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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番外 三 浪淘沙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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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哄的一片,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厲聲吼道:“都不要鬧了!點翠,把你家主子扶到內室裏去;小李子,去太醫院請個禦醫過來瞧;芙蓉、藏梅,把平姐姐給我攔下來;碧漪,看著你的衛小主。”她連珠炮似的發完命令,看著場面漸漸控制下來了冷聲道,“既然斷不了,索性鬧大了,我們幹脆請了佟姐姐來,讓她來處理吧。平姐姐,你要是還不放心,上面還有皇上、太後和太皇太後來做主,斷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平嬪一把推開芙蓉和藏梅,回手就先給了兩個一人一個巴掌,“你們是什麽東西,也敢來攔我,反了不是!”

“朕看你是打人打上癮了!”門外響起一聲清冷的聲音,帶著徹骨的寒意,此刻連太監報聲都不曾響起,屋外黑壓壓地跪了一地的人,昭示著來者非同尋常的身份。

明黃色的身影從屋外走了進來,等眾人回過神來,跪倒了一地,齊呼:“皇上萬歲。”

玄燁徑直走過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敬嬪和一臉恐慌的平嬪,一直走到溫嬪身邊,輕輕地把她扶起來,柔聲道:“今日的事,你辦得很好,不莽撞,懂得派人來通知朕。頗有你姐姐當年做事果決的風範,不愧是東珠的妹妹啊。”

溫嬪低眉順眼道:“皇上謬讚了,海瀾珊愚質,不敢比肩姐姐。”

玄燁讚賞地一笑,瞥見另一側跪著的平嬪,從心底裏生出厭惡,同樣是兩個先後的妹妹,怎麽相差會這麽大。他的眼睛冷冷地掃過眾人,眾人不管有沒有做錯事,心底都是一陣發虛,只管把頭垂得更低,原本喧鬧的偏殿此刻靜得連一根針掉下也能聽見。

“成何體統!”玄燁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們是朕的後妃,天下的女人都是要效仿你們的!這事傳出去,足以被天下人笑話!你們是想不顧自己的臉面,不顧自己家裏的臉面了嗎?你們不要臉,朕還是要臉的!”

這個時候小李子恰巧帶著太醫院的胡供奉到了,見皇上在屋裏對著眾位主子發脾氣,一時立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玄燁卻看到了身著太醫院服飾的胡太醫,於是煩躁地問道:“這次又是誰怎麽了?”

一陣沈默。

海瀾珊知道除了她,在這個屋子裏現在誰也不敢跳出來做這個出頭鳥,於是走到皇上身邊輕聲說道:“剛才宜嬪姐姐為了攔住衛氏,被敬嬪姐姐絆倒了,現在正在內室休息。”

玄燁惡狠狠地瞪了敬嬪一眼,“怎麽又是你,上次絆倒了淑惠太妃、惠嬪和德嬪,還差點兒壓著蓉棋,朕以為你改了這毛毛躁躁的性子,怎麽又故態萌發了,你這絆人的功夫怕是功力深厚啊!”

玄燁平常不大數落人,可要認真罵起人來,那真是刁得五毒入心還不帶臟字。敬嬪心裏不由得一寒,皇上雖然不太理會後宮之事,把後宮看似很放心地丟給了佟妃去管,但是女子悍妒,又敢在皇上身後耍心機,卻是大忌,自古女子三從四德,就不允許她們存了這樣的心思。

敬嬪想要辯解,卻看見皇上已經扭過頭去對溫嬪道:“宜嬪傷得怎樣?”

溫嬪淺淺地笑了笑道:“托皇上洪福,宜嬪姐姐沒什麽大礙,但總歸還是請太醫進去瞧瞧,看了才能讓人放心。”

玄燁點了點頭,看著跪在一角的衛晚晴,面色蒼白,妝容散亂,五個手指印還紅紅地印在臉上,不由得心生憐惜,對胡太醫道:“一並都瞧了吧。”

胡太醫應道:“嗻。”

敬嬪跪在地上,心裏如墜入冰窖般寒冷,她突然驚恐地發現這一次自己恐怕是落入宜嬪的圈套了。原來……原來……從一開始特意命人來請自己去麗景軒小聚就是這個陷阱的入口,一個精心設下的局,旁人不過是配角,可笑自己還以為此次能借他人之手除去衛氏。誰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宜嬪從一開始就是計劃好的,不僅要讓自己徹底失去皇上的信任,還想一石三鳥:衛晚晴、自己還有平嬪都是她的目標,不過可惜突然闖入的溫嬪破壞了她的計劃,衛晚晴不僅沒有被平嬪和自己害到,還博取了皇上的憐惜,這個恐怕是她沒有想到的吧?

難得她一個鋒芒畢露的人,今日這樣穩重,還時不時地唱紅臉來勸阻我們,就算真的要計較起來也沒有什麽過錯可言,反倒是讓人覺得她是個識大體的女子,只襯得自己越發小性。

這一摔更是把她摔成了受害者,博得眾人好感,連衛晚晴都要承她的情,感念於她吧。細細想來,這一路她沒說過什麽過激的話,連到永壽宮來的這個主意都是成常在出的,而成常在也只是提了這個建議,路上倒是說得義憤填膺的,但是真到了永壽宮裏也不見她有什麽動作。她是七阿哥的額娘,又是德嬪眼前的紅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見得有人會主動扯上她做文章,此番倒黴的怕只有自己和平嬪了,平嬪倒還好,身後還有那樣大的一座靠山,自己是什麽身份?

一念及此,敬嬪不由得冷汗涔涔而下,郭絡羅氏紓毓,你這個賤人,恨不能當年除去你,竟留下今日的禍患!

念及此處,她不由得擡起頭,心驚膽戰地瞥了一眼玄燁。他的臉上此刻沒有一絲表情,就連平日裝飾用的微笑或冷笑都沒有,她的心怦怦而跳,臉色卻越加蒼白,手足發冷。

玄燁不帶感情地道:“敬嬪往後就在延洪殿裏思過吧,什麽時候把這個絆人的毛病改了再出來,不然朕就不知道下次絆倒的是不是朕了。”

滿屋子的人,靜靜地看著敬嬪被帶走,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說話。玄燁自顧坐了,一旁早有眼色的宮女泡了新茶上去,這是規矩,絲毫不能錯的。此時一旁只有溫嬪站著,康熙沒有叫起,眾人都不敢動,尤其是平嬪見玄燁一句話就把夫妻多年的敬嬪給打發走了。延洪殿思過,說白了也就是打入冷宮了,清朝不設冷宮,要是哪個主子或是小主不得皇上喜歡了,不再被提起,她的寢宮就自動變成冷宮了。現在敬嬪還被禁足,那就是連絲毫活動的餘地也沒有了。她第一次感覺到深入骨髓的害怕,害怕這個高高在上那樣不真切的影子,那個她所謂的夫君。不,她也是妾,她是眾多妃嬪中的一個。如果脫離了家族所帶來的光輝,其實她什麽都不是,只是這麽多年她早已習慣了那個光環,以為一切都會被她身上的光輝所遮蔽的,這一回她真的錯了。

而胡太醫帶來的消息更是把她推向了深淵。

“稟皇上,衛小主有喜了!”

杖責宮女是一回事,謀逆龍種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消息如晴天霹靂般在她的心上狠狠地又刺上了一刀,這一次似乎連他們赫舍裏家的影響都保不住她了。她終於明白自己闖禍了!

出了永壽宮,玄燁便命人把禦駕往承乾宮擡去,平嬪不像敬嬪,她身後還有一個赫舍裏氏家族,這件事他必須仔細思考一下才能決斷。

對於平嬪,他早就沒有了所謂的感情,既然平嬪今日能做出這樣的荒唐事來,置自己的臉面、置皇家的尊嚴於不顧,自己也沒有必要再去顧及索額圖的臉面了。更何況,這幾日為了安撫他,早已給了他不少好處,正好可以借此機會稍稍彈壓一下他,保朝堂上的平衡,讓他有所收斂。

玄燁掀開簾子,發現雪停了,只有蘇拉太監擡著轎子,整齊劃一的步伐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適才聽聞溫嬪來報,他匆匆趕往永壽宮,其實心中最怕的是見到寧德也在裏面,不是怕她跟著她們一起鬧事,他知道,她是不會的,只是擔心她誤解,擔心她見著傷心。

為了保護寧德和祚兒,他不得不在眾人面前演一場戲,衛晚晴是個值得人憐惜的好女孩,但不是他心中喜歡的那一個。他愛的人,心心念念的還是那個懂他,一心為他考慮的寧德,而不是這後宮裏一群只知道怎麽來奉承他,討好他,為著皇帝這個名號而小心翼翼地服侍他的女人,更不是整天無所事事,成天在背後鉤心鬥角的怨婦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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