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裳看著踏空而來的二人，欣喜地喊道：“師尊！”

我沒想到溯合居然也親自來了。他一身素潔的外袍一如既往，神情淡然，環顧四周後，向著青裳踏空行去。

我緊緊盯著他身邊的另一個人。

一看到他，我就仿佛失去了一切言語的能力。

黑發如瀑，黑眸如墨，長袍如水練月華。他只要靜靜地站在那裏，就給我一種無法言喻的安心。

傅長歌擡腳向我行來。

我還呆呆地坐在陣法之上。

他走到我身邊，長袍微動，半蹲下身，垂頭看著我。幾縷長發從他的肩頭滑落，拂過我的臉頰。

我的臉癢癢的，我的心也癢癢的。

“沒事吧？”他問我。

我這才回神，拼命搖頭：“沒事沒事。”倒是你……我想問，那夜之後，你有沒有事……

只是我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他站起身，向我伸出手來，神情溫和。

我心頭莫名高興，抓住他的手起身。他不知道，我擡頭看他的時候，他背後透徹的天、高懸的朗日，在我眼中，都敵不過他一人的光華。

如同仰望天神一般。

半空的三人也落到陣法上來，溯合道：“之前此地異動，我本以為是小小妖魔作祟，後來翻閱山中典籍，方知此處大不尋常。數萬年前，這小鎮原本也是不存在的，它於海中出現，當時所有都以為是天降異象，各個門派派出了高手前來探查，才知這裏是一處上神遺藏。”

說到這裏，溯合停了停。

青裳問道：“上神遺藏？”

龍天接過話：“是不是因為曾有上神在此處渡劫，引來天雷，神力外洩造成的？”

我恍然大悟：“啊，原來渡劫就是要被天雷劈？太可怕了。”

轉頭去看我身邊的傅長歌，卻見他淡淡笑著，也正看著我。

該死的，我的臉一定又紅了……

溯合也輕笑一聲，繼續說道：“各派高人探尋了這座小鎮，那個時候，還沒有你們今日碰到的這些成精的木頭。這上古遺跡裏藏著數不盡的機關，卻也有著數不盡的好處。那些能夠有幸活下來的人便帶著他們的收獲返回了宗門，後來，這些人或是飛升神界，或是成為了一方大能。我們九十九重山水的護山之陣誅神陣便是由此得到的。”

他同傅長歌對視一眼，後者低低說道：“而這誅神陣，恐怕也是這整個遺跡裏最有價值的一樣東西了。”

不知怎的，我竟是從他的話語中聽出了一絲嘲諷。

“所有都離開後，這座小鎮卻又消失了，我們猜測，大概是重新沈入了深海。”溯合說完這話，看一眼眾人，“沒想到如今，它又重現於世……自師尊飛升後，九十九重山水看似太平，實則內憂外患，如今我和傅師弟準備再一探此鎮，你們呢？”他明顯是再問我們四名小輩。

青裳當先站出來道：“師尊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香香看了她一眼，趕快說道：“我……我也是。”

龍天自不必說，我看著傅長歌，好想像青裳一樣說傅長歌去哪兒我就去哪兒，最後，我只是默默道：“我也去。”

溯合笑了笑，手中憑空多了四枚藍瑩瑩的珠子：“這是辟水珠，我和長歌可以憑著靈力外禦，你們四人拿著。等會兒，我們二人一組，彼此相互照應。”

傅長歌原本一直站在一邊默默聽著，此刻他出聲道：“我和賀之白一道吧。”

我的心重重跳了一跳。

怎麽辦，好想去牽他的手啊！

青裳立刻接道：“我和師尊一組。”

誰知溯合淡淡看了她一眼，不容分說道：“你和龍天修為較好，你們二人一道，香香跟著我。”

“師尊！”青裳炸毛了……

香香很開心……

我偷偷看一眼傅長歌，心頭很是喜悅。

將辟水珠佩戴在身上，陣法撤去的那一刻，傅長歌突然牽住了我的手。所有人向著水下沈去。

我默默抓緊了他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而溫熱，令人如此安心。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即便是葬身在這無盡海底，我都再沒有遺憾了。

等腳接觸到了地面，我看了看周圍，還是在那座小鎮，木頭人都已不見，然而另外四個人卻不知所蹤。我拽了拽傅長歌的手：“其他人呢？”

傅長歌溫聲道：“你放心，溯合既然提出了兩人一道，便應當是料想到了這種情況，約莫是在方才下沈時被水流影響而落到了不同的地方。”

“嗯嗯！”我喜滋滋點頭。我放心，我有什麽不放心的，我最擔心的就是不能和你一起。

傅長歌牽著我在街道上走著，一面道：“這小鎮裏機關眾多，你跟著我走，切莫四處張望。”

“好！”我重重點頭。我不張望，我只看著你。

我甚至希望我們就一直這樣走下去，希望我能就這樣一直看著你……

不知走了多久，我們二人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座高塔。

我站在塔前仰頭看去，只能看見從海面上傳來的晃動的波光，將這無盡深海之下的萬年古鎮照的通明。無數大魚繞著塔慢慢游動，成群而來，巡游徘徊。整座塔由磚紅色的木頭搭建而成，這木頭不同尋常，竟是能扛住這海水的侵蝕。

我剛要踏前一步，卻被傅長歌一把拉入了他的懷中。我縮在他的臂彎裏擡頭看他，他沖我微微搖了搖頭，示意我不要出聲。

我睜大了雙眼，看見他的背後一只巨大的鯤鵬正緩緩向著我們游來，在險之又險中，與我們擦身而過。

我扭頭看去，那鯤鵬向著紅塔的頂端游去，沖散了聚集的游魚。它一圈一圈繞塔而行，似乎永不會停歇。

怪不得剛才我們一路行來都沒有看見海底的生物，原來都是被這座紅塔吸引了。這裏，恐怕才是真正的海底世界！

“這裏是遺藏的中心，另外四人也必定都會朝這個方向趕來。我們先進塔。”傅長歌說道。

“不等他們嗎？”我抓緊了他的手跟在他的身後。

傅長歌腳步頓了頓，微微回頭，有些無奈道：“越早進塔，機會越多，阿離，你知道嗎？”

阿離……

他叫我阿離……

好高興，從來都沒有人這麽叫過我。

“阿離……”我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又低低重覆了一遍，心頭滿是歡喜。他待我同其他人果真是不一樣的。

紅塔之中，別有洞天。

一層一層的樓梯貼著墻壁旋轉而上，每一層塔的窗戶上似乎都布滿了陣法，夾雜著無數夜明珠的碎片，將塔內照徹如白晝。

傅長歌拉著我的手沿著樓梯往上走：“按著我的步子走，避開陣法和機關。”

聽他的口吻，像是對這裏了如指掌一般。

我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喚他：“長歌……我們去哪兒？”天知道我叫他的名字時有多緊張！

卻見傅長歌聽到後微微勾起了唇角，停下步子，側過身，用另一只手揉了揉我的頭，輕輕說道：“我們去塔頂。”

我擡頭看了看遙遙無盡頭的樓梯，正想著就這樣一步步爬不知道要爬到什麽時候去時，按著他的步子走，腳下的階梯突然就變了，原本還有好遠才能到的地方，居然只是幾步路的功夫了。

我在古書上見過，有一種功法叫縮地成寸，一步即可行千千萬萬裏。於是此刻我想的是，傅長歌真厲害，避開機關的同時還能使用法術。

塔頂，地面仍是紅木鋪成，紅色的墻面圍成一個圓形的空間，上頭無規則地鑲嵌了無數明珠。正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散發著藍色光芒的球體，房頂上刻了一個巨大的陣法，每一道刻痕都散發著金色的光，籠罩了整個塔頂。

我不由自主地走到那藍色的光球面前，突然疑惑道：“溯合仙君說，這個遺藏有數不盡的機緣，可是我們一路走下來，為什麽什麽寶物都沒有發現？”

傅長歌斂眉而笑，看著藍色的光球，說道：“這便是最大的機緣。”

我更好奇了，湊近了那個藍色的光球，透過外面薄薄的一層光幕，甚至還能看到裏面的陣法。

只是那陣法好生奇怪，不停的變換，似乎要傳達著什麽訊息。

我瞪大了眼睛使勁盯著，卻發現那變換的陣法最終只幻化出了兩個字。

“真奇怪……”我不由喃喃，“長歌，你看這裏頭……”我緩緩念出了那兩個字，“傅……斂……什麽意思？這難道就是我的機緣？”

我一念出聲來，裏頭的陣法倏忽消失了。

我回頭看向傅長歌，想要尋求解答，卻發現他的臉赫然變得十分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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