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安以歌還在睡覺，昨夜夢裏亂七八糟的，牛鬼蛇神全部出動，到淩晨才睡實了。

宿舍很安靜，雅雅回家去了，思源一人翻著一本外國名著，看久了也不禁有些困。

敲門聲響起來，她身子抖了一下，放下書去開門，看到季洋有些驚訝，輕聲說，“她還在睡。”

“沒事，我等她。”

季洋進去，走到安以歌的位置，將帶來的筆記本電腦放在書桌上，把一些生活用品放上去，規整好。

思源看著他，有些移不開視線，她從沒看到這麽細致入微的男人，一會功夫，原本空蕩蕩的書桌變得豐富了，連墻上都貼上淡綠色的壁紙，不再單調。

“以歌沒給你們帶來什麽麻煩吧？”

“不會，她很好相處。”

“那就好。你們都是女孩子，比較好交流。”

“以歌是不是生病了？”通過這一周的相處，她總覺得以歌怪怪的，有幾次她叫她，她似乎沒反應，有時甚至不愛搭理她，她剛開始以為只是不愛搭理她，沒想到她對雅雅也是一樣，“她好像情緒好像有些……不穩定。”

後面幾個字還是試探性的說出口，畢竟算起來並不是什麽好話，容易得罪人。

“她，生過一場大病，有時不太愛說話，有些”季洋頓了頓，然後慢慢吐出兩個字，“自閉。”

“哦。”思源沒再問，她知道她也問不出什麽，因為這個人一定不會告訴她。

季洋坐下來，拿著安以歌的書，翻了翻，拿出筆，寫寫畫畫，直到聽到床上有了翻動的聲音。

“以歌，醒了嗎？”

“恩。”安以歌坐了起來，摸了身邊的眼鏡戴上，拉開床簾，雙眼微瞇，朦朧道，“怎麽這麽早？”

“我帶你回家。”

“哦。”

安以歌慢騰騰的洗漱換衣服，擠個牙膏也要老半天，季洋耐性好，也不催她，整理她這周換下的衣服，準備等下拿到公寓去洗。

這種事……

思源看著都臉紅，之前看以歌換下衣服並未洗，心裏其實有些微詞，想提醒，但想想還是算了。反觀安以歌似乎沒感覺，其實不是沒感覺，而是現在沒感覺，當你生活不能自理的時候，哪有那麽多講究。

為了更好照顧安以歌，季洋在靠近學校的地方買了一套公寓，原本打算不讓她住校直接住公寓，可她不同意，他也只好妥協。

車子慢慢進了小區，小區的幾棟大樓映入眼簾，安以歌下車後，在臺階上等季洋去停好車回來。太陽很大，她熱的滿頭大汗，旁邊還堆著她一周的衣服，就一個女生而言，這種事傳出去挺丟人的，聽過男生宿舍的臭襪子肯定沒聽過女生宿舍的臭衣服。

“以歌，你怎麽坐在這？”沈青青看著安以歌坐在臺階上，手上提著一堆衣服，剛才她還不確定是她，沒想到真的是她，有些好奇，她這是做什麽？

“回家。”

“回家？你家在這？這一棟？幾樓？”

“問她不如問我。”

沈青青轉頭，看到季洋，有些訝異，繼而伸出手，“你好，我是以歌的同學。”

季洋看安以歌沒反應，只應了一聲，然後拿著東西，拉起安以歌，走進電梯，留下沈青青徒留尷尬。若是以歌的好朋友，他自然會客氣對待，但看她沒多大反應，自然也沒有打招呼的必要。

“認識剛才那個人嗎？”季洋拉著安以歌走進電梯，按了樓梯層，看電梯門關上，便不經意的問了一句。

“高中同學，好像。”

“就這樣？”

“恩。”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季洋領著安以歌來到公寓前，“1402，記住了，我們是住這。”

“為什麽不是1401？”

“為什麽要1401？”

“我不喜歡2。”安以歌小聲嘀咕。

“那1403可以嗎？”

“也可以。”

季洋揉揉她的頭，“很遺憾，一層只有兩套，1401很早就被買走了，你要是非要1401，那你晚上可以爬陽臺過去。”

“陽臺連在一起？”

“差不多。”

季洋開門後，安以歌便走進去，收拾的挺幹凈的，很空曠，“我房間哪一間？”

“你喜歡哪間就哪間。”

“哦。”安以歌就近選了一間房間，然後走進去，掀開被子，二話不說，就睡下了。

季洋似乎習慣了她的隨性，她的隨遇而安比起那些挑剔的女生好太多，是有些小脾氣，可不難養。拿著她的衣服去機洗，之後寫了張便條貼在安以歌的臉上，交代了去向，就出門了。

一覺醒來，安以歌精神了不少，拿下臉上的便條：以歌，我去趟超市，馬上回來。

走出房間，聽到廚房有聲音，看來是回來了。也沒打招呼，徑直走向陽臺，看了一下高樓風景，又看看一旁的公寓，然後喊，“季洋——”

季洋聽到她的喊叫，便從廚房趕到陽臺，“怎麽了？”

“你說的差不多呢？”安以歌看著兩公寓陽臺的距離，很憂傷，伸開雙臂，“中間隔著這麽——遠，我爬的過去嗎？”

季洋哭笑不得，她叫他出來就是為了這？看到站在隔壁陽臺的兩個人，不禁有些尷尬，面帶微笑，“抱歉，她腦子有問題，瞎說的。”

“什麽瞎說，明明是你說的，你說差不多，所以我……”安以歌轉身，看到隔壁陽臺站的人，瞬間語結。

季洋忍不住笑出來，伸手按著安以歌的頭，“乖，道歉。”

安以歌深深鞠躬，“對不起。”

季洋讓安以歌先進去，然後看著隔壁，“不好意思，我們就是開個玩笑。這可是14樓，誰都沒那麽傻。”說完走進客廳，聞到燒焦味，然後大叫，“以歌，拿滅火器！”

顧景行收回視線，揉揉額頭，走進客廳沒說話。

沈青青倒是沒覺得怎麽樣，坐在顧景行旁邊，開玩笑道，“沒想到這麽巧。以歌還是那麽有意思，你要防著她爬過來。”

顧景行沒在這個話題多停留，“你今天過來有事？”

“我媽說我們訂婚後都沒回去吃過飯，讓我們回去一趟。”

“我有事，你自己回去。”

“景行，一次也不行嗎？”沈青青有些哀求，她已經和他說過很多次了，可是他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她覺得自己像是在對著一塊寒冰，永遠都不會融化。她付出那麽多，他哪怕給她一次回應也好，至少讓她看到一些盼頭。

顧景行看了她一眼，後又收回視線，“你想要的我已經給你了，其餘的，我無能為力。”

沈青青沈默，收回搭在顧景行手上的手，苦笑，“我知道了。對了，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叫餐。”

顧景行剛想說什麽，門外響起敲門聲，沈青青收拾了情緒，起身去開門，看到來人後，楞了一會，然後溫婉笑笑，“以歌，怎麽了？”

“你們這……有鹽嗎？”

“沒有。我們不做飯。”

“哦。”聽著略略清冷的話，安以歌也不敢多說話，轉過身就離開了。

沈青青關上門，坐回沙發，也是一陣沈默。

“什麽事？”

“哦，鄰居借調料。”

鄰居？

顧景行不知道該怎麽消化這兩個字，親密的距離疏遠的關系，竟變成鄰居了，上天真是愛開玩笑。

沒一會，大開的陽臺就傳來了隔壁不小的動靜。

安以歌看季洋在陽臺曬衣服，有些不滿，“人家根本就不做飯，你還讓我過去。”

“我就是讓你去看看。怎樣？那邊房間有這邊好嗎？”

“沒看到。”

“沒看到不會走進去嗎？”

“那我要再過去一趟嗎？”

“算了……以歌，你就非要1401？”

“你能改變嗎？”

“不能，不過我可以把我們的門牌號改成1401、1403、1404等等等等。”

“額，我餓了。”

“你這轉移話題的功夫見長啊。”

聽著漸漸消失的聲音，沈青青還是陪著笑意，“那等下陪我去買些東西給我爸媽，好不好？”

“恩。”

“那我去叫吃的，你休息一會。”

顧景行靠在沙發上，閉上雙眼，腦海中回蕩著那4個數字，1401。她說顧同學最近我在看一本命理書，這書上說，人出生的時辰是很重要的，你是什麽時辰出生的？她反覆問了很多遍，自己最終不耐煩，說，1401。她一時沒反應過來，問，你家的門牌號嗎？自己忍不住糾正，她一拍頭，下午兩點就兩點嘛，整那麽多，我還以為你暗示我去拜訪伯父伯母呢！她伸手掐指一算，煞有其事的說，未時出生啊，恩，命不好，感情有波折，對感情表面大膽，實則內心膽怯，哎，你就是命裏缺貴人，放心，你的貴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他問，那人是不是姓安，她說，對啊，姓安好，保你一生平平安安，順順利利。這個世界怎麽會有那麽厚顏無恥的人，讓他都不知道要拿她怎麽辦。

可現在不也一樣，他照樣不知道要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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