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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雲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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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傾城與徐貴妾都掩面輕笑起來,只是都從彼此的眼眸伸深處,看到了那一灘濃郁的冷厲。

她們又陪著韋主子閑話了一陣兒家常,不一會兒有人進來進來請安,報告韋主子說今年上貢的衣服料子又到了,王爺說叫韋主子看著分配,只一點,把那幾匹雲錦賞給楊主子,說是楊主子的壽辰快到了,好做件鮮亮的衣服,喜慶喜慶。

這雲錦傾城也只是曾經聽說過而已,從未見過,因為雲錦稀罕,是要杭州那邊的官家繡娘,集百十來人,耗時一年,方成幾匹,因為花樣精妙繁覆,但是卻輕如薄紗,且冬暖夏涼著稱於世,這刺繡的工藝倒也也可以學的,只是這制造雲錦的材料月蠶絲,卻是非得用杭州那邊大山裏養得月蠶在滿月之夜吐得絲才行,用其他時間吐就的蠶絲,也是不能織成的,且這月蠶吐出的絲,必須在頃刻之間收取沒入溪水中,少一刻也會損失了這蠶絲的質地,所以竟然只能在杭州深山裏制造而成。

杭州那邊的官員們為了上貢討好當今皇上,所以便在深山裏開設繡局,特意制造這雲錦,只等到上貢朝廷,討得皇上和眾位皇子的開心。

因著此物珍稀非常,所以宮裏頭也只有竇皇後與僖貴妃有幾件,每年賀壽的時候必穿一件新的,連王妃娘娘也只有幾件而已,還有一件是大婚時候的禮服。

不過傾城看著今年這個樣子,莫非僅有的這幾匹雲錦,李紹明也要一起賞給楊主子了不成?當真是好大的恩典!

當即聽聞那樣的話,韋主子面色微微一變,終究只是點頭說知道了,方才那人便吩咐人把一匹一匹的布料全都搬進了大廳中。

韋主子神色不豫,傾城與徐貴妾都了然於心,所以誰也不敢貿然開口說話,唯恐做了這“出頭鳥”,挨了“當頭炮”。

“雲錦,”韋主子來到幾匹布料跟前,伸手摸了摸那絲滑的布料,蹙了蹙秀眉,有些不悅道:“全都給了她,王爺,也還真是疼她呢!”

傾城杵在一邊不知道該說什麽,冷不防外面一聲通傳:“王爺來了!”

“妾身見過王爺。”傾城與徐貴妾跟在韋主子的後面,朝著大步流星走進來的李紹明福了福身子。

“都起來吧,我聽說今年的料子送到了,便帶著楊主子過來看看。”李紹明的聲音裏似乎帶著淡淡的寵溺,只是傾城分明看見了,他看向楊主子的眼神中已然沒有當初的寵愛了,難道現在王爺對楊主子的寵愛只偽裝出來的嗎?

傾城來不及多想,忙攙扶韋主子起身,她註意看韋主子的神色,卻見著韋主子臉上依然掛著淡淡的微笑,遂輕聲說道:“妾身記得楊妹妹最是喜歡蜀繡來著,妾身剛想打發丫鬟給楊妹妹送去呢,妹妹可巧來了,還省得妾身派人再去跑一趟了。”

楊主子輕輕笑一聲,得意之情溢於言表,手裏還握李紹明的手,撒嬌似的對韋主子說:“難為王爺與韋姐姐都這麽想著我,其實,我也知道韋姐姐素來也最愛這雲錦,只是我的生辰快到了,所以倒要叫韋姐姐割愛了,還請韋姐姐多多見諒才是。”

“楊妹妹說的這是什麽話?你天姿國色,正好跟這雲錦相得映彰,豈不是錦上添花,美上加好嗎?”韋主子含著一抹淡淡的笑,將那一匹雲錦拿起來,遞到楊主子的手中,輕聲說道:“楊妹妹不如現在這裏比比看看,也好看看今年的料子質量到底好不好,若是他們敢偷工減料的話,咱們也好早些找他們算賬去!”

韋主子難得說一句俏皮話,所以大家便都笑了,楊主子也微笑了一下,便拿著那布料,果然在身上比劃了起來。

這一出戲有韋主子與楊主子接手,傾城與徐貴妾便徹底成了陪襯,本以為只要站在一旁看戲便好,傾城哪裏想到漫不經心的一擡頭,卻見李紹明正定定的看著她。

不,說是看著傾城,其實是在審視著她。目光幽冷,帶著探詢的神情,冷而淡,卻又不肯放松分毫。

傾城心一驚,手裏的布料便應聲落地,慌忙俯身去撿拾的時候,卻聽到永順在一旁含笑道:“段主子怕是喜歡得緊呢!”

傾城忙站起身來,將那匹布料放回去,斂容,低聲道:“永順大哥說笑了,我小門小戶出來的,哪裏見過這樣好看的料子,當然是歡喜地緊了。”

楊主子卻也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初林鸞,似是無意中笑笑,但口氣卻是難聽得很,“你也是的,如今也是侍妾之位了,怎麽還這樣的樸素,婦容也是四德之一,豈可疏忽?不如就讓王爺也賞賜你一匹,不要怕什麽,好看便——”

正當楊主子喋喋不休的時候,她的話卻倏地被李紹明打斷了,“你喜歡嗎?”

“喜歡,喜歡什麽?”傾城一楞,看向李紹明,不知道李紹明到底是在問她還是在問其他人,還有,她有些不明白,李紹明到底問的是什麽問題,喜歡,喜歡什麽?喜歡手裏的這塊布料嗎?

滿屋子的人也都不說話了,只是看著李紹明與傾城,大家也像傾城一樣,猜不透李紹明到底打得什麽啞謎。

“不拘什麽,這些你都喜歡嗎?”李紹明揚聲,寒眸裏光彩流轉,竟似月光下的琥珀,迷人至極。

“我,我,我自然,這些都是好東西,妾身自然是喜歡的。”說著,傾城更是別開眼,不欲去看那雙讓她有些心慌意亂的琥珀眸。

“賞。”李紹明淡淡的吐出一個字,卻驚呆了滿屋子的人。

“王,王爺……”傾城實在是猜不透李紹明到底是什麽意思,賞?賞什麽?把哪些賞給她?這,這可是真的?

永順跟隨李紹明身邊多年,自然是知曉李紹明的意思的,現在卻已經笑聲對她說:“段主子,王爺的意思是要把這所有的蜀繡都賞給您呢,您莫不是喜歡的樂壞呢?”

一句話驚醒了傾城,她眨眨眼睛,看了看這滿屋子的布料,動了動嘴唇,好半天才說:“這,不,我不能要。”

“段主子,王爺給您的東西您不要嗎?”永順有一剎那的詫異,頓時才在一旁淡淡地提示了這麽一句。

這,這,這……傾城想著方才自己拒絕了李紹明之後,李紹明的神情,當即她便有些慌神了,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這滿屋子的布料,要知道韋主子和楊主子為了區區幾匹雲錦尚且爭得你死我活的,若是這滿屋子的都賞給了她,那她豈不是成了全寧王府中女人的公敵了嗎?

而李紹明說是要賞賜她,看似是對她的極端寵愛,其實卻是硬生生地架在了火上烤啊!

想至於此,傾城僵直著身子,不能動彈,眼睛盯著李紹明看,腦子卻在拼命地想著脫身的法子。

韋主子自然也看出了這其中的奧秘,便欲上來為傾城解圍,只是她才剛說了一句王爺,便被李紹明揮手制止了,淡淡說道:“我就是想聽聽林縢妾是如何想的,怎麽,我賞賜給你東西,你不喜歡?”

“我,我……”傾城皺了皺眉,用力在自己的掌心一掐,借由那刺骨的疼痛讓她慌亂的神智清醒下來。

“王爺。”傾城立刻跪下,低頭說:“這布料乃是各地上貢的貢品,既然是貢品,便是要分發給寧王府中所有人的,妾身不過只是侍妾之位,王妃娘娘沒有,兩位側妃娘娘也沒有,豈敢一人專美?所以今天王爺即便要懲罰妾身,妾身也是萬萬不能受的,還請王爺收回成命,將這些貢品賞賜給其他人吧。”

“如果我說不呢!”李紹明卻閑閑的扔給傾城這麽一句話,惹得眾人倒是更加詫異了。

傾城低著頭,縱然是大冬天的,但她仍舊覺得後背已經汗濕了一片了,這才擡頭對李紹明說:“如果王爺執意要全部賞給妾身,妾身只好寧死不從了!”

此時此刻,傾城有些不明白李紹明到底是什麽意思,只是一個是王爺,一個是小小的侍妾,這力量懸殊本就極大,又如何能與之相抗衡呢?

李紹明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傾城,表情淡淡的,也根本看不出他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兩人正在僵持著,忽然聽到徐貴妾一聲驚呼,卻原來是雨晴端茶的時候不小心,將手裏的茶盞一下子打翻了,全都蓋在了徐貴妾的襦裙上了。

那胭脂紅的旗服被潑了一杯熱茶,立刻暈濕了起來,很是失儀。

雨晴見狀,立刻跪下來,慌忙求饒道:“徐貴妾恕罪,徐貴妾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雨晴是韋主子身邊第一得意人,徐貴妾又如何敢說什麽?當下她便笑笑,扶起雨晴來,更是不以為意地說道:“不過是一件衣服罷了,回去我再換一條便是了。”

雨晴是韋主子的人,早已歷練成精,一舉一動皆是極穩妥的,如今失手犯下這樣愚蠢的錯誤,倒是頗讓人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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