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四十章長腿的賀禮

關燈
陸府。

內院靜悄悄的,所有丫頭婆子大氣不敢喘踮起腳尖無聲地做著手裏的活。

陸長風面沈如水,緊緊地盯著薛靖遠給林素兒把脈。

床上,林素兒滿頭大汗,嘴唇發青,身子一動不動地側躺著。

薛靖遠神色凝重,許久後才松開手。

“如何?”

陸長風的嘴抿成了一道直線,掩在袖子裏的手也微微發抖。

薛靖遠擦了一把汗,思忖片刻,緊緊皺著的眉頭又松開。

“還好,後背的傷不算重,就是這些日子思慮重,孩子有些不大安穩。”

陸長風的嘴唇松開又抿緊。

“那,要如何治療?用什麽方子?”

他的聲音裏有自己都沒有發覺的顫抖,臉色也漸漸發白。

薛靖遠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松些,沒那麽嚴重,只是必須臥床休息一個月,切忌激動,不能再受刺激,還有……”

他一一吩咐著,陸長風認真地記下。

薛靖遠開了方子,陸長風看著藥方上的一味藥皺起了眉頭。

“這味藥——”

薛靖遠抓了抓頭,“我也知道這藥難求,可你家夫人這病癥,若是能用這味藥當引子,必定事半功倍。”

見陸長風似乎極為難,薛靖遠就道,“這樣,你先不要急,我回去問問家裏有沒有,實在不行,你去宮裏求一求,許是有的。”

陸長風搖頭,“算了,我——”

“最好用這味藥,於大人孩子都好,”薛靖遠以為他要反對,急急道,“我現在便回去,盡快拿到最好。”

“不,我的意思是,我好像見過這味藥。”

“咦?”

“我去找找。”

一炷香之後,陸長風捧著個小小的匣子出來了。

“你看看,是不是這個?”

色澤亮麗,輪廓清晰,質地緊密,薛靖遠捧著那藥激動地道,“對,就是這個,你從哪裏得來的。”

他興奮地將那藥材反覆擺弄,見那小匣子裏還有其他珍稀的藥材,再一次嘖嘖稱奇,“長風,你這匣子裏的藥材真不錯,說是價值連城也不誇張,你看這個參,起碼是上百年的,到時你家夫人生產的時候許是用得上,還有這個……”

他噴著口水絮絮叨叨說著,陸長風卻抿緊了嘴。

這匣子是樊思元送給素素的成親賀禮,他當時喝了一大壇陳年老醋,鬼使神差便私自吞了。

若不是裏頭是藥材,怕是早就屍骨無存了。

陸長風謝過薛靖遠,又約好再次上門診脈的時辰,他親自去抓藥。

揀洗,煎藥,餵藥,林素兒沈沈地睡了過去。

陸長風的目光落在她後腰上方那刺眼的白紗布,眼裏閃過絲寒光。

他顫抖著嘴唇輕輕在林素兒額頭上吻了下,轉身出了內院。

陸家外院的花廳裏,楚陸氏被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按在地上,正漲紅著臉扯開嗓子破口大罵。

“狗奴才,放開我,我要見大哥,叫大哥來見我,我要告那個畜生目無尊長,忤逆長輩,那個畜生……”

她拼命掙紮著,奈何平日裏養尊處優慣了,壓根不是幹粗活的婆子的對手。

楚陸氏還在謾罵著,忽覺身上的力氣一輕,她頓時跳起來要撒潑,只是才一擡眼,對上了一雙毫無波瀾的眼。

不知為何,楚陸氏生生打了個激靈。

“你,你還敢來見我,我,我告訴你,你要完蛋了。”

她色厲內荏地揚起下巴,可話說著說著,卻越來越沒有底氣。

陸長風沒說話,幽深的眸子裏冰涼一片。

一股寒意從楚陸氏的腳底板升到頭頂。

“你,你瞪我做什麽,你,你媳婦那是永樂郡主推的,關我什麽事,有,有本事,你去找她,看我,看我做什麽。”

楚陸氏滿腔的勇氣漸漸消退,可為了面子,死死強撐著。

“呵,我有一百種法子讓你生不如死,你信不信,”陸長風的聲音淡淡的,可聽在楚陸氏的耳朵裏,卻如重重的錘子敲在她的心間。

“你,你敢——”

她身子都有些顫抖,可仍嘴硬道,“你要是不怕被禦史的唾沫淹死,你就試試看。”

她這些年也不全是白活的,官太太做久了,自然知道哪些事情容易被人抓到把柄,哪些事情能做得天衣無縫。

她確實恨透了陸長風,她拿他沒有辦法,可她那個媳婦林素兒,她卻是可以試一試。

她讓人守在陸府門外,尋找林素兒落單的機會。

老天沒有辜負她,她等到了。

她跟著一起去了皇宮門口,她找準機會挑撥永樂郡主與她的關系。

可惜,那永樂郡主是個傻的,隔著這樣的深仇大恨,她只是推了她一把。

怨恨如同一顆生命極強的種子,落在她的心底,在那一刻,順著東風瘋狂地生長。

她忍不住出了手,可惜她沒用,她只是紮了她一刀,她沒有死。

楚陸氏面部扭曲,整個人形如癲狂。

“哦,你說,我若是讓表妹在教坊司做一輩子官妓陪盡天底下男人——”

“你不能,你怎麽敢,”楚陸氏臉上再也沒有半點血色,她沖上來便要與陸長風理論,卻被身旁的婆子抓住。

“陸長風,你會遭天譴的,你會遭報應,報應……”

她眼睛猩紅,五官扭曲,再也沒有方才的得意。

“素素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看我敢不敢。”

陸長風冷冷地看著她,“錐心之痛,你也嘗嘗滋味。”

楚陸氏崩潰了,她癱在地上嚎啕大哭。

“長風,你做什麽?”陸經不知何時走了進來,“你姑母便是有不對,那也是你的長輩,倩兒她姓楚,你是要將你姑父也一並得罪了?!”

自從被降職,陸經萎靡不振了好幾日。

這些日子,他安分極了,一改平日的高調,不出門訪友,也不再去茶樓裏聽戲,每日窩在書房裏,據說是修身養性。

面對出息的大兒子,他作為大家長的款有些端不起來。

可方才聽到的事,他實在不讚同。

楚家妹婿雖說一直外放,可人家的官運不錯,比起日漸式微的陸家,這些年,他的官越做越大,誰知道會不會有陸家求著他的那日。

楚陸氏聽大哥這般說,自覺又有了底氣。

是啊,她的倩兒姓楚,娘家靠不住,她的夫婿也不是個死的。

“你爹說的對,我勸你最好想清楚了,你姑父那人,旁的不說,好顏面卻是擺在第一位的,他便是再不喜歡倩兒,那也是她親生的女兒。”

陸長風瞥一眼陸經,“多謝父親大人關心,”他神色淡淡地道,“我前幾日已經寫信給姑父了,姑父說了,京城的事便由我做主。”

這話一出,不僅楚陸氏,便是陸經的臉色也變了。

由陸長風處理,也就是放棄了楚陸氏母女的意思。

楚陸氏捂住耳朵厲聲尖叫起來,“騙子,你們都是騙子,我不信,不信。”

“拉出去,莫要吵著少夫人靜養。”

兩個婆子二話不說,一人將楚陸氏的手反扣住,一人往她嘴裏塞了只臭襪子,很快便將人拖了出去。

“你,你——”

陸經胸膛一起一伏,只氣得臉都漲紅了。

“你這個逆子,逆子——”

他翻來倒去,只會罵這麽一句話。

老子壓不過兒子這事要傳出去,京城又有笑話聽了。

“父親,”陸長風走到他跟前,“既然相看兩相厭,不如分家吧。”

“你說什麽?”

“分家!”

“你,逆子,老子還沒死,你休想,休想,我告訴你,便是官司打到禦前,我也不怕你。”

“父親,我已經請了族裏的幾位長輩,明日便會上門了,父親還是與母親去商量商量分家的事吧。”

“你——”

陸長風不理會他,大步朝清風院走去。

他的孩子,不能出生在這個亂糟糟的府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