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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絡腮胡手上一筆一劃指揮著把集中在這兒的手下分成一組組小隊,很快那些人結隊往“高地民居”的四面八方散開,明顯是打算占據這片區域作為之後的藏身處。

他們分散開來更利於“雪豹”逐一攻破,此時就是最佳時機,丁琎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那顆子彈狹著萬鈞的怒氣破空而去,絡腮胡正組織剩下的人帶上人質轉移,子彈從他的後腦勺穿過,他倒地時雙眼還是仇怨地圓瞪著的。

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讓VIRUS的人怔住片刻,很快他們就回過神知道自己中了圈套,丁琎看到一個恐怖.分子舉起槍對著周軼,他目光一緊,直接爆了他的頭。他正想再狙幾個,剛才上來偵查的VIRUS已經找到了他,他就地打了個滾躲開子彈,不得不拔出手.槍先解決他們。

丁琎的第一槍就是進攻的信號,隱伏在各個暗角的“雪豹”迅速出動,很快,“高地民居”此起彼伏的槍聲響起,和廣場上縹緲的音樂聲形成對比,一歡樂一慘烈。

再沒有比此刻的玉城更能詮釋什麽叫“負重前行”了,人們在歡歌熱舞,軍人們在浴血作戰。

丁琎解決了兩個恐怖.分子,再往周軼之前所在的地方看時已經看不到她人了,他居高臨下目光迅速逡巡一周,仍是沒能看到紅色的影子,他心裏不安,不知道她是被“雪豹”救走了還是被VIRUS的人帶走了。

丁琎又狙殺了對方兩名人員,VIRUS的人似乎知道高處有狙擊手,所以專挑著隱蔽之處藏身,他這會兒顯得很被動。

這場戰鬥最難的一關就是如何把VIRUS的所有人都引到“高地民居”來,只要這一步到位了,剩下的任務就是包抄圍剿。早在丁琎第一槍擊中他們的頭目時,“高地民居”的所有出口就都被“雪豹”封死了,他們進了這個甕就休想再出去,一切有驚無險地按照計劃進行著,擒賊擒王,丁琎那一槍開了個好頭,沒了頭目VIRUS剩下的人就沒有了主心骨,在“雪豹”的猛攻下潰不成軍,只剩下負隅頑抗。

走到了這步勝負基本已經定下了,但丁琎還不放心,他心裏一直記掛著周軼,她一襲紅裙目標太明顯了,VIRUS的人這會兒看到她一定不會手下留情。想到這兒他就一陣焦躁不安,她這會兒在哪兒,安不安全,有沒有受傷……他統統不知道。

其它地方還布有狙擊手,丁琎用對講機調了一個隊員來接替自己的位置,自己則從天臺上撤退,打算親自到底下看看。

丁琎從斜坡上往下走,碰上了幾個面色陰狠已經失去心智的VIRUS分子,他們幾人一起圍攻他,丁琎這會兒心情不比他們好多少,一想到周軼現在兇多吉少他就殺氣盡顯,身上迸發出一股“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氣勢。

和那幾人纏鬥了會兒,對方幾人大概知道今天是怎麽也逃不出去了,到最後頗有一種抵死反抗的狠勁兒,饒是丁琎也費了不少功夫,身上挨了拳腳小臂上挨了一刀才最終擺平。

他沒有停留繼續前進,時刻警惕著左右,民居房屋眾多,難保會有人藏身其中,他耳朵靈敏,稍有動靜就會過去看看,就這樣也揪出了幾個人。

VIRUS的人彈藥有限,很快他們就窮途末路,只能赤手肉搏。

“雪豹”勝局已定。

丁琎先到周軼最後消失的地方看了看,那處屍體橫陳,鮮血流淌在昏黃色的地面上,還四濺在了古樸的房屋墻面上,那個絡腮胡躺在地上,腦勺後頭一片血漬,兩只眼睜著望天。

“丁隊。”

有隊員見到他走上前,丁琎問:“怎麽樣?”

“差不多了。”

丁琎點頭:“組織各小分隊對‘高地民居’進行地毯式搜查,一個都不能放過。”

“明白!”

戰鬥的硝煙漸漸消弭,槍聲歇了下來,原本頹敗的“高地民居”此時被鮮血洗禮,恰時雲翳遮住了太陽,沒了光一切都鋪上了一層悲壯的色彩。

丁琎一直沒有找到周軼,他一顆越沈越深,沿路碰上了幾個隊員,逮過來問一通都是說沒見到人,他們剛才全身心地投入戰鬥中,自然無心註意其它。

整個“高地民居”都被封鎖了,陳峻峰抵達這裏後讓一部分受傷的隊員先撤,又組織了其它人員進行收尾工作,民居畢竟是老城的一部分,要是讓平民知道這裏發生過一場槍戰,後果將會很嚴重。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這昭示著這場戰鬥的才結束不久。

陳峻峰嘆口氣說:“看來得和玉城政府提議一下,盡快把‘高地民居’翻新。”

話音剛落,丁琎大踏步氣勢洶洶地走過來,陳峻峰還以為他殺紅眼了這會兒還躁著,聽他劈頭蓋臉就問:“周軼呢?她怎麽會出現在這兒?不是說好了不會讓她參與這件事嗎?”

陳峻峰一楞,先回答他最關心的問題:“之前不是和你說過了,會特地組織一小組人員保護交流團的人先離開,你啊,關心則亂,她沒事,我已經讓人安全送回去了。”

“至於她怎麽會在這兒,這是她自己提出來的。”陳峻峰如實說。

丁琎愕然:“什麽?”

“昨晚我在食堂裏碰到她了,她主動和我說了她的一個想法,關於如何對付VIRUS的——以她為餌把VIRUS的人引到別的偏僻的地方去,她說這樣就不會出現上次在古木裏爾大巴紮那樣的混亂,也能避免無辜群眾的傷亡。”

陳峻峰慨嘆道:“她的想法和我不謀而合,要不是知道你有多反對她參與進來,我差點以為是你告訴了她我們這次的行動計劃。”

“之前定好讓小丫假扮她,我昨天下午讓她尋個理由去公寓裏找周軼聊聊,順便觀察下她的言行舉止和外貌特征,我想應該就是這件事讓她看出了端倪。”他看向丁琎,緩緩道,“陸諫是隊裏的‘智多星’,沒想到他妹妹也不遜色,按圖索驥,居然把我們的計劃猜個正著,還堅持要參與這次的行動。”

丁琎聞言神色覆雜,眼神晦暗不明。

周軼很聰明,他一向知道這件事,可這次她聰明過頭了。他半夜回去時她就已經在準備今早當餌的事了,難怪那時他覺得她不太對勁,這麽大的事她竟然瞞著他,一點聲兒都不透,她的那句相信到底是相信什麽?相信他在看到她被劫持時還能保持冷靜還是相信他能夠眼睜睜地看著她落入敵手?

他在看到那些人把槍對準她時都要發瘋了,萬一她出了什麽意外他怎麽辦?

周軼周軼,一次兩次的他簡直要被她氣死!

雖然丁琎很想立刻回到駐地見周軼一面,作為中隊他還要留下組織後續的工作,借鑒上一次古木裏爾的事件,他還需帶隊逐一在老城的各個角落裏盤查VIRUS是否安裝了炸.藥,過後還要向上做情況說明,等所有事情結束又是淩晨了。

丁琎回到駐地時直奔家屬樓,沒想到撲了個空,他心裏一個咯噔以為又出意外了,打電話給陳隊才知道周軼人在軍醫院。

軍醫院離駐地不遠,丁琎用了二十分鐘的時間趕過去。

一路上他的表情都是陰沈沈的,小孟和達木在醫院門口見了他都瑟縮了下脖子不敢招惹這尊活閻王。

“她怎麽樣了?”丁琎聲音有點啞,雖然表情不太好但語氣還是關切的。

小孟趕忙回答:“嫂子沒什麽大礙,就是摔了兩跤,身上有點擦傷,陳隊不放心就讓我們送醫院裏喊醫生給瞧瞧。”

他們領著丁琎去了病房,然後老老實實地站在門外守著。

丁琎推門進去,房內沒開燈暗暗的,剛聽醫生說她受了點兒驚嚇所以給她註射了鎮定劑助眠,這會兒她已經睡著了。

丁琎不敢靠她太近,在外奔波了一天,他連衣服都還沒來得及換一套就匆匆趕回來了,此刻身上還殘留著血腥味兒,他怕刺激到她。

黑暗中他隱隱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形安靜地躺著,他回想起早上在瞄準鏡裏看到她時那驚心動魄的一刻,他真覺得魂都要被嚇沒了。他盯著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下一秒VIRUS的人會對她不利,更怕他的子彈來不及。

丁琎當兵數十載,執行過大大小小許許多多的險要任務,還從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方寸大亂自失陣腳過。

他本來想回來好好訓斥她一頓的,現在見她這樣又心軟心疼,最後萬般情緒只化作了一聲低嘆。

雖然打了鎮定劑,但是這劑量似乎不夠支撐周軼睡到天亮,在將醒未醒之際,她開始做起了各種可怖的光怪陸離的夢,夢裏充斥著鮮血、槍聲和死去的人的眼睛。

清晨六點鐘的光景,域城的天色是混沌初開的模樣,她翻了下身體,睜開了眼,朦朧中看到床邊坐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嚇了一跳,眨了眨眼才辨認出這是她熟悉的輪廓,頓時心安。

“丁琎。”她低聲喊他,聲音有些疲倦,語氣還帶著剛睡醒的懶困。

“嗯。”

“你在這兒坐了一晚上?”

“嗯。”

“事情都處理完了?”

“嗯。”

“你好像不太想理我,在生氣?”

“嗯。”

周軼看著他,丁琎語氣僵硬,不太和善:“你現在最好別和我說話。”

他望著她,她側躺著再沒有出聲,他能感受到她的目光,過了會兒,她微動了下,一只手探出床邊朝他伸過去。

丁琎繃著臉,心裏和貓爪在撓一樣,蠢蠢欲動,他看著床邊那只纖細的手,最終還是伸出了自己的手握住了她的。

周軼唇角微彎,他掌心的熱度熨帖著她的心,夢裏的惶恐不安盡數消失,像是漂泊海上的扁舟尋到了港灣,她又睡了過去。

周軼再次醒來時丁琎不在房間裏,她掀開被子坐起身,盯著床邊的椅子看了會兒,下床趿拉著鞋去洗手間裏漱口洗臉,擡頭看看鏡中的自己,臉色不是很好看,眼裏有點紅血絲,眼底兩抹烏青,兩瓣唇也沒什麽顏色。

行李箱沒在身邊,不然她還能化個妝,盡管外表看上去略微憔悴,但周軼的心情相反的還不錯,可能這是一種“觸底反彈”效應。昨天一整天她整個人感覺特別糟糕,尤其是在“高地民居”裏被掩護著逃離時所看到的場景久久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那些子彈似乎就從她耳邊擦過,她眼睜睜地看到不斷有人中槍倒地抽搐,鮮血直流,過程中她幾次差點殞命,都是“雪豹”的隊員拼死護著才讓她最終得以安全離開。

脫險後她產生了輕微的應激反應,加上擔心丁琎,她心悸得厲害,一整天都心神不定的,最後還是醫生的一針鎮定劑強行把她的情緒安撫了下來。

周軼看著鏡子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還好一切都過去了。

她聽到開門聲從洗手間裏走出來,丁琎拎著一份粥走到床邊放到床頭桌上,轉身見到她只言簡意賅地說:“吃飯。”

周軼看到他右手小臂上纏著繃帶,眉間一蹙:“你受傷了?”

丁琎面色不改,沒回答她的問話只接著說自己的,語氣沒點兒感情,像轉告事情般:“把粥喝了,吃完飯我再讓醫生過來——”

“丁隊長,我錯了。”周軼上前幾步走,拉起他受傷的那只手,擡頭直勾勾地看著丁琎,雙瞳剪水。

丁琎垂眸:“錯哪兒了?”

“不該騙你。”

丁琎眼神仍是偏冷:“還有呢?”

周軼凝眉,一時想不出除了她瞞著他參與計劃這件事,還有什麽事值得他這麽生氣。

丁琎輕哼,扯下她的手:“你好好反省反省。”

他鐵了心這次一定要給她個教訓,如若輕易放過她,下回她不知道還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像昨天那樣的事再來幾回,他就是有九條命都不夠她嚇的。

——

周軼的身體除了胳膊上有幾處擦傷,膝蓋有淤青外倒沒什麽大礙,在聽陳隊說境內那些一直尾追著她的斯坦國人已經被徹底處理完畢後她的心理負擔算是減去了七八分。她在域城被圍追堵截的日夜終於結束了,她也恢覆了自由人的身份,接下來去往哈米爾高原的路上也不需要再提心吊膽,出個門都時刻警惕戰戰兢兢的了。

既然把絆腳石都清除了,下一步就是上高原拿到陸諫送回來的關鍵信息再前去營救他。事不宜遲,陳隊問了周軼的身體狀況,她表示自己沒有問題,隨時都能出發,因此當天下午,陳隊就下了命令讓丁琎帶著周軼前往蘇恰,而VIRUS剩下的事宜就由他留下處理。

下午四點左右,一行四人收拾了東西西行踏上了去往蘇恰的公路,仍是由熱黑開車,只不過因為四馬受了傷還在休養,隨行的一人就換成了小孟。

明明酷暑當頭,一路上熱黑和小孟卻覺得如置冰窖,其中原因就在於他們中隊好像和嫂子鬧別扭了,這也不是他們妄自揣測,而是雙眼能見的明顯的事實。下午出發時,丁隊一言不發就坐上了副駕駛座,小孟不敢和他搶座位只好摸著鼻子訕訕地往後座走和周軼坐一起了。

這一路上,丁隊和周軼一句話都不說,車內的氣氛十分微妙,小孟絞盡腦汁極力想活躍下氛圍,無奈丁琎沈著臉刀槍不入,周軼倒是會給點兒反應,但也只是一點兒,顯然是不忍看他冷場,到最後小孟坐如針氈,只一心巴著蘇恰快點到才好。

傍晚經過一個休息站,熱黑在路邊停下車,說是口渴要下去買水,小孟忙舉手說要一起去,倆人下了車才覺得透了口氣活過來了,車上實在是太壓抑了,簡直是風暴中心。

小孟和熱黑並肩往休息站的商店走,他回頭看了眼,低聲問:“丁隊和嫂子怎麽回事啊,吵架了?”

“應該撒。”

“為什麽啊,之前不還好好的麽?”

熱黑隱約能猜到點兒原因:“大概是昨天任務的事兒。”

小孟恍然,又嘖嘖搖頭:“那嫂子也是好心,丁隊這氣性也忒大了吧,好不容易找了個這麽漂亮的,別回頭給作沒了,‘追妻火葬場’,唉。”

熱黑也嘆口氣:“我們多逛會兒,給他們多一點獨處的時間撒。”

那邊熱黑和小孟下了車,車內氣氛更古怪了,明明前不久還難分難舍的倆人,現在誰也不搭理誰反倒比陌生人還不如。

周軼坐了一下午的車覺得雙腿有點脹,加上此刻不想和丁琎單獨處在一起,於是在熱黑和小孟下車後不久就提起裙擺欲要下去走動走動,她動作有些急,下車時沒註意腦門在車門框上撞了一下,“咚”的一聲還挺響。

她下意識“嘶”了聲,把腦袋一低下了車,這一下撞得稍狠,她站在原地緩了下。

丁琎推開車門下車,走到她身邊,低頭看她:“撞哪兒了?”

周軼緊閉著唇不說話,別開臉也不去看他,表情清清冷冷的就差寫著“不用你管”了。

丁琎皺眉,心想她還來勁兒了,於是二話不說箍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掰正過來,斥了聲:“別動。”

她皮膚白,額角發紅的那塊兒很明顯,他用大拇指壓了壓,周軼一躲微微皺眉。

丁琎松開她,說了句“別亂跑”後就往休息站的商店走。

熱黑和四馬正站在店裏的立地風扇前愉悅地吹著涼風,轉眼看到丁琎大踏步走進來立刻心虛地站得筆直,原以為他是嫌他們動作慢來催的,他卻只掃了他們一眼,然後徑往店裏的冰櫃走去。

丁琎拿了兩袋冰牛奶,回頭看見那倆小子還站著不動,眉峰一擡:“站崗呢?”

熱黑和小孟立刻回神,手腳麻利地拿了幾瓶礦泉水,還殷勤地接過丁琎手中的冰牛奶把賬一起結了。

他們仨從商店回來,周軼還站在車邊,丁琎走過去把冰牛奶捂在她剛撞到的額角上:“按著,能消腫。”

周軼也不想自己的腦門上蓋起一層樓,她看了他一眼,默不吭聲地接過冰袋自己捂著。

熱黑和小孟見狀以為他們已經冰釋前嫌和好如初了,還沒來得及竊喜,丁琎又坐回了副駕駛座上。

接下來這一路,氣氛仍然不尷不尬,一點沒有冰消雪融的跡象,熱黑和小孟真是被搞糊塗了,不知道他們這一對究竟在較什麽勁兒,明明眼裏心上都有對方。

蘇恰和玉城隔得也不是太遠,穿過一片戈壁沙漠和幾個市鎮,晚上十點鐘左右,他們就進入了蘇恰城區。

這個點正是夜生活最精彩的時候,車途徑一個夜市時小孟提議先去吃點東西再去找住的地方,丁琎點了頭,熱黑就在附近找了個停車位把車停好。

蘇恰的夜市和域城其它城市無二,小吃攤子、水果攤子、酸奶攤子……不一而足,夜市裏的人也多,此時三五成桌,喝著啤酒嘮著嗑,和燒烤攤上騰騰的升起的青煙交雜在一起分外有人情味兒。

夜市裏也沒那麽多講究,有空桌他們就坐下了,反正要吃什麽坐下也好商量。

“嫂子,你想吃什麽?”小孟問。

周軼今天一整天都不覺得餓,晚上更是沒什麽胃口但她又不想掃興,就說了句:“挑你們想吃的吧,我都行。”

小孟瞄了丁琎一眼,試探地問:“丁隊,你吃什麽,我去買回來。”

丁琎眼瞼一擡,平靜道:“我和你一起去。”

丁琎和小孟去買吃的,熱黑陪著周軼留在位置上,這個分組就奇乎怪哉了。

熱黑撓撓頭:“姐,你和我們丁隊鬧矛盾了?”

周軼笑笑:“很明顯嗎?”

何止是明顯,熱黑憨憨地說:“丁隊他不懂討姑娘歡心,你別和他一般見識撒。”

周軼哼笑,他不懂討人歡心倒是知道怎麽讓人覺得糟心,今早到現在他就沒給過她好臉色看,昨天的事的確是她做得不對,但是——她想到這兒又覺得理虧,就算是道過歉了也不代表他就不能再生氣,很多事情不是說一聲“我錯了”就能揭過去的。

道歉是她的事,生氣是他的事,她欺瞞他參與“雪豹”的任務和蒙騙他她和陸諫的關系是性質完全不一樣的,前者嚴重多了。

熱黑見她沈默,又敲邊鼓勸她:“丁隊雖然看上去脾氣不太好的樣子,但是隊裏人都知道他心腸不硬,姐,不如你就哄哄他,他心一軟就不會再生氣了撒。”

哄人?周軼凝眉想了下,她還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

這時小孟吆喝了聲:“我們回來了。”

丁琎把自己手上端著的大盤子放下,盤子裏盛的是胡辣羊蹄、面肺子之類的小吃,小孟把手上托著的燒烤盤放桌上,又把另一只手上舉著的小碟子放到周軼面前。

周軼盯著盤中的食物看了幾秒,還是沒能分辨出它是什麽,遂問道:“這是……?”

熱黑很快答道:“酸奶粽子,南域特色,好吃得很撒。”

粽子加酸奶,這種搭配周軼還真是沒嘗過。

小孟說:“嫂子你喜歡吃甜的,我讓老板多加了點兒蜂蜜,你快嘗嘗,很開胃的。”

周軼心神一動往丁琎看去,他像是沒註意到他們在說什麽,垂下眼專註於戴一次性手套。她收回目光,看著酸奶粽子的眼睛泛起了點點笑意,她想,一個大男人怎麽還這麽別扭,又想,其實哄哄他也不是不可以。

“嫂子,好吃嗎?”

周軼點頭,手工酸奶有點兒酸,和蜂蜜拌在一起口感更柔和了,加上糯米的黏稠軟糯,這個組合倒是意外的融洽。

丁琎餘光看到周軼在吃東西也就放心了,今天他去幫她辦出院手續時醫生叮囑過他,說她這兩天她可能會有點食欲不振,一定要讓她多少吃點兒,否則身體扛不住。

周軼用勺子弄出一小塊的糯米粽,沾上酸奶和蜂蜜後一舀,她舉著勺子送到了丁琎嘴邊,他顯然楞了下,看著她既不張嘴也不說話。

“不吃?”周軼不惱,勺子方向一轉,“熱黑——”

剛喊出了個名字她的手腕就被人給捏住了,丁琎雙目沈沈地看著她,周軼露出淡淡的笑,又把勺子湊到了他的嘴邊,輕問:“嘗嘗?”

打蛇打七寸,丁琎覺得她打哪兒,哪兒就是他的七寸。

片刻,他張嘴把她餵過來的酸奶粽子吃了,臉上表情像是被迫般不太情願,但他心裏是不是不樂意就很難說了。

熱黑和小孟交換了個眼神,心情都有些欣慰,尤其熱黑更是大松一口氣,差一點兒他的墓碑上就要刻上一句話了——因一口酸奶粽子而亡。

“翠翠、翠翠……你別走那麽快,小心點……”

周軼以為自己聽錯了,轉過頭一看,穿梭在人群中的不是陳淮景和蘭兮芝又是誰。

陳淮景追著蘭兮芝時眼睛無意一瞥,突然剎住腳來了個猛回頭:“丁哥,周軼。”

氣沖沖走在前頭的蘭兮芝聽到他一聲喊,回頭看了眼,看到朝她招招手的周軼頓感意外。

“‘有緣千裏來相會’,我就說我們一定還會再見的。”陳淮景找了兩把椅子和他們拼桌,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下,“翠翠,別生氣了,坐啊。”

蘭兮芝不滿地白了他一眼,把椅子從他身邊搬到周軼身邊。

丁琎和周軼本來坐得比較開,陳淮景和蘭兮芝一左一右加塞進來,他們就挪了下椅子騰出了些位置,也因此兩人坐近了點。

“姐姐,你們什麽時候到的蘇恰?”蘭兮芝問。

“晚上剛到。”

陳淮景插話:“明早一周一次的牛羊巴紮開市,鄉下的牧民都會趕著牛羊進城買賣,聽說可熱鬧了,一起去看看?”

周軼搖了搖頭:“我們要上高原。”

“哈米爾?”

“嗯。”

蘭兮芝挽住周軼的胳膊:“姐姐,我和你們一起去可以嗎?”

“翠翠,你搗什麽亂呢,你這體質不怕高反?還是乖乖跟著小爺在城裏吃香喝辣吧。”他一邊說一邊抓起一個胡辣羊蹄,還沒張嘴開始啃呢,腦中電光一閃,暗道不好。

果然蘭兮芝睨了他手中的羊蹄一眼,哼了一聲,雙頰鼓囊道:“我才不留下來當電燈泡呢,你就和你的‘羊蹄西施’恩愛去吧。”

“我不是說了我和那個古麗……”他話至一半突然打住,覺得在人前解釋自己以前的情史有點丟面兒,虛咳了兩聲他又說,“晚上回去我們再聊。”

“誰要和你回去。”蘭兮芝不領情,扭頭眼巴巴地望著周軼,“姐姐,晚上我和你住可以麽?”

周軼聞言楞了楞,下意識看向丁琎。

陳淮景放下羊蹄囔囔著:“別任性啊,你和周軼住,丁哥怎麽辦?”

不料丁琎卻對他說了句:“我和你住。”

陳淮景瞠目,目光在丁琎和周軼身上走了個來回:“你們也吵架了?”

沈默即使默認,陳淮景看向熱黑和小孟,他倆怕被波及到一直埋頭在吃,一聲都不敢吭,心裏都在埋汰他們丁隊真有夠固執的,明明人都給他臺階了,他還死腦筋不懂順勢而下,這次戀愛要是搞黃了,活該他當老光棍!

吃完飯,他們一行六人離開了夜市,就近找了家酒店辦理了入住,三個標間,按照剛才說好的,周軼和蘭兮芝、丁琎和陳淮景、熱黑和小孟兩兩一間。

時間不早了,他們各自拿上房卡上樓,三個房間是相連的,臨進門前蘭兮芝還十分愧疚不安,主動詢問周軼要不要把丁琎換過來,周軼搖了搖頭,動作利索地刷卡開門,頭也不回地進了房間。

進了屋裏,蘭兮芝表情略微局促,總覺得自己做錯事了。

周軼看穿了她的想法,開解道:“我和他鬧了點矛盾,和你沒關系,去洗澡吧。”

“哦。”

蘭兮芝摸摸鼻子,摘下自己腕上的玉鐲小心地放在床上,周軼瞧見了隨口問一句:“外婆給你的玉鐲子?”

蘭兮芝搖頭:“那個已經碎了。”

“陳淮景弄的?”

蘭兮芝猶豫了下仍搖頭,她想起幾天前在玉城,陳淮景費盡心思想從趙嵐衣那兒幫她把外婆的玉鐲子要回來,為此還差點被那個狠心的女人剁了一根手指。鐲子最後是要回來了,不過還沒在她手上戴多久就碎了,說起來外婆的玉鐲子也幫她擋了一災,否則之前她的手也不會只是輕傷而已。

“我自己不小心摔碎的。”蘭兮芝指著床上的那個玉鐲子,表情還帶點靦腆,“這個是陳淮景送的,他說是昆山玉鐲,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她嘟囔著:“他嘴裏就沒幾句真話。”

雖然嘴上這麽抱怨著,但周軼看得出她對陳淮景是情真意切,現在看來,陳淮景對她也很上心。

蘭兮芝先洗了澡後周軼才拿了衣服進的浴室,洗到一半蘭兮芝在浴室門外說她要出門買點東西,周軼應了好,她洗完澡後把頭發吹個半幹走出來,正好這時有人敲門,她以為蘭兮芝忘拿房卡進不來就直接開了門,擡眼看到的卻是丁琎。

周軼瞟他一眼,手一壓就要關門,丁琎一只腳頂著門,沒用多少力氣就把門推開了。

她後退一步,語氣涼薄:“丁隊長,這樣登門入室不好吧?”

丁琎反手關門,提著一個小袋子堂而皇之地走進來:“擦藥。”

周軼伸手:“我自己來。”

丁琎走到床邊示意她坐下,周軼站著不動。

他挑挑眉,這時候就有一種□□不服管教的隊員的架勢了:“站著也行。”

丁琎從袋子裏拿出藥膏,眼看他欲要蹲下幫她抹藥,周軼皺眉,不太情願地往床邊走。

“快點兒,兮芝一會兒就回來了。”

她這話說的好像他們在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一樣,丁琎很鎮定:“他們沒那麽快。”

“陳淮景也出門了?”

“嗯。”

周軼了然,難怪。

丁琎蹲下身把她的睡裙裙擺往上拉了拉,低頭認真查看了下她的腿,她的兩個膝蓋微微腫起,淤青的顏色比今早看的時候更深了,也不知道她昨天是怎麽摔的,弄得這麽嚴重。

他擠出藥膏抹上去,用手掌幫她揉著,周軼吃痛,丁琎手上動作頓了下又繼續揉著:“藥膏搓熱了才有效,忍忍。”

周軼轉移自己的註意力,把目光移到他的臉上,他眉眼往下很認真地在幫她上藥,表情一絲不茍像在做什麽精細的活兒。

“丁琎。”

“嗯。”

“你現在是在生氣還是已經消氣了?”

丁琎擡頭,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來?”

不難看出來,還在氣頭上,周軼盯著他的手:“那你現在在做什麽?”

丁琎低頭給她的另一邊膝蓋上了藥,聲音沈沈的:“不沖突。”

生氣和對她好不沖突,和當初他們剛認識那會兒一樣,雖然不待見她,但是該做的都會做好。

周軼想到熱黑的建議,身體往前一傾,雙手搭上他的肩湊近他,盯著他的眼眸蠱惑似的低聲問:“我和陳淮景換個房間?”

“不需要。”

丁琎一秒猶豫都沒有,周軼正想冷下臉又聽他說:“明天要上高原,你需要好好休息,不然身體吃不消。”

周軼今晚的確是有點自己的小心思,陸美美以前和她說過,男女之間沒有什麽問題是滾一次床單不能解決的,如果有就多滾幾次。

此時她聽他這麽說輕哼了下故意說:“和你睡一起我難道就不能好好休息了?你想做什麽壞事呢,丁隊長。”

丁琎緘默,揉著她膝蓋的手突然一按,周軼沒忍住痛呼一聲。

他擡眼,眼眸深深,語氣細聽還有些咬牙切齒:“周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麽算盤,今晚給我老老實實地睡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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