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半天時間的出行, 回到市區時天已經全部暗下來了, 到處燈火通明的城市使夜晚失去了它原本應有的靜謐。

偷得浮生半日閑對他們來說都已經算是奢侈了，路上兩人都接到了來自經紀人的電話，以及各種關於工作要確定的事情。

喬欽把付依一送到美星公司就調轉車頭離開了。

常婉找她找得急，付依一在電話裏問也問不清楚, 幹脆讓喬欽送她過來了。

到了常婉辦公室時，她已經在等著了。

“常婉姐, 找我這麽急有什麽事嗎？”付依一問道。

常婉推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藍非晚那件事已經定下來了，現在是沒有轉彎的餘地了。《彈軌》那邊的導演決定重新選男主角, 聽說今天就開始進行了, 開機時間至少也要半個月之後, 趁著這半個月你必須要決定好肚子裏的孩子到底要怎麽打算。”

驟然聽到有人在她面前提起這件事，付依一只有發楞的份。

《彈軌》的拍攝周期起碼要四五個月以上，她不可能挺著個大肚子去拍電影, 如果決定把孩子生下來就必須休息起碼一整年的時間，而這期間不被發現又是不現實的, 生下來之後的身材恢覆也是一個問題。

總之, 理性思考的話，這個孩子是怎麽都不可能留的。

但是……

“常婉姐，我現在……還拿不準主意。”最近這幾天確實是沒時間想太多, 而今天親眼目睹過一些場景，又回到了她成長的地方，對一些人或者是物的憐惜之感變強了很多。

“唉。”常婉嘆了口氣, 誰也知道這種事情很難做決定，但也不可能再拖下去了，“這樣吧，我明天盡量安排醫生給你做個檢查，確定一下身體狀況有怎麽樣再說。”

付依一楞了下，正想說些什麽的時候，常婉又說話了。

“上次你診斷單被私下流傳出去的事情查清楚了，就是那個新助理幹的。”

常婉提起這個，付依一的註意力瞬間就轉移了，“她為什麽要這樣做？”其實早就知道很可能就是身邊的人做的，但是既成事實的時候還是想知道是什麽原因。

“還能為什麽，無非是為了錢。就是那個叫輿樂周報的微博大V，也不知道我們得罪他哪裏了，老是盯著你不放，上次是這樣，這次也這樣。”常婉緊皺眉頭，越說越氣。

付依一倒是對這不怎麽上心，想扒她黑料的人多了去了，要是一個個都要搞清楚他們是為了什麽那不是得累死。

“那，要怎麽處理那個助理？”

“沒什麽別的辦法了，按理說是可以告她的，但是要是這個事情被別人知道的話就相當於承認那張診斷單是真的了。估計她也是算準了我們不敢輕易告她才敢這樣做，現在只能在背後給她使使絆，讓她知道不是什麽人她都惹得起的。”

付依一不是什麽聖母，雖然心裏不太舒服，但是在背後偷偷給自己捅刀子的人她也同情不起來。

常婉看她那樣也知道了她在想什麽了，“這些事情不需要你擔心，我會處理好。主要是藍非晚那邊，今天網上發酵得挺厲害的，你肯定也難免被別人把你跟他聯想上，要是記者問到的話你別回答就是了。《彈軌》劇組那邊現在才是頭疼的，也不知道選男主要選多久，把我們這邊的工作安排都打亂了。”

“我知道了。”付依一點點頭。

“對了，今天是喬欽打電話過來跟我說你不舒服的，現在怎麽樣了？”

“沒什麽問題，只是昨晚有點發燒而已，現在已經好了。”

“那就好，明天我約了醫生，這次保密性足夠強，不用再擔心被拍到。你今天就先回去吧。”

道別之後，付依一從公司出去的時候正想打電話讓司機過來接她，正好就看到了喬欽給她發了一條微信。

——“在你公司樓下等你。”

她看著屏幕上那行字呆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下意識的看向窗外，結果外邊都是幾十層高的樓，不由有點想笑。

最近似乎腦子不太好使。

喬欽說是在她公司門口等她還真是在正門口，這個時間外面的車不多，他這樣結結實實停在路中間的車就顯得尤其顯眼。

付依一最近是被媒體拍到怕了，生怕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被拍到什麽有理說不清的事，因此都不敢就這樣過去了。

她打開跟喬欽的微信對話框，輸入：“你把車開到南門那邊的大樹下，我在那等你”。

南門是另外一邊比較小的停車場出口，一般都是公司職員才會走那裏，相對來說要安全很多。

沒等多久就看到了喬欽開著的車緩緩行駛過來，付依一低著頭快步往那邊走，打開副駕駛的門就坐了進去。

“祁安找你不是有事嗎？怎麽這麽快？”

喬欽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應道：“他臨時有個聚會。”

付依一抹了抹額頭並不存在的汗，有些無語：“他是又被哪個女朋友使喚走了吧。”

大概也是想到了祁安以前的一些行徑，喬欽笑了笑沒說話。

想到祁安那花花公子整天吊兒郎當的樣，付依一有點擔憂喬欽在他手下會不會前途堪憂……

一路無話，到了付依一住的小區之後，喬欽把她放下就調轉車頭走了。

付依一回家洗漱完之後倒在床上也睡不著，右手一直撫摸著小腹，總能感覺到裏面有生命在跳動著。

好像……擁有一個小生命也不錯。

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她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低頭看著自己不見一絲贅肉的小腹，陷入沈思。

——

第二天一早，付依一是被常婉打來的電話吵醒的，迷迷糊糊從床上爬起來，收拾好後下樓就跟常婉一起踏上了去醫院的路。

“常婉姐……”不知道過了多久，付依一突然開口叫道。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把孩子生下來的話會怎麽樣？”付依一猶豫著開口問道。

車廂內一時安靜得不像話，開車的司機連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自己不小心成了點燃炸藥桶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常婉並沒有發脾氣，而是緩緩道：“這件事等檢查過之後再說。”

付依一沒再說話了。

其實現在說生小孩不是她一個人的事，公司方面肯定高度關註這件事，高層也很大可能知道她懷孕的事，但是這麽久都沒人找上她，肯定是常婉幫她全部頂下來了。

幾乎是公司裏頂梁柱的一線藝人，領導不可能在付依一這麽關鍵的上升期同意給她一年多的時間悄悄生個小孩出來了，那相當於是任由自己的搖錢樹自生自滅的，換做是誰都不可能同意的。

付依一在心裏嘆了口氣。

很快就到了醫院了，這次跟她上次去的那個所謂的保密性強的私人醫院不同，這裏看起來冷冷清清的，只能看到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幾乎沒看到任何疑似病人的人物出現過。

大概是看出她的疑惑，常婉開口解釋道：“這家醫院不對外開放，看病都是提前預約的。”

付依一點點頭，不由對自己之前的草率感到懊惱。

一切都被安排得妥妥當當，付依一跟著一名護士走了好幾個地方，無非是一些檢查而已。

一個早上幾乎沒停過，有些檢查結果沒那麽快出來，護士讓她們回去等通知，到時候自然會有人通知她們。

今天常婉都不怎麽說話，從醫院出來之後更是直接讓司機自己先走了，她自己開車送付依一。

“你應該知道我使開司機是想跟你說什麽。”路上，就在付依一忐忑不安的時候，常婉開口道。

沈默片刻，付依一輕輕“嗯”了一聲。

“那你也應該清楚，就算合同上沒對女藝人這方面有規定，領導層也不可能同意這件事。”

付依一依舊是從喉間發出幾不可聞的應和。

“女人母愛泛濫起來確實很難狠下心來，但是我必須要提醒你的是，把孩子生下來並不現實。事實上，今天特地跟你來醫院檢查，除了要了解你身體狀況之外，還有一個目的是——”常婉趁著紅燈的空檔轉頭看了她一眼，繼續道：“和醫生商量一下什麽時候墮胎比較合適。”

付依一的心猛的沈下來，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了一下。

就算知道常婉對這件事一直都有自己的想法，但付依一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她已經在尋思著怎麽讓她把孩子拿掉了。

她怎麽就忘記了，常婉的身份其實是她的經紀人，是她的同事，盡管這麽多年來常婉一直自詡把她看作是自己的妹妹看待，但是公司把她當做是搖錢樹，那付依一這個名字又何嘗不是常婉職業生涯的一大標榜呢？

長久的沈默，沒有人說話。

“就在這停車吧。”片刻之後，付依一冷靜道。

常婉宛若未聞，車子仍舊在路上平穩地行駛著。

下一秒，付依一爆發出崩潰的嘶吼。

“我說讓你停車！停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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