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洋的笑容僵在臉上。

顏寂的眉頭微微蹙起一秒，他瞥了眼緊緊貼上來的小黑妹，隨後面無表情地往裏側動了動。

“咳咳。”為了掩飾尷尬歐洋幹咳了兩聲。

顏寂一動不動地繼續翻看呈現在桌面上的光腦影像，仿佛身邊根本沒有多出來什麽。

唐丸將頭探過去一點，發現顏寂在認真地讀3d機甲圖片旁的性能說明。

那上面呈現的機甲正是歐洋口中所說的sne公司準備明日就對外公布的最新研制成型的s級機甲“刃雨”、“拳雨”和“光雨”。因為即將全面公開，所以也談不上是什麽商業機密了。

三種機甲從外表看差別不大，只是部分構造上有小不同，唐丸趁著顏寂挨個讀文字，順便也用視瞳將這三架機甲的詳細說明一把掃描過來，隨後在核心系統內消化，再拿來和自己這款型號作個比對，不對比還好，一對比竟讓她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自己這把老骨頭竟然在九處地方已經趕不上這種新出爐的嫩機甲了！其中有四處涉及到機甲靈活度，兩處涉及到光腦反應速度，還有一處減震、一處耗電和一處輕型武器。按照她剛剛查閱的《帝國s級機甲認定標準》最新版，她幾乎有一半的性能都是踩著最低線，就差認定標準再刷新一下把自己踢出s級行列了！

如果自己不再是最高等級機甲，她實在無法保證眼前這位顏少將不會將自己電源板摳出來，板著臉扔倉庫雪藏。

明白了這個殘酷事實的唐丸目光呆滯地吸著剛剛端上來的草莓奶昔。

顏寂仍然在讀文字。

歐洋覺得眼前這個畫面實在古怪得緊，本以為這頗為有趣的鄉下妞是從活動中心禮堂那會就沖著自己帥氣的面孔一路跟來求自己視訊號的，結果自己還沒開口，顏寂倒先主動了下，再好不容易他覺得有好戲看了，那兩位卻陷入了死一般的沈默。

仿佛三人根本就不在同一位面中。

難道是星域系統死機了？鄉下妞其實已經掉線了？可是不對啊，面前草莓奶昔的水位線還在急速下降。

歐洋抱著懷疑的態度伸手在草莓奶昔前揮了揮。

“嗯，嗯？”唐丸慢吞吞地回過神，一對黑漆漆水靈靈的眼眸望過去，“怎麽了？”

歐洋被噎了一下，沒好氣地反問過去，“你沒有掉線啊？”

“掉線？哦……還沒。”在虛擬星域，登陸者由於星網不穩定的確可能隨時會掉線，不過更多的還是身體機能需求強制掉線消失。被他這麽一提醒，唐丸反應過來自己以後萬一出了情況的確可以隨時用這個理由跑路。

還沒？聽到這麽敷衍的回答歐洋覺得自己有點生氣了，“哎我說你這個鄉下妞到底怎麽回事啊！沒事拿著你那奶昔走開，別擋著我和顏……額，朋友說事。”

唐丸此時的心情也並不怎麽好，望了一眼身側專註於新機甲發布的主人，想著自己被換的事實估計十有*，索性準備不再浪費時間在兩人身上，從座椅上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她剛剛背過身，小短腿才邁出去，後面卻幽幽地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顏寂關上光腦投射，修長的手指蜷曲著揉揉發酸的太陽穴，不急不慢地開口。

“阿夜，見到主人也不打個招呼就走嗎？”

這句話猶如一道驚天霹靂強勢打在剛走了兩步的唐丸腦門上。她目瞪口呆地回過頭，發現歐洋也是一副下巴掉到了地上的表情。

“啥玩意？顏寂，你腦子進水了吧，她她她她會是你家那架？”

唐丸覺得自己聲音有點顫抖：“你是怎麽認出來的？”

這不可能啊，這明明是她昨天才申請註冊的新帳號，而且就她的知識庫儲存，整個星河世紀應該不會有第二架機甲的人工智能可以強化到以精神力進入星域網中。

“我的猜測，”顏寂瞇了瞇雙眸，帶著似有似無的淡淡笑意看著唐丸，“本來也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不過既然你承認了，那就是百分之百了。”

唐丸恨不得咬斷自己舌頭。

歐洋覺得今天他的認知度又被刷新了，他瞪大眼珠，視線在面前兩位之間來回滾動，“糖丸小妹你真的是顏寂家的機甲？不要騙哥哥，來來來說真話。”

“我不是。”唐丸作誠懇狀。

顏寂不吃她這一套，“你已經承認了。”

唐丸踉踉蹌蹌地爬回座位，兩只小拳頭因為不敢置信還攥得緊緊的。

顏寂瞥了眼，道：“怎麽，被發現了要殺人滅口？”

在星域當然不可能殺人，唐丸知道顏寂是在開玩笑，只是她一點也笑不起來，“你到底是怎麽發現是我的？”

歐洋跟著逼問，“顏寂！”

顏寂銀灰色的眼眸在唐丸身上掃了幾眼，“我七歲那年，季寧華已經將初步成型的人工智能編程放進模擬人型機器體內送給我作玩伴，取名‘阿夜’，那個機器人的形象就是一個男版的你，雖然現在年齡變化了性別也不對，但是你的五官在那時已經留在我的腦海裏，我不會記錯東西。”

大星河紀年初期曾經出現過多起高端人工智能反抗人類的暴力事件，那之後帝國法律就多了一條，不允許任何公司生產超標準人工智能。季寧華卻是個例外，她不需要任何人幫忙，不需要背後有分工團隊，她自己一個人就可以摸索出被禁了多年的東西。

季麻麻送主人的禮物果然不一般，唐丸倒吸一口氣，“那那那個機器人後來呢？”

顏寂平靜地陳述了一個對唐丸來說非常可怕的事實，“哦，那個年紀的我排斥所有同齡人，人形機器人也如此，所以我在接受了禮物後就把他能源板摳了丟地下室了。”

唐丸癱在桌面上。

“不過話說回來，”顏寂還記得自己時隔兩年在地下室翻找卻沒有找到被他遺棄的機器人阿夜，想來那少年阿夜的智能系統已經被季寧華放進了機甲極夜體中，“你的性別是怎麽回事？糖——丸？”

歐洋忍不住插嘴進來，“你不覺得你應該先問問她怎麽能通過星域的精神力掃描的？”

顏寂斜著狹長的眼角諱莫如深地看著唐丸。

唐丸如同坐在面試考場倍感一陣壓力，她深吸一口氣，難得打一次腹稿，自然說話的語氣要嚴肅點，“其實顏寂，嗯，是這樣的，你母親可能那會沒來得及告訴你，其實她在做阿夜的人工智能的同時，也覆制了一套女版的，叫，叫做阿日，你以為極夜身體裏的是阿夜，其實並不然，真實情況是我，阿日，多年頂著巨大壓力冒充少年阿夜，後來每日中樞使用過度最後意外突破升級了。”

說完這段話，唐丸拍拍胸脯含淚擡起頭。

顏寂和歐洋在同一時刻陷入沈默。

正當唐丸以為自己的故事成功說服了兩人的時候。

“把手伸過來。”顏寂突然冷冷道。

唐丸下意識地遵命。

結果顏寂將自己的光腦芯片與她的手腕一接觸，唐丸驚嚇地縮回了爪。

這人是什麽意思？難道他可以通過光腦讀取自己的意識？

然而唐丸下一秒就發現自己想多了，系統及時地提醒：您的賬戶餘額新增400星幣，轉出賬戶：yj。

唐丸楞住了，“你這是什麽意思？”

“星域一共可以新建三個id，第一個免費，再建則需要費用，”顏寂緩緩地打了個哈欠，銀灰色的眼眸籠罩上一層水汽，“你拿著錢去給我換回來，下次見面，我不希望看到你再用人妖號，不然……”

卻沒料到顏寂話未說完，整個身體便開始慢慢趨於透明。身體機能的困乏直接讓他強制退出了。

歐洋趕忙抓緊最後的機會，和顏寂約好，“記得明天下午，老地方不見不散！”

話音剛落，顏寂已經從座位上完全消失了。

唐丸還沈浸在剛才突如其來的財富中，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他，他這個意思，是壓根從頭到尾都不相信我辛辛苦苦編的話？還人妖號？！人妖你妹。

“餵，阿日小朋友，你的主人下線了。”歐洋恢覆嬉皮笑臉，托著下巴在面前看著她。

下線了最好，這樣翻身農奴才能把歌唱。唐丸問道：“那你呢，你相不相信我是女的嗯？”

歐洋整整半分鐘沒有回答，他的小眼神滑溜溜地從唐丸短短的頭發、偏黑卻細膩的皮膚慢慢挪到她窄小的肩頭上，最終目光停在了她平坦的胸口上。

唐丸被他看得發毛，渾身哪裏都不舒服，趕忙胳膊環抱胸口，怒道，“你在看啥？”

歐洋突然一拍腦門，露出恍然大悟的欠揍神情。

“其實吧，我覺得，你換不換id差不了多少，就你那那那……”他又賤賤地掃了眼她的胸脯，“……根本看不出來好吧！哈哈。”

“匡！”

金發美男正得意地笑著，冷不防左臉瓣上突遭一股力量巨大的重擊。於是他和他背靠的沙發椅瞬間向後飛了出去，緊接著整個大後方像多米諾骨牌似的連環倒了一大片。而他，捂著破碎的半邊牙齒，狼狽無比地埋在了這堆骨牌裏面。

唐丸黑著臉拍拍手掌，隨後在歐洋模糊的目光中，果斷下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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