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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歸途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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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腳下黏糊糊一片,她擡頭一看,哪裏還有什麽桃花,漫天的血化做血雨兜頭向她倒來,她尖叫一聲,告訴自己這是夢,快點醒來,可雙腿被血死死黏住,如何都動彈不得。

天亮的時候,煙月渾身濕透地醒了過來。

她坐起身來,捂著胸口急促地喘氣。

十幾年來,這是她第一次夢到家,夢到那一片林子。

她的臉微微發白,空白了許久的腦子慢慢開始運轉。

洗漱後,她心不在焉地用過早飯,侍女勸她出去走走,“夫人,您的臉色不大好看,要不去外頭散散?”

煙月出了帳篷。

早間的草原極涼爽,空氣中彌漫著青草的香味,煙月深吸一口氣,面色稍稍和緩些。

她一路慢慢走著,來往的侍女侍衛紛紛向她行禮,她只點頭示意,朝著不遠處的河邊走去。

那是一條不過兩丈寬的河流,是烏留極其重要的水源。平日裏有侍衛把守。

煙月緩緩朝河邊走著,鼻尖已能聞到氤氳的水汽。

她走著,步子忽然一頓,瞳孔也因為驚訝而瞪得極大。

那個身影,他便是化成灰她也認識。

她身子僵硬,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停止流動。腦子裏空白一片,太陽穴也突突地跳了起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走過去。

煙月站在原地許久,等她能動彈的時候,那人的身影已經遠了。

她的大腦還未發出指令,腿已經自有主張地往前提。

她跑了起來。

這是她來王庭後頭一次在草原不顧禮儀身份拼命地跑。

她看到周遭的人向自己投來的驚詫目光,她也聽到侍女們的竊竊私語,可她仍在跑。

不知為何,她腦子裏忽然浮現十幾年前她從外間回山谷的情形。

那一日,她也是這般拼命地跑,可心情卻全然不同。

那日她歸心似箭,只想告訴爹娘她愛上了一個俊美的郎君,她要嫁給他為妻。今日,她不知道自己找到他要說什麽,可她就是想見見他。

煙月腦子裏的場景像是走馬燈般一一而過,她跑得很快,可明明只是幾個眨眼的功夫,她尋的人不見了。

她一屁股坐在河邊的草地上,全身的力氣似乎都用盡了。

也不知坐了多久,她聽到頭頂有侍女的聲音傳來。

“夫人,您怎麽了,要不要叫大王來?”

煙月看著河面上倒映著自己狼狽的影子,河面上的她苦笑一聲,她也回以一個苦笑。

“我無事,扶我起來,”煙月聽到自己淡然的聲音道。

番外之胡半仙的前程往事三

煙月最近有些恍惚。

故人故地連番在她的夢裏出現,她夜夜噩夢連連。

她每日去河邊轉悠,那日那人的身影再也沒出現過,她將自己那日的看到的歸結於幻影。

她記得小時候聽她姥姥說過,若是太想念一個人,人便要出現錯覺,她是在思念他麽。

煙月覺得好笑。

那人騙她負她最後讓她家破人亡,她是恨他的。

或許,等他出現在自己眼前時,她會用最鋒利的匕首捅進他的胸腔。

噩夢醒來不能入眠後,她無數次瞪大著眼想象自己用刀子再一次殺他的場景,她終於能再次入眠。

自從知道他沒有死,煙月設想過無數回兩人見面的場景,可她永遠都想象不到自己幻想過無數次的人就這麽出現在她的眼前。

黃昏的時候,易南興沖沖地跑來,神神秘秘地道,“娘,我讓那個半仙給你算算命如何,他算得真的很準。”

易南說完後,她看到了站在他身後的人。

那一刻,她像是被人點了穴道一般,絲毫動彈不得。

她看到那人微微地笑,隨後對易南道,“我與你母親是故交,我們要說說話。”

易南詫異地看著她,她竟然平靜地點了點頭。

“許久不見,你還是老樣子。”不同於方才與易南說話的淡然,胡半仙聲音裏有掩飾不住的激動。

“是啊,我還是老樣子,你變了。”

煙月找了自己的聲音,可那裏頭的沙啞讓她自己也不禁皺起了眉頭。

眼前的人全然不是記憶中的模樣。

他本是玉樹臨風風流倜儻一般的人物,可這人,身材消瘦面目蒼老,說是年近古稀的老人也不誇張。

胡半仙聞言摸了摸自己的臉,笑道,“我這模樣,虧你還能認出來。”

煙月眼也不眨地看著他,鼻子陡然一酸。

她掩飾般飛快地低頭,袖子一拂,覆又擡起頭來。

“你沒有死,我真是沒想到,”她冷冰冰地道,“中了桃花谷的殤,你是第一個還能活著的。”

胡半仙眼裏有笑意,“是啊,我還活著,你看,只是舍了這具皮囊,”他扯了扯自己松弛的面皮,“多謝你手下留情。”

煙月身子一震,慘然一笑,“不,你該死的,我給你下了蠱毒,沒有解藥,沒有解藥。”

她喃喃地說著,仿佛是要說服自己。

“那不是殤,”胡半仙神色恍然地笑道,“你看,我還活得好好的,你下的毒只是毀了我的身子。”

煙月忽然捂住耳朵,蹲下身去痛哭出聲。

胡半仙朝她走近了,幹枯的手虛虛落在她頭頂,顫抖著卻不敢落下去。

“月兒,你莫要哭,是我的錯,莫要哭。”

他的嗓子像是被什麽堵住一般,幹巴巴重覆著這句話,旁的話都說不出來。

許久,煙月停止了哭泣。

她胡亂擦著眼淚,目光冷然地看向胡半仙。

“你此次來見我便是為了告訴我你沒有死?你是不是很得意,還是說,你師門又給你派了什麽任務,那真是可惜,我如今沒有什麽是你可圖謀的。”

胡半仙垂在衣袖裏的手抖了抖,“月兒,知道你給我下了藥,我其實很高興,我的月兒總算學會了狠心,我不用再擔心她被人騙。”

煙月抿緊了嘴唇。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終於解脫了,我對不起你,我知道我這輩子都沒臉再見你,可我居然沒有死,這都是命,老天爺不許我死。”

“不管你信不信,我從來沒有利用過你,我們相識是上天安排,我,喜歡上你也是上天安排,你偷偷回去桃花谷,我被師兄看管起來,我沒有法子給你報信,等我得了自由,一切都晚了。”

“你胡說,”煙月尖聲道,“從一開始你們就謀劃好了,你用自己這張臉接近我,取得我信任,你們便想方設法騙我回家。”

“你師傅說要去我家提親,你師兄說,我們的婚事要熱熱鬧鬧大辦,我傻啊,”煙月聲音哽咽,“你們說什麽我都信了,我偷偷跑回去想告訴爹娘你的存在,可是你們跟蹤我,利用我找到桃花谷的位置,偷了我的信物進了桃花谷——”

煙月語帶哽咽。

她歡歡喜喜回了谷,迎接她的是全族被殺的慘狀。

“要不是為了從我嘴裏掏出長生不老的秘密,我怕是也活不成吧,”她譏諷地看著胡半仙,“你說是不是?”

胡半仙那張幹橘子皮臉抽動了兩下。

那年,他獨自下山游歷,遇上了天真爛漫的煙月,兩人相互傾心,他帶著她回了師門。

師傅很高興,留他們在山上住了一段日子,後來,師傅說要給他們辦婚禮,他很高興,可喝了師傅親手給他的一碗茶後便人事不知。

等他醒來的時候,這世間已沒了桃花谷。

他到那時才知道煙月是桃花谷出來的女子。

師傅讓他去問煙月桃花谷的秘密,他見到了她。

她被關押在後山,眼裏不再有他熟悉的光彩。

他知道,他已經失去了她。

他陪她說話,陪她吃飯,可對桃花谷的秘密卻一點都不感興趣。

後來,煙月終於肯與他說話了,他高興得一夜沒有合眼,他知道她在暗中計劃著什麽,可他不在乎,他只要她理他。

他一面穩住師傅一面尋找機會放她走,他成功了,她順利地下了山,他知道自己中了毒。

他被師傅關起來,他一心求死,可師傅認定他已經知曉桃花谷的秘密,他知道,那是她臨走前留下的紙條起作用。

他不想活著,師傅不許他死,傾盡整座師門之力,他保住了性命,在師傅的反覆逼問下,他終於知道師門滅桃花谷全族的原因。

說來可笑,被天下推崇備至的師門居然暗中為皇族效力,皇帝一心想要長生不老,師門便花費數十幾年的功夫,可桃花谷避世多年,他們無從下手,最後桃花谷的人竟由他親自帶了回來。

他發覺養育自己的山門從不是他想象中那般,他趁人不備,偷偷下了山。

可惜他能算清天下事,卻算不出自己與她的命運。

他遍尋不見她,最後在一個山野小鎮隱居下來,等到天相有異之時,他出來了。

他要看著那人的江山亂成何等模樣,他甚至有種預感,他會遇見她。

老天憐憫,他終於得了她的消息,他來找她,那些壓在心底十幾年的話,他要說給她聽。

胡半仙陷入了回憶裏,煙月卻覺得他在心虛。

“你害了我的族人,我也要了你的命,我們扯平了,這輩子,還是不要再見面了吧,”煙月不再看他,她怕自己心軟。

十幾年前已經被時光磨平的傷口在這一刻又被挑破,她已無力承受那樣的傷痛。

胡半仙緩緩地笑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煙月跟前,“我當年對你是不是真心,你便一點都感覺不出來?”

煙月垂下眼簾不說話,可顫顫巍巍的睫毛卻洩露了她心底的不平靜。

她早已不在乎真心假心,因為她,族人都死了這是不爭的事實。

“你走吧,以後都不要來,”她轉身便要走。

“煙月,”胡半仙拉住了她的手,“你與我說實話,易南他是不是我的兒子。”

煙月像是被什麽燙到了一般,手急急地縮了回去。

她垂著眼瞼沒有看他,可了解她的胡半仙卻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忽喜忽悲,那張嚴重下垂的臉上滿是不知所措。

“我,我的孩子,”他喃喃地念道,“我還有孩子,真好,真好。”

煙月定定地看著他並沒有反駁。

那年她從那山上下來,不久便發現自己懷了身子。她不知道自己應該去何處容身,睡過橋洞,躺過荒野,最後她遇上了私自入關的烏留王子。

他一見自己便讓人將她擼到了草原。

她小心翼翼,步步謹慎,生怕自己露出破綻。好在他的女人不算少,他對自己只新鮮了一陣子便丟開了手。

再後來便是王庭的動亂,他當了烏留新的王,來找自己的時間更少了。幾個月後,她生下了易南,這才再度進入了他的視線。

易南從小就是個聰明的孩子,面相上又多像她,她松了一口氣。

孩子一天天長大,他比王庭之後出生的孩子更優秀,他們母子漸漸在王庭有了位置。

煙月想起這些年的膽戰心驚,心中的委屈在此刻達到了頂峰。

“是啊,你是他的生父,可我這輩子都不會讓他知道真相,”她一字一句地說著,“你別想著讓他與你相認。”

胡半仙還在笑,那種發自心底的釋然讓煙月有片刻的心驚。

“不,我不會告訴他,我不配,”他喟然嘆氣道,“謝謝你告訴我,月兒,謝謝你,這輩子我欠你的,下輩子,你不要再遇見我。”

兩人自那次談話後,再也沒有見面。

胡半仙留在了王庭。

煙月總能在易南的口中聽到他的名字。

“娘,那個半仙簡直太厲害了,他三日前說我有血光之災我還不信,今日我便從那匹瘋了的馬上跌落下來。”

“娘,他說近日要有大冰雹,我命人把牲口都看好了,果然又被他說中了。”

“娘,先生今日教我周易了,極有意思。”

“娘,先生說今夜裏教我星象,您要不要一道來。”

他從易南口中的半仙到先生,最後直接叫上了師傅,煙月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她只靜靜地聽兒子說他,像說其他的陌生人一般。

三個月後的一日,易南失魂落魄地進了帳篷。

“娘,師傅他沒了。”

煙月手裏滾燙的茶灑落在衣襟前。

壓在她心底的東西徹底沒了,她的心似乎也跟著沒了。

“我去看看,”她聽到自己極冷清的聲音道,“都是中原來的。”

胡半仙走得很安詳,他今日穿著一身新做的衣袍,胡子也被刮得幹幹凈凈,顯然是精心收拾了一番。

煙月看著眼前毫無生氣的人,心底木木的。

這一刻,沒有怨,沒有恨。

煙月呆呆看著他半晌,緩緩蹲下身去。

她伸出食指,顫抖著將手放在了他的鼻息前。隨即身子一軟,人便軟倒在地上。

靠著床沿,她的目光忽然停留在胡半仙交叉放在胸口的手上。

她麻木地伸出手去,將他手裏的紙條拿了出來。

熟悉的字體映入眼簾,只一行字,煙月卻看了半柱香的功夫。

“我想了幾日,還是決定與你告別,月兒,我走了,你千萬珍重。”

胡半仙死後一個月,煙月的身子垮了。

臨終前,她只留了一句話給易南。

“將我與他合葬。”

遼闊的草原,一座高高的墳在風中而立。歲月變遷,那墳漸漸與周遭融為一體,發生在這裏的故事,再也無人知曉。

番外之梁清鳳

春日陽光和煦,爭芳鬥艷的禦花園裏,一位身著嫩黃衣裙的小姑娘正笑嘻嘻地追著一只蝴蝶,她身後,三位嬤嬤急急地護在左右。

“郡主,您慢些跑,小心摔倒。”

小姑娘清脆的笑聲回蕩在花園裏,給這滿園的春色平添幾分動人。

不遠處,一身明黃的男子遠遠看著,對身邊一位宮裝美人說了幾句話,隨即便轉身離開。

半個時辰後,小姑娘牽著宮裝美人的手,仰著脖子天真無邪地道,“美人姐姐,你宮裏真有錦雞嗎,我母妃不讓我養。”

美人笑盈盈地刮了刮她的鼻子,牽著小姑娘進了一座偏僻的宮殿。

宮殿裏黑乎乎一片,小姑娘縮了縮脖子,站住不敢動了。

“美人姐姐,清鳳怕,清鳳不去了,清鳳要去找母妃。”

“清鳳聽話,錦雞就在裏頭,我們進去就能看到了。”

小姑娘被美人拽著進了內殿。

內殿比外殿更陰森,小姑娘哆哆嗦嗦想要回去,一回頭,卻發現一直跟著自己的人不見了。

她驚呼一聲,還未將尖叫聲喊出嗓子,嘴便被人捂住。

小姑娘拼命地掙紮,那人的手卻像是鉗子一般,死死地扣住了她。

她的衣服被人脫掉,一只大手在她身上摸來摸去,她兩腳一蹬,徹底暈了過去。

“清鳳,清鳳,你醒醒,醒醒——”

耳邊傳來焦急的聲音,梁清鳳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清鳳,你沒事吧,”印倪關切地給看著她,“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梁清鳳伸手一摸,發現自己額頭全是汗。

她顫抖著手去拉印倪,“是啊,我又做噩夢了,還好有你在我身邊。”

濃濃的鼻音讓印倪心下一痛,“都過去了,你還有我與康兒,我們都好好的,嗯?”

梁清鳳靠著他的肩膀,無聲地點頭。

“現在是什麽時辰了,明早還要進宮哭靈麽?”

“嗯,還有一個時辰我們便要進宮,家裏都安排好了,康兒有乳母看著,你不要擔心。”

“新皇登基的事呢,已經準備起來了?”

印倪聽著不由將懷裏的人抱緊了些,“還在商量章程,怕是也拖不了多久,梁王府的事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提起。”

梁清鳳輕輕“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腦海裏那個夢卻越發清晰。

這麽多年過去,這是她頭一回夢見小時候的事。

三歲那年,宮裏無聲無息死了一個美人,而梁王府的郡主一直養病到十歲才漸漸出來見人。

那段缺失的記憶,她還是想起來了。

梁清鳳長袖底下的手指已掐入到肉裏,她覺察不到痛。

夜色中,她聽到自己冰冷的聲音道,“明日我告病便不進宮了。”

待到身旁響起均勻的呼吸聲,梁清鳳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她披衣起來,提著氣死風燈去了內室旁的耳房。

她在耳房裏摸索一陣,門後的機關開了,露出一個小小的門來,她沿著臺階小心往下走。

這是間極小的密室,密室裏並排放著三個排位,正是梁王府一家人。

梁清鳳點上香插在幾個排位前,輕聲道,“爹,娘,大哥,你們聽到了吧,他死了,我都想起來了,”她低聲低喃著,眼圈裏閃爍著晶瑩的淚光,“我會與夫君還有康兒好好地活下去。”

她說完,沈默地站在原地許久,仿佛是在等牌位回答自己。

大行皇帝的喪禮辦得熱熱鬧鬧,原先的二皇子,如今的梁景帝在朝臣的再三請求下,終於登上了皇位。

大梁在歷史的篇章下,又翻開了新的一頁。

印府。

四歲的印康像個小牛犢長得高高壯壯,不是將這家的公子欺負得哇哇大哭,便是嚇得那家的小閨女鬼哭狼嚎。

梁清鳳這做母親的,終於體會了一把當年她老爹老娘的心酸。

兒女都是債啊!

這日,印倪給自家的混世魔王擦完屁股回了內院。

梁清鳳正親自守著兒子描紅。

聽到動靜,母子二人都擡起頭來,小屁孩見他爹板著臉,嚇得一個哆嗦,手裏的毛筆差點飛了出去。

梁清鳳摸了摸他的頭,“繼續寫,別怕。”

印康捏起筆,偷偷看了眼他爹,老老實實寫了起來。

梁清鳳起身,夫妻倆去了隔壁的屋子。

“好了,訓也訓了,你就別嚇唬他了,他知道錯了,”梁清鳳笑著去扯印倪的臉。

印倪無奈地嘆氣,“你啊,就會慣著他,都要上房揭瓦了。”

夫妻說了一通孩子的閑話,印倪覷著媳婦的神色,道,“有件事我想與你說。”

梁清鳳斜了她一眼,語帶威脅地道,“你是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

“絕對沒有,”印倪連忙擺手,一臉我這麽老實哪裏敢欺負你的神情。

“說吧,”梁清鳳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我這裏有一封信,你要不要看?”

他從懷裏摸出一封信來遞到了梁清鳳的跟前。

熟悉的筆跡,熟悉的香味,梁清鳳卻遲疑了。

“算了,我幫你收著好了,哪日你想清楚了,再來找我要,”印倪見妻子這般,就將信收了回來。

“不,給我吧。”

梁清鳳一把奪過信,小心地展開了。

她慢慢地看著,很快便紅了眼眶。

“是不是還有?”她擦著眼角看向自己的夫君。

印倪點頭,“康兒的洗三,滿月,周歲,隨後的生辰,還有你的,都有信來,還有禮,我都給你收著,要不要看?”

半個時辰之後,梁清鳳將所有的信都看完了。她的眼睛也哭腫了。

印倪慌手慌腳地給她擦淚,打趣道,“餵,你今日難道是淚做的不成,待會出去被人瞧見了,旁人還以為是我欺負了你呢。”

梁王府失勢,印倪怕梁清鳳被府裏的下人慢待,平日裏對她極其尊重,便是印夫人也對這個媳婦格外青眼,外頭的人誰不讚一聲印府仁義。

若是梁清鳳哭腫了眼,確實會讓人多想。

梁清鳳破涕為笑,她像剛出嫁那年一般窩在印倪懷裏撒嬌,“你怎麽這樣,這麽多年過去,什麽都不與我說。”

印倪撫摸著她的頭,笑著為自己解釋,“你當年一副要與清源郡主劃清界限的模樣,我哪裏敢摸老虎的屁股。”

“你說誰是老虎?”

“我是老虎,我是公老虎,你是母老虎,哎哎哎,謀殺親夫啦。”

“你還敢瞎說,看我不收拾你。”

夫妻倆鬧夠了,梁清鳳靠在印倪的懷裏,笑著道,“姐姐說明年開春要帶著鬧鬧回一趟京城,也不知道鬧鬧多高了,我這個姨媽還沒給他做過衣裳,哎呀,長命鎖這些東西都要做起來……”

她掰著手指頭,一一數著給孩子的見面禮。

印倪等她說完,問道,“你真放下了?”

梁清鳳仰著頭看他,“我早就不怪她了,是,是我沒臉見她,”她有些低落地道,“當年因為我的緣故,姐姐的孩子差點沒能保住,我,我嚇壞了,我以為這輩子她都不會原諒我。”

“你這個傻子,”印倪笑了起來,“推倒清源郡主的明明是那楚陸氏,與你又有什麽幹系,我居然沒想到你是在意這個。”

當年她拒絕見清源郡主,後來又受了驚,肚子裏的孩子不安穩,他怕她出意外,不敢再將陸府的消息遞到她跟前來。

可他堅信他的小妻子總有一日能想明白,這才背著她與清源郡主那頭聯系,沒想到,倒是自己想岔了,白白浪費了這些年的光景。

梁清鳳卻是搖頭,“當年若不是我,她不會去宮門,不去宮門便不會有那場驚嚇,是我的錯。”

“好了,好了,如今大家都好好的,我們誰也不提往事,你方才不是說要給鬧鬧準備見面禮麽,我瞧著給他打些小玩意就挺好的,你看咱家的康兒不就喜歡那些……”

這邊廂夫妻倆說得高興,門邊上,一只小腦袋縮了回去。

鬧鬧?

他是誰啊,會不會與自己玩呢?

印小魔王露出得意的笑來,希望這個叫鬧鬧的小家夥不要那麽愛哭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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