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城婉笑著看向李紹明，手輕輕的握住了他的手，深情道：“妾身從未忘記過跟王爺初初相遇的景象，更是記得王爺曾經您對妾身說的話，您說，我性子柔，看起來就像是個好相與的。”

“我如何能忘。”李紹明感慨著，輕輕回握住傾城的手。

“可惜，桃花依舊笑春風，人面卻不知何處去了，當年妾身見到王爺的時候身邊還有無數姐妹，誰知道現在卻只剩下妾身孤零零的一個了……”傾城聲音越發的惆悵起來，到了最後，她已經低下了頭，微微哽咽了。

屋子裏所有人再也不防備傾城竟然會提起夢貴妾來，不由得均是一楞，連李紹明也微微一怔，但是迅即落寞了些許，“夢貴妾年也還是個小姑娘呵。”

他正在回憶當中，忽然只聽見屏風後面傳來一聲極其響亮的哐當聲，似乎是有人摔碎了什麽東西。

“什麽人這麽不小心呢，不要命呢？”永順不耐煩地低吼了一聲，撩開簾子卻只看見一抹紅色的纖影慌張的逃走了，只是不知道為何，忽然空氣中傳來了一陣幽幽的冷香，沁入心脾，冷徹心扉。

“這香味，好熟悉，難道——”李紹明陡然站了起來，朝著那抹紅色的纖影追了過去。

“王爺！”眼看著李紹明跑了，韋主子也著了急，也顧不得身上的禮服沈重了，提著裙裾便匆匆跟了上去。

獨獨傾城站在那裏，也不著急，仿佛只是在出神一般，可若是湊近了看，會發現她眼中的笑意是那樣的冷，那樣的志得意滿：韋主子，喪鐘已經為你敲響了，從此刻開始，這寧王府內院就再也不是你一個的修羅場了，咱們走著瞧罷！

傾城將雙眸中的冷笑緩緩斂起，將手伸給九福姑姑，不疾不徐地朝著李紹明跑去的方向而去。

她知道這種事情急不得，她還得給夢貴妾一些時間，這樣這場覆寵大戲才能唱的圓滿，唱的漂亮！

等傾城不慌不忙地趕到的時候，卻見永順一人守在門外，誰都不讓進。

韋主子眉目間的殺意簡直是毫無遮攔了，“選秀還在進行著，難道就讓王爺撂下這麽多的秀女不管麽？若耽誤了選秀，你有幾個腦袋配上的！”

永順照例跪下來，一臉的無可奈何：“韋主子，小的就這一顆腦袋。只是奴才也不敢不尊王爺的意思啊，王爺說了，誰也不讓進，若是進了，就摘了小的的腦袋啊！”

韋主子氣急，瞪著永順，厲聲道：“信不信我現在就摘了你的腦袋！”

永順聽聞這話，早已輕車熟路地扇起自己的耳光來，“小的該死！小的惹韋主子生氣了！小的該死！小的該死！小的罪該萬死！”

永順說得很響亮，那巴掌扇得倒是很輕快，九福姑姑在一旁瞧著都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傾城在一旁站著，表情倒是很淡然，“永順大哥，既然王爺說了不讓人打擾，那我們便在外面等候，這樣應該可以吧。”

永順停下扇自己耳光的動作，磕頭道：“這樣倒是可以，只是不能進去。”

“嗯，那我便在這裏靜靜等候就是了，我相信王爺是個分得清主次輕重的人，至於姐姐到底要不要等待，全看姐姐自己了。”傾城淡然說完，便寧靜立在那裏，泰然自若。

韋主子見傾城如此作態了，自然也不能太失去了分寸，於是也只得怔怔的作罷了。

不過一會兒，她便又冷笑著看向傾城，惡聲道：：“妹妹，你一向是最足智多謀的，姐姐對這一點深信不疑，才剛在屋子裏，妹妹那樣的胡鬧王爺都能喜歡成那個樣子，或者這次也是妹妹安排的？”

“姐姐說笑了。”傾城聽聞這話，一點也不惱，只是悠然道：“才剛在房間裏的時候姐姐也看到了，妹妹頂多也只是嫉妒秀女，所以叫她們化了妝還被姐姐識破了，妹妹這樣已經自顧不暇了，如何還有精力跟時間去弄其他的事情呢？再說了，姐姐的心耳神意不一直都在妹妹的風華居裏麽？妹妹那邊但凡有個風吹草動怕姐姐也是知曉的，今日出了這樣大的事情，難道妹妹會隱身術不成，就能瞞過姐姐安排這樣一出？”

韋主子被傾城的一番話倒是說得啞口無言了，只是恨恨道：“那妹妹也是極厲害的，眼看著王爺都被人勾走了，居然還能這樣的鎮靜，姐姐佩服，只是方才在屋子裏，妹妹一番吃醋的戲碼倒是演得精彩至極。”

傾城懶怠得掃了她一眼，不鹹不淡道：“妹妹說過妹妹吃醋了麽？從頭到尾都是王爺一個人說的，姐姐，咱們姐妹在寧王府內院中，說什麽做什麽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王爺怎麽看，王爺說你是，你就是，說你不是，你縱使再是，也不是，譬如此刻吧，王爺正興頭上，姐姐你難道就敢上前去敲門，壞了王爺的興致麽？”

“哼！伶牙俐齒！”韋主子被傾城氣得無可無不可，一甩帕子，不過倒也安分了許多。

傾城冷冷一笑，將目光落在了眼前緊閉的朱門之上，她不知道夢貴妾在裏面都跟李紹明說了些什麽，做了些什麽，可是她知道，無論夢貴妾做什麽說什麽，她都不能有半句怨言，因為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就算她心中再痛再恨，為了將來，呀也得忍！

“吱嘎——”傾城正在忖度著，雕花大門卻被人輕輕推開，夢貴妾一身艷麗的旗服，絕美容顏再次出現了她們的面前。

“呼——”韋主子見狀，再也受不了這樣的打擊，倒抽一口冷氣，腳步一踉蹌，差一點兒便摔倒在雪地裏！

傾城細細打量夢貴妾，卻見她只有發髻稍微亂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倒是穿的好好的，這下子，她一顆懸著的心不由得落回到了肚子裏，看樣子，夢貴妾與她說的就算再次回到王府之中也絕不爭寵，絕對不會成為李紹明女人的話是真的。

夢貴妾就這樣在傾城與韋主子眼前從從容容地跪拜了下去，“妾身參見兩位主子。”

“夢貴妾請起吧。”傾城依然表現得很大度，上前親自扶起她來，“今日大雪，外面這樣冷，怎麽答應又從靜思齋裏跑了出來了？”

傾城故作諷刺的話讓夢貴妾的眼圈兒成功地紅了，她低了頭，低聲道：“因著今天是選秀的好日子，妾身一時感慨不已，想起當年，當年——”

她說到這裏便再也說不下去了，哽咽的聲音越發的引人愛憐。

“昭夢。”李紹明從後面走出來，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我知道你的苦，我知道你的難，我都知道，不要說了。”

“王爺。”夢貴妾從李紹明的手中抽出她的手來，端正在李紹明的身前跪下來，磕幾個頭道，“妾身自知沒有遵守寧王府中的鬼狐，擅自離開靜思齋已經犯了大過，為了一己之私躲在西暖閣偷看王爺又是一大過，打斷選秀大典又是一大過，妾身自知道罪無可恕，請王爺懲罰臣妾吧！”

她說完便磕頭，再也不肯起來。

許是太過用力，本來好好紮著的發髻卻隨著動作忽然散開了，只見夢貴妾那一頭油光水滑的烏發便像是流水一般隨著冷風飄散開來，那樣的飄逸，趁著那身烈烈的艷麗的衣衫，再加上她身上若有似無的寒梅芳香，倒真真是如一幅畫一般的了。

傾城靜靜站在那裏，自然可以清清楚楚看到李紹明臉上的表情，夢李紹明陪伴了玄燁那麽多年，縱然與夢貴妾的設計有關，但他們好歹也同床共枕這麽多年，更何況在她之前，李紹明就知道寧王府有昭夢這樣一個人了。

後來若不是因為夢貴妾謀害皇嗣的罪名被落實，只怕她現在還是好端端的吧！今日夢貴妾乍然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對於李紹明來說，夢貴妾這樣的裝扮自然能夠勾起李紹明往昔美好的回憶，可是對於韋主子呢？

這樣想著，傾城的眼光不自覺地在韋主子端莊的臉上轉了一圈，滿意地看到她本就不出色的容顏此刻煞白一片，簡直跟皚皚的白雪沒什麽區別。

傾城知道，強敵環伺，一個她還沒解決，如今又來了一個夢貴妾，她們兩個女人，恐怕就是韋主子心上的兩把鋼刀吧。

心頭不自覺的浮上一絲冷笑，傾城深深吸了一口這滿含寒梅清香的空氣，將眼神重新放回了夢貴妾的身上，夢貴妾仍然跪著，卻再也沒有了昔日的跋扈氣勢。

她就那樣跪著，低著頭而已，可是卻也是風姿楚楚，讓人目眩神迷，不同於傾城的清冷姿態，夢貴妾是成熟美艷的，時光不曾在她的臉上留下任何的痕跡，反倒給她添加了許多的從容跟典雅。

叫傾城見了，也不由得暗道一聲：果然上天是偏心的。

李紹明上前扶起夢貴妾，替她撣了撣身上的落雪，“你何罪之有？你之所以這樣，無非也是因為關心我，若因為關心我而獲罪，那我成了什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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