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再說什麽，傾城已經聽不清楚了，只是呆呆地坐在那裏，看著墨玉的嘴唇一開一合的，像是一尾擱淺了的魚，無力地拍動著尾，絕望的吐著最後的泡沫。

頓時，傾城只覺得腦袋疼得很，許許多多的片段像是碎落一地的青花瓷茶杯，密密麻麻的，她無法解讀，也無力解讀。

“好痛，好痛！”頓時，傾城的胸口跟心口一起疼起來，在這種混沌的煎熬中，有一種更加深刻的痛楚，一波一波地朝她襲來。

“孩子，我的孩子……”傾城不顧快要爆炸的頭，也不顧身體的其他痛楚，只是用力抱住她的肚子，那裏，曾經有她的孩子，沒錯，那是她的，孩子！！

縱然傾城從未想過當母親的感覺會是什麽樣子的，因為從未預料到她竟然會如此倉促的懷上孩子，雖然年少時候的她曾經無數次的勾勒過以後也抱著孩子跟夫君其樂融融、幸福美滿的畫面，可是那夫君不是眼前的夫君，而孩子也早已命喪黃泉了。

一切的一切，竟都如鏡花水月，不可捉摸，不可預測。

可是不管怎麽說，她的身體裏，確實是孕育過一個小生命，即便他還不是被期待的，甚至沒有任何的準備，可是他畢竟曾經是她的孩子過……

終於，淚水再也沒有禁忌，像是開了閘的洪水一樣肆虐而出，傾城癱坐在床上，彎著腰，抱著自己的肚子，抱著曾經孕育過一個孩子的地方，哀聲痛哭起來！

“主子，您，您不要難過了，小少爺，小少爺若是有緣，定然還會再來跟娘娘再續母子情的……”墨玉跪著上前，用力握住傾城的手，哽咽的勸著，心中也是一樣的難過與痛苦。

傾城悲痛的無法成言，卻聽見院子裏傳來一陣喧鬧聲，一個小丫鬟卻是匆忙跑進來，跪下道：“主子，不好了，素芳姐姐被侍衛押了回來，說是她剛才闖進若惜居裏，差點兒將楊主子給，給——”

墨玉見狀，忙問道：“給什麽了！”

那小丫鬟瞥了傾城一眼，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地說道：“給殺了！”

說著，她更是頓了頓，說道：“聽說素芳姐姐自己拿一把菜刀殺進了若惜居裏，鬧的是人仰馬翻呢！”

墨玉聽聞，卻是死命一跺腳，咬牙道：“真是個冤家！這都什麽時候了，主子還傷心著，她就自己闖出這樣大的禍端來！這下子好了，真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混世魔王！”

那小丫鬟見狀，焦急道：“墨玉姐姐，你還是別光顧著罵了，這侍衛押著素芳姐姐來，大概也是看在主子的面子上，咱們得趕緊把這事平了，萬一這事鬧到王爺與王妃娘娘眼前去，再收拾可就來不及了！”

墨玉轉過身，焦急地看著傾城，輕聲道：“主子，您看——”

“讓他們鬧去。”傾城輕輕一笑，似是一抹幽魂，厲聲道：“真要鬧到王爺與王妃娘娘、韋主子那裏，倒也好了，我倒要看看，這兩個人，還會有什麽話說！”

墨玉皺著眉，一雙秀眸裏蘊著無限焦急的神情，焦急說道：“主子，現在可不是說氣話的時候，若真的鬧到了王爺與韋主子那兒，素芳這一條命恐怕難保了。”

聽聞這話，傾城卻是幽幽一笑，冷然道：“你真的以為王爺與韋主子不知道這件事嗎？這王府中的耳報神遍布各地，哪怕是一只蚊子打了個噴嚏，韋主子都能知道，她之所以躲著不見人，無非是不想再沾染徐貴妾這個爛攤子。既然楊主子與徐貴妾聯手，現在又被趕出了寧王府，自然是早就失去了利用價值，對於棄子，咱們的韋主子可是從來都不會手下留情的。”

“娘娘，那萬一王爺知道了呢，萬一王爺怪罪下來呢？”墨玉上前扶住傾城問，不管怎麽說，素芳這樣做總歸是不對的，這兒，這兒可是寧王府啊！

傾城再一笑，眼底的寒意更甚，似乎連聲音之中也透著一股子冷意，“王爺？王爺他剛剛親手錯殺了他自己的孩子，他自然不敢來見我，又如何敢懲罰咱們風華居中人？何況他心裏必定恨毒了楊主子與徐貴妾，素芳這樣做，還趁了他的心如了他的意呢，對了，自我昏迷，王爺可曾來看過我？”

墨玉卻是深深地瞥了傾城一眼，支支吾吾道：“王爺他，他將主子您抱回來，便，便走了，王爺還說讓孫大夫將情況隨時跟他報告著，然後便，便走了。”

傾城冷然，從床上坐起來，看了看院子裏的動靜，輕輕一笑，道：“很好，墨玉，你倆只管出去看著，那些侍衛必然不敢動素芳，由著她鬧，我倒要看看，他們那些人到底要躲到什麽時候才肯出來？”

墨玉不敢違拗傾城的意思，只得出去了。

傾城靜靜坐在床上躺著，聽著外面的喧嘩聲，唇角浮起一個蒼白的笑意。

素芳是個力氣大的，如此提了一把刀便闖進若惜居中去了，雖然沒有傷及到楊主子，但想必也是大鬧了一場。

傾城頓時覺得一顆心涼透了，她想起那日跪在她腳邊那張梨花帶雨的徐貴妾，哀求地哭訴著她的原諒，完全是惺惺作態；想著那夜楊主子臉上掛著淡淡笑容，似乎已經預料到了她那悲愴的未來。

現在她才明白，原來楊孺人和徐貴妾最終的目的就只有一個，那就是要將她徹底的擊敗！她知道，或許在楊主子心目中，韋主子是她永遠都無法企及的目標，所以楊主子才會將目標轉到自己的身上來，只是楊主子卻是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懷有身孕，這就叫做人算不如天算啊！

正當傾城微微晃神的時候，卻忽然院子裏響起一個緩和的女聲，“青天白日裏在這裏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你們家主子才剛小月，怎麽就在這裏大呼小叫的，難道也不怕擾了你們主子的清凈？”

“王妃娘娘恕罪，奴才知錯了。”傾城聽到聲音，這才知道原來竟然是王妃娘娘來了。

想及此，傾城嘴邊更是蔓延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當初王妃娘娘找她來是為了幫助王妃娘娘的，可是萬萬沒有想到，事情鬧到了今天這樣的地步，她不僅幫不了王妃娘娘什麽忙，反倒是惹得王妃娘娘來看她了，當即她臉上便浮現了幾分愧疚的神色來，想要坐起身來，下床迎接王妃娘娘。

只是，還未待她下床，就見著王妃娘娘一臉焦急的走了進來，一把按住幾欲起身的她，語氣之中帶著淡淡的責備，“身子都已經這樣了，還講究什麽虛禮？你好好歇著才是如今最要緊的事兒。”

原本傾城方才就才哭過了，如今聽到這話，更是覺得鼻子發酸，當即眼淚更是落了下來，緊緊攥著王妃娘娘的手，從喉頭發出幾個含糊不清的字來，“王妃娘娘，妾身，妾身……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孩子，妾身無能啊……”

王妃娘娘也曾落過胎，也曾知道這種感覺是多麽難受，就更加不要說被孩子的父親親手摧毀了這個孩子，如今也只覺得自己心裏酸楚成一片，輕輕拍打著傾城的脊背，輕聲安慰道：“不怪你，這件事兒你沒有責任，你現在還年輕，以後還會有孩子的，別傷心了，現在把身子養好才是最要緊的事兒。”

在場的人皆是傾城與王妃娘娘的親信，如今見到這樣的情形，不少人已經背過身去偷偷抹眼淚了，可是她們知道自己的眼淚是一點用處都沒有，反而還會讓傾城與王妃娘娘心裏更加難受，遂只好壓抑著自己心中的情緒，默默流淚。

一時間，屋子裏處處蔓延著悲愴來，大家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語言更是蒼白無力的，她們只好看著傾城放聲大哭，有些時候，眼淚流出來比藏在心裏要好受得多。

等著傾城哭過了，王妃娘娘這才繼續說道：“傾城，你一直都是個聰明人，縱然心裏難受，但也該知道這次的事兒已經發生了，不管你心裏再怎麽後悔，那個孩子也已經不能挽回了，所以，你要振作，你知道嗎？”

傾城強忍著心中的酸澀，點點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王妃娘娘，妾身，妾身知道。”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啊！”王妃娘娘說著，伸手去將傾城那落在腮邊的頭發捋了上去，她心裏清楚，知道是一回事兒，真真切切將這件事兒放下又是另外一回事兒了，傾城年紀小，想要走出這件事兒的陰影怕是沒有這麽簡單呢！

一時間，王妃娘娘倒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瞥眼見，她瞅見了站在一旁的素芳，微微有些不悅地說道：“素芳，如今你們家主子發生了這樣的事兒，你不在她身邊好好伺候著，居然還鬧出那樣的事情來，還嫌王府中不夠亂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