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一時沒人說話。

喬欽表情是一貫的平淡，聽到付依一這樣疏離的一句開場白也並沒有表現出什麽不一樣的情緒，只是點點頭示意。

開拍前單獨接觸男演員是付依一的習慣，只是在此之前從來沒試過像現在這樣謹慎罷了。制片方也樂得給她安排，畢竟開拍前就先弄些緋聞出來給新片造勢，對劇方而言並不算是壞事。

當對象換成喬欽，付依一發現自己並不能像往常一樣自如，只能坐在他對面一言不發。

倒是喬欽先開口了。

“想問什麽？”

付依一笑了笑，終於還是伸手把墨鏡取了下來，身體還沒徹底痊愈，不施粉黛的精致臉龐比平時多了絲倦怠，盡管剛補充了足夠的睡眠時間依舊沒能把眼眶下的淡青徹底去掉。

拋棄掉華麗的衣裳和精致的妝容，她終究也只是一個長得比普通人好看一點女孩罷了。

“這次見面好像多餘了，畢竟我對你的了解比劇本要深刻。”

說話間，包廂的門被敲響了，是來送咖啡的服務員。

喬欽的視線從付依一把墨鏡取下來開始就沒離開過她的臉，右手捏住咖啡杯裏的勺子不停的攪拌，看起來已經變涼了。

服務員把咖啡放到付依一面前，正準備出去的時候又被她叫住了。

“麻煩換一杯咖啡，那杯涼了。”付依一朝喬欽的杯子看了一眼，跟服務員說道。

“不用了，要一杯熱牛奶，少糖。”

喬欽打斷道，看了服務員一眼，並未多言。

付依一挑挑眉，頗有些意外，喬欽從來不喝熱牛奶，小時候他說牛奶有股怪味，總是把一整盒牛奶都塞給她解決，付依一對這種飲料沒有任何抵抗力，樂得幫他解決。

想到過去，心裏的苦澀便又壓抑不住的往外湧，付依一低下頭攪拌了一下咖啡，連糖和奶都沒加就想往嘴邊送，然而還沒觸到杯沿就猝不及防被喬欽伸手把整杯咖啡都端走了。

付依一一楞，右手還保持著剛才那個姿勢，眼睜睜看著他抿了一口。

“身體還沒好，別喝咖啡。”

喬欽說這話時並沒看她，情緒沒有一絲波動，然而僅僅是這樣一句話便輕易把付依一好不容易築建起來的城墻給輕易擊潰了，瞬間狼狽得不行，只能低下頭努力掩飾那些並不想表露出來的情緒。

還沒徹底死心就想著背水一戰，付依一你果然是對自己太自信了。

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付依一低下頭，任由垂下來的劉海遮住自己的視線。

“喬欽，”她擡起頭，目光與他的在空中接觸，卻強迫自己不輕易敗下陣來，“你就是吃準了我拿你沒辦法。”

付依一恨極了喬欽那副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淡定模樣，說到底不過是仗著自己對他的喜歡便肆無忌憚的消耗著她的熱情，兩年前的付依一覺得，只要持之以恒，就算是冰山也總會有被自己融化的一天。

可是她似乎忽略了一點，喬欽不是冰山，他的冷漠是常態。喬欽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他的世界對他而言剛剛好，不冷不熱，不需要她多餘的熱情亂添堵，攪亂屬於他的自如。

“進劇組之後的工作強度很大，受不了的話要跟公司提。”喬欽卻似乎根本沒聽見她那自囈般的話，平靜的提醒道，一如每次大考前提醒她清點文具一樣，看不出一絲的異樣。

付依一知道，喬欽不想跟她談論她想說的話，畢竟於他而言，她一直在胡鬧。

“我知道了。”付依一深吸一口氣，把那些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委屈和五味雜陳的滋味都壓了下去，努力保持著鎮定。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般，服務員進來送飲料更是如履薄冰，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偏偏兩個當事人看起來非常自如。

半個小時之後，付依一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掏出來看了一眼，是常婉打來的，想到公寓那邊已經變成了狗仔的觀光地，付依一有些頭疼。

“餵？常婉姐。”付依一指尖劃過屏幕，開口說道。

“可以了嗎？我這邊處理得差不多了。”

付依一左手拇指和食指互掐，白皙的皮膚被她不輕的力道生生弄紅了。

“可以了，我這就下去。”

付依一輕咬下唇，掛斷電話轉而對喬欽說：“接這部戲並不完全是因為你，我還不至於拿自己的演藝生涯開玩笑。”

話剛說出口，付依一就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失措的補救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

付依一從來沒發現原來自己跟喬欽面對面也會出現這樣奇怪的氣氛，擔心說錯話，害怕不知道自己哪一句不經意的話會傷害到他了，盡管他沒有表現出一點在意的樣子。

“那……我先下去了。”

“我也該走了。”喬欽叫來服務員，結賬之後自然而然走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不遠也不近，卻是讓付依一沒辦法忽略的存在。

電梯直接到達地下停車場，分開前，付依一幾乎是下意識的伸手抓住了喬欽的胳膊，這樣的動作對付依一而言已經是一種習慣，不需要經過腦子的條件反射讓她懊惱。

喬欽停了下來，目光落在她手上。

付依一一時間連手要怎麽擺都不知道，只能略顯尷尬的松開了他，“要讓司機送你回去嗎？”

“不用了，我還有事。”

丟下這句話後，喬欽頭也沒回地往反方向走了。

付依一隨手把口罩戴好，盯著他背影看了一會便打開了車門坐進去了。

——

從咖啡廳回去之後，付依一刻意不去想喬欽，然而第二天，有關他們的報道鋪天蓋地而來，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我就知道輿樂周報那邊會盯著你不放，昨晚沒留意到輿樂的人我就應該警惕的。”

付依一剛睡醒就接到了常婉的電話，此時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拿著iPad刷著新出的新聞，眉間皺得能夾死蒼蠅。

早上七點多，網上開始出現大量有關付依一和喬欽的通告，數個大V轉發帶節奏，原博輿樂周報官方微博發出了幾張照片，照片中赫然是昨晚地下停車場付依一抓住喬欽的瞬間，還有她松手的瞬間。

九宮格的微博，看起來像是連環照，像素很高，一看就是專業設備拍出來的，而且角度很刁鉆，讓一貫習慣看圖說話的網友能腦部出好幾出大戲。

其中熱度最高的無非就是懷疑兩人之間關系的，按理說，喬欽前兩天才剛露了一波臉，現在網友都知道喬欽是付依一即將要合作的男演員，網友也不是傻子，稍微琢磨一下就知道是炒作了。

然而這條熱搜很明顯有人帶節奏，不出五分鐘，各大V又紛紛爆料喬欽和付依一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還是本科同一屆的同學，參雜上這些信息後，意思就變了。

輿樂周報V：據輿樂小妹了解，喬欽近幾年並沒有什麽讓人眼前一亮的作品。第一次挑大梁就是和當紅小花付依一搭檔，確實有些出乎意料。[狗頭][狗頭]//演員付依一兩天前身體抱恙入院，出院當晚甩開了記者後秘密會面一男子。大家來認認這是誰[期待][期待]【圖片】【圖片】……

其中輿樂周報的微博熱度是最高的，言語間都在帶節奏，顯然是在給路人和粉絲傳播“付依一這樣的大觸怎麽會跟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演員搭戲，唯一的可能就是兩人之間的關系非同一般”的信息。

付依一出道時間不短，早就對這種甩圖後靠想象力的緋聞有抵抗力了，然而當主角換成了喬欽，她還是沒辦法淡定，握著手機的手用力得指節泛白，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渾身抑制不住的顫抖。

她知道喬欽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實力受到質疑，這樣的緋聞一出無異於當面給他一巴掌，而引發這一巴掌的源頭還是她付依一。

“依一？依一……”

話筒中常婉的聲音讓付依一回過神來，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沈聲道：“常婉姐，我在。這次要怎麽公關，我都配合，要不然我馬上發微博澄清也行……”

然而不管她怎麽控制自己，聲音依舊是顫抖的。

“依一，”常婉打斷了她，“現在不能輕舉妄動。喬欽和以往的男明星不一樣，他確實是和你一起長大的，也是你同屆的同學，輿樂周報爆出來的料乍看沒哪裏是胡謅的，沒辦法解釋。拍到的照片說明不了什麽，只能看出來你們確實是熟人。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保持沈默，今天的開機儀式按照正常流程進行，正好給今天的開機儀式添一把火。”

付依一閉上眼睛，仰頭靠在了沙發上。

良久，悶聲道：“我知道了。”

助理陳青青一早就過來幫付依一收拾進組的行李，看到她這副模樣便不自覺的放輕了動作——雖然付依一脾氣很好，但是這種極端狀況下還是小心為妙。

八點剛過，付依一身邊環繞著肉眼可見的低氣壓出門了。

虧得了一早空降的熱搜，《美嬌娘》這種網劇的開機儀式造勢頓時能媲美記者發布會。

付依一下車後在安保人員的護送下艱難往裏走，她被人群擁擠得有些煩躁，擡眸卻瞬間對上了喬欽的眼眸。

喬欽就在幾步之外，漆黑的眼眸看進去深不見底，平靜得宛如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一時間，心慌的感覺傳遍了全身，付依一感覺自己手腳冰冷，不由停下了腳步，就這麽在人群的簇擁中與他對望。

擁擠的人潮跟他那的冷清對比鮮明，明明只是幾步的距離，付依一卻覺得從未有過任何一刻感覺和喬欽之間是那樣的遙遠。

這才是最遙遠的，兩個世界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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