衛氏笑道:“旁梓不在府中,宛兒也要嫁出去了,留那麽多下人作甚?原本府裏也大,本來就空了許多處,如今你們都走了,我一個人也用不了那麽多下人。便將那些年紀還輕些的,俱都放出府去了,也算是我給旁梓積一份功德。”

江茗啞然,衛氏這是將放下人出府,當成放生錦鯉了?還積功德?

同舟在旁似是有話要說,但礙著衛氏在,也只是欲言又止。

江茗卻是看到了,待得她和衛氏又說了幾句,這才起身告辭。

衛氏說道:“等叫輛馬車,送送你們。”

江茗拍了拍衛氏的手,說道:“母親不必,我與世子是逛著集市來的,一會兒再慢慢轉回去。讓同舟送我們出去便是。”

衛氏應了下來,同舟這便引著江茗和殷楚向外走去。

待走得稍有些距離,江茗這才開口問道:“同舟,原本母親房裏也不只有你一個伺候,如今人呢?”

同舟規矩回道:“原本還有一個大丫鬟,夫人看她年紀到了,便給了她些銀兩首飾,放她出去了。”

江茗:“府裏的下人,放了多少?”

同舟回道:“放了大半。”

聽了這話,江茗眉頭蹙起。這貴門當中鮮少有這樣放下人出去的,殷楚當日不就是因為遣散了一批下人,到了這時候還一直被人念在嘴裏?衛氏平日是最在乎他人口舌的,字裏行間都是切莫讓他人看了笑話去,切莫讓他人說了閑話去,怎得到了這個時候,反而做出這樣的事情呢?

“府裏,近來可是有什麽事情嗎?”江茗問道。

同舟偷偷看了一眼走在一旁的殷楚,抿了下嘴唇。

“你說便是,世子不是外人。”江茗說道。

同舟這才開口:“茗小姐,夫人這般遣散下人,實屬無奈之舉。原本茗小姐大婚,將軍和夫人就置辦了滿堂的嫁妝,府裏的銀子哪兒夠再嫁個宛小姐啊?可宛小姐那畢竟是要嫁入天家的,這些東西俱不可少,甚至……”同舟說到這兒,又努了下嘴,不再說了。

江茗停下腳步,看向同舟:“話說了一半,便說下去。你這也不是搬弄府中是非,而是為母親好。你若不說,我如何能幫得上忙呢?”

同舟深吸了兩口氣,似是下定了決心,又開口道:“將軍在延慶道上,許多軍資,獎賞手下的銀子,其實都是從咱們府上出的。將軍說,這銀子不是賞給他一個人的,而是賞給所有延慶道的士卒的。庫房裏的東西不夠,夫人一開始是和宛小姐商量著,搬空箱去的,日後再慢慢補給她。可宛小姐不肯,說是若被人看出來了,自己日後如何在太子後宅自處?如何禦下?甚至嫁妝都不能比茗小姐少,因為她要嫁的可是太子。宛小姐會說話,三言兩語就將夫人說動了,夫人沒辦法,便想法子給她湊嫁妝。將自己的首飾什麽的,壓箱底的,全都拿出來給宛小姐備上了。”

大胤律令有明文規定,女子和離在追討自己陪嫁的時候,除非是犯有大過,例如通奸、不孝這類,否則大胤是絕對支持女子將所有當初的陪嫁帶走的。

正因如此,正常家宅當中鮮少出現虐待妻子、媳婦的事件,因這門當戶對的嫁妝可是不少,若是帶走,對夫家也是一種損失。

另有些童養媳,亦或是陪嫁少的,自然在夫家的地位便低了。

這事兒江宛和衛氏都有過錯,衛氏錯在不應拿空箱子去糊弄,就算日後會再補,說大了也是欺君之罪,更是讓江宛無甚臉面。

而江宛呢?不體諒父母養育之恩,使著脾氣非要充大,也是惱人。

江茗搖了搖頭,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兒呢,原是因為這個。真是一文錢憋倒英雄漢。衛氏原本就不怎麽會管家,如今接連嫁兩個女兒,自然捉襟見肘。可她寧可被人閑言碎語,也不來找江茗求助,倒也是一份為母的心。

同舟這便說道:“還是請茗小姐去勸勸宛小姐,若是府裏沒這麽多東西,難不成還不嫁了?”

江茗笑了笑:“容我想想。”說完,她便和殷楚兩人走出了江府。

兩人走在路上,殷楚思忖半天,這才問道:“方才若是我同她去了,你怎麽辦?”

江茗回道:“不怎麽辦,明日休書拿來,天大地大,各自為家。”她看了殷楚一眼,又說:“但是我知道你不會去。”

“為何?”

江茗想了想,往殷楚那邊靠了靠:“相信你,知道你不是個為美色所迷惑的人。”

殷楚笑著搖頭:“江宛美嗎?”

“至少比我好看。”江茗答道。人家那是女主的配置,自己只是個女配的配置,能比嗎?

殷楚端出了那副慣用的無賴嘴臉:“自然不比你好看。本王娶妻,當然要娶最好看的那個,不然如何配的上本王的容貌?”

…………

翌日早晨,江茗起來的時候殷楚已經不在身旁了。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剛要起身,卻看見枕頭旁放了一個小小的艾虎,正是用艾草、竹子和鐵線編的。

竹子削成小小的細條,邊角磨得圓潤,一絲突兀都無。艾草新鮮,散發著清香。

江茗將那艾虎拿起來,放在掌心,仔細看了又看,這鐵線走的方向,竹子彎的角度,和老頭子編的幾乎是一模一樣。但不如老頭子編的那般精巧,有些地方仍能看出笨拙。

她猛地坐起身,四周看了看,這屋子裏除了殷楚,還能有別人進來不成?

江茗心裏揣著事兒,收拾好之後便要去晉江書社,路上卻遇到了哈欠連天的孫喻,他正同身邊的下人說著話。

那下人說道:“孫叔,您怎麽今日精神這麽差?”

孫喻打了個哈欠,搖了搖手:“別提了,昨個兒半夜,世子突然來了,我正睡著覺呢,他非拉著我學編艾虎。我說我編一個給他就算了,他不肯,非要自己編。我教到雞都叫了,他這才編出來個差不多的。我這就沒睡。”

“世子編艾虎做什麽?”

“誰知道呢?這都是我們那時候的老人才玩的,許久都沒人提了。世子小時候我還給他編過好幾個,這些年了,也沒見著他再要,誰知道怎麽就突然想起來這麽個事兒。折騰的我這把老骨頭都要散架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日萬完成!

江宛:以前一個江茗氣我就夠了!現在她還帶著世子一起來氣我!

江茗:╮(╯_╰)╭

殷楚:幸好我反應快!求生**極強!

感覺這兩天有點寫的不好,我在深刻的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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