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二十七章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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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素兒並不知陸長風已經知曉自己的下落,她這幾日有些難熬。

先不提自己身體的不適,與她同吃同住的煙月實在是太異常了。

她半夜被肚子裏的動靜鬧醒之時,發現一直睡眠極好的煙月披衣坐在帳篷口不知在想什麽。

她本不欲多管她的私事,可連著幾日,煙月白日裏也是魂不守舍,林素兒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這日用過早飯,林素兒抱著煙月的胳膊照舊去外頭散步。

“夫人,您是不是有什麽心事,”林素兒拉著她在一處地勢平坦的地方坐了下來,“與我說一說也好。”

不過幾日的功夫,煙月就像是從水裏焯過的青菜,蔫噠噠沒了神氣。

她眉心籠著一抹淡淡的憂愁,渾身都散發著憂郁的氣息。

林素兒也不催她,耐心地等著。

過了許久,煙月幽幽地道,“我與你講一個故事吧。”

林素兒便坐直了身子。

“許久以前,有個無憂無慮的姑娘與自己的族人生活在偏遠僻靜的山谷裏,她被爹娘捧在手心裏,整日只知道憨吃憨睡,隨著年紀越來越大,她對山谷外的好奇心也越來越重,有一日,她背著族人偷偷地離了家。”

她說到這,忽然頓住,似哭似笑。

“後來呢?”林素兒忍不住追問。

“後來,她在外頭玩了幾個月,終於開始想念家人,於是,她與她新識的朋友告別,打算偷偷回去見一見父母。”

“她涉世太淺,不懂人心險惡,也不懂自己的家族在世人眼中代表著什麽,她一路回去,卻不知自己早已落入她信任之人的大網中。”

煙月的聲音極冷,像是冬日裏的寒風,林素兒沒由來地打了個寒噤。

“她不知道自己那是見族人最後一面,她像只歸巢的鳥兒直奔山谷,將世人的惡意與貪婪都帶了回去。”

“族人死了,爹娘死了,她因為那人的緣故,險險留了一條命,她沒有流一滴淚水,利用那人對自己的信任,央求他偷偷的放過自己。”

林素兒腦子裏已自動帶入胡半仙那張臉。

她是眼前的女子,而胡半仙則是她的那位朋友吧。

煙月眼底的光芒越來越盛,她看向林素兒,“你猜,他有沒有放過她?她是不是成功逃跑了?”

林素兒不假思索便點頭。

自然是逃跑了,否則怎會有眼前的人。

煙月笑了起來,“是啊,他答應了她,他要放她走,她給他的吃食裏下了族裏最厲害的毒,名曰殤,他該死!”

林素兒聽得心驚肉跳,就聽煙月仍在道,“她殺了他,她跑了,跑得遠遠的,這一輩子都不想回去。”

“幾個月後,她在另一個男人身邊生下了孩子,她又活過來了,她還有個孩子。”

她的故事說完了,林素兒聽得唏噓不已。

煙月以為自己毒死了胡半仙,隨後背井離鄉十幾年,只是為了逃避過去。

“那後來呢,你有沒有回去過?”林素兒握住了煙月的手。

煙月慘然一笑,“我還有什麽臉回去,我沒臉。”

林素兒不知說什麽來安慰她,待她聽清煙月下一句話時,眼睛不由瞪大了。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你曾與胡半仙私定終身?!”

眼前的婦人雖說容顏不比年輕的姑娘,可那風韻卻是世間難得一見的。再想想胡半仙那張幹橘子皮臉,林素兒在這個傷感的時機,仍是不合時宜地暗自吐槽,老天爺真是瞎了眼。

不對,應該是眼前的夫人瞎了眼了。

煙月並不知曉林素兒詭異的思路,她輕輕吐氣道,“是啊,我喜歡他,崇拜他,甚至為了他願意打破族裏的規矩與外頭的男子成親,可惜,我沒能等到爹娘答應,他的人便來了。”

林素兒閉上了嘴。

若她是她,她也會親手殺了他。

利用欺騙女人感情的渣男不配活在這個世間,更何況還有幾十條人命。

兩人都沈默下來。

良久,煙月道,“素兒姑娘,你要記住我一句話,男人都是騙子,你可以敬他重他,但絕不能將自己的心落在他身上,一旦到了傷心那日,你這輩子也到頭了。”

林素兒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她想象陸長風有朝一日為了他人舍棄自己,她便覺得喘不過氣來,煙月又是如何渡過這十幾年的光景呢。

煙月像是知道了她所想,釋然一笑,“當年若不是有了易南,我許是活不下去了。”

“大王子的名字,”林素兒遲疑地道,“是我想的那般麽?”

煙月點頭,“是,他出生時,我給他取了這個名字,寓意不要忘記家鄉。”

她想起美好的回憶,嘴角揚起淡淡的笑,“他小時候真好看,胖乎乎,四肢都像藕節一般,整天咧開嘴笑,一笑口水便滴下來,大王最喜歡他。”

“等他長大些,大王親自教他騎射功夫,他也爭氣,草原裏漸漸又有三位王子出生,他卻是最出色的,也是這般,我能常年跟著他出來。”

林素兒眼前浮現那位大王子那張英俊的臉,微微點頭,的確出色,就是太自戀了些。

被二人議論的當事人烏留大王子此時卻坐在中帳裏冷笑。

“大王子,”一位彪形的大漢道,“梁世子這是什麽意思?”

大王子嗤笑,“什麽意思,還把咱們當成他的狗呢,指哪打哪,真把自己當天皇老子了。”

“那咱們不打萬平洲了?去打通西縣?”

“我呸,多大的臉,老子愛搶哪便搶哪,”大王子啐了一口,“去,吩咐下去,讓雷大去探路,咱們一路搶過去,瞧著吧,今年定是能過個好年。”

漢子聞言,雙眼便放光,他答應一聲,笑嘿嘿地跑了。

大王子坐在帳篷裏,對著那封信又冷笑一聲,大手一揚,將那封書信撕了個粉碎。

看著那猶帶著墨痕的雪白紙片,大王子臉上露出絲譏諷。

若不是他從小跟著他阿娘一道學過漢字,他如今還與王庭那幾個蠢貨一般是睜眼瞎呢,這中原的小白臉想用這樣的法子來羞辱他,真真是可笑至極。

還有他底下的幾個好弟弟,他不在王庭,也不知給父親灌了什麽迷魂藥,這些日子,他的人送來的消息可不大好,或許,阿娘應該回去王庭待著了。

想到這,他不由大步朝帳篷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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