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四章氣急敗壞(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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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酒坊。

範文聰陰沈著臉坐在太師椅上一言不發。

躬著身站在底下的是好酒坊如今的釀酒老師傅傅希,他此時滿頭大汗地與東家匯報前幾日吩咐下來的事。

“那些婦人我反覆問過了,都說不清楚林家是如何釀酒的,平日裏也就做些洗洗曬曬的工作,有些說話顛三倒四,根本就什麽都不懂……”

範文聰煩躁地揮手,示意知道了便讓人下去。

成雙垂首立在桌前,只恨不得自己能再縮小些,能躲過上頭那陰鶩的目光。

屋子裏靜悄悄的,空氣似乎都凝滯起來,只餘門外偶爾傳來後院做活工人的腳步聲間或搬擡重物的聲音。

成雙動了動有些酸澀的腳,就聽上頭的主子道,“讓人去打點縣衙都辦好了?”

成雙悄悄吐了一口氣,少爺說話了就好。他慢慢擡起頭來,斟酌著道,“找了汪師爺,東西送過去了,還沒有消息傳回來。”

範文聰揪著那把畫著寒梅的折扇,忽然慢吞吞問,“牢裏那幾個沒用的你去看過了?”

成雙下意識咽了口口水,艱難地道,“去了,都,都還有口氣。”

他想到劉護衛那四人血肉模糊,傷口處甚至散發著腥臭味就一陣膽寒。

幸好那晚上他要跟著少爺招待賓客,險險躲過一劫。

想到這,他眼前就浮現出林氏佳釀那位不過十幾歲的小姑娘來。

小姑娘面容姣好,也算得上是清秀佳人一枚,沒想到竟然在家中養了那樣傷人的猛獸。

與他一同去的張護院仔細檢查過傷口,一口斷定說絕不是什麽惡犬咬的,倒像是狼或者老虎之類的巨型猛獸。

兩人當下都嚇出了一身冷汗,回來就是路過那林家的酒水鋪子都忍不住加快了腳步,若不是怕人笑話,他甚至想拔腿快跑。

成雙暗自膽寒,上首的範文聰卻站了起來。

他如同困獸一般在屋裏走來走去,嘴裏連連罵著虎落平陽被犬欺之類的話,忽然,他轉過身來,惡狠狠地瞪著成雙,“少爺我再給林家送份大禮,我就不信了,一個鄉野丫頭,爺還收拾不了。”

成雙腿肚子直轉筋,那吃人的野獸,他是真怕了。

他正想著要不要先穩住自家少爺,就見門外成單正探頭探腦往裏瞧。

死貧道不如死道友。

成雙毫不猶豫地就喊出了聲。

“成單,你有什麽事,少爺在屋裏。”

成單脖子一縮,暗罵兄弟如衣服,硬著頭皮進了屋。

“什麽事?”

範文聰正是看誰都恨不得噴一口火的時候,見自己的小廝縮頭縮腦進來了又不說話,一股無名火又從胸腔竄了上來。

他折扇也不要了,猛地就朝成單砸了過去。

可憐的成單還沒回過神來就被一把鋼筋制的扇子砸了個眼冒金星。

他忍著痛不敢吭聲,哆嗦著從懷裏摸出一封信遞給範文聰。

“少爺,縣城來的信,剛剛到,”他垂著眼瞼,不敢去看範文聰的臉色。

後者一把奪過信,飛快地就看了起來,只是臉色越來越難看,到了最後,那張烏雲密布的臉終於下雨了。

“砰——”

一聲巨響,案桌被推倒,桌上的茶盞筆墨等物嘩啦啦散落滿地。

屋子裏頓時如死一般寂靜。

成氏兄弟二人大氣不敢喘,各自眼觀鼻鼻觀心,只把自己當作是外頭的樹樁子。

“去,叫劉護院進來,少爺我要一雪前恥,”範文聰陰測測地道,“狗娘養的,弄不死她,我跟她姓。”

成雙與成單對視一眼,兩人也不敢耽誤,爭先恐後就出了屋子。

“成單,是哪裏送來的信啊?”

成單回頭看了眼,壓低聲音道,“哪裏來的,自然是家裏老姑奶奶送來的。”

成雙閉上了嘴不敢再說話了。

範家那嫁入樊家的姑奶奶送信來,少爺只怕又吃了排頭。

陸長風卻是翹著腳坐在院子裏那顆大槐樹底下閉目養神。他臉上倒蓋著本字跡模糊的三字經,仿佛已經睡著了。

一旁的小木桌上,寫著林氏佳釀四字的酒壇子半躺在桌上,顯然已經被人喝光了。

小木桌下,可愛半蹲在地上,一雙褐黃的狼眼直勾勾瞪著桌上那空了的酒壇,嘴裏時不時發出嗚嗚的聲音來。

就在這時,院子裏起風了,那本三字經被風翻得嘩啦嘩啦響,隨後像是受不住無情的秋風,忽而從陸長風臉上滑下來。

陸長風的睫毛顫了顫,一陣古怪的笑聲就傳進了他的耳朵。

陸長風眉心緊緊擰成一團,那笑聲越發大了。

他睜開眼,就見自家院子的圍墻上,探出一顆臟兮兮毛茸茸的頭來。

陸長風一陣頭痛,他猛地坐了起來,“胡先生這是要做什麽,摔斷了腿我可管不著你。”

“嘿嘿,”胡半仙此時哪裏還有半點仙人之姿,他胡子紮拉,頭發亂糟糟的,倒像是哪家無人奉養的孤寡老人。

“你小子倒是會享受,”他砸巴著嘴,眼睛粘在那空酒壇上,“小丫頭太偏心,說來說去你還是占了面皮的便宜,要是我再年輕個二三十歲,哪裏還有你的酒喝……”

他趴在墻頭,嘀嘀咕咕說著話,陸長風已經聽膩歪了,起身就要回屋。

“嗳,站住,”胡半仙眼看著唯一能說上話的陸長風要走,頓時大叫起來,“與老道說說古吧,你這死小子。”

陸長風停下了腳步,他回頭看著已經騎上墻頭的老頭,嘴角抽抽地道,“胡先生,你還能自己下去麽?”

胡半仙臉色一僵,隨後又挺了挺胸膛,“自然,”他將陸長風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陣,這才道,“莫要說老道小氣,這般吧,我給你算上一卦,你昨日喝的那酒分我一壇,如何?”

陸長風好笑地搖頭,轉身就走。

“嗳,我觀你印堂發黑,最近只怕是要見血,那個……”

陸長風不理會他,徑直回了屋,就是到了堂屋還能聽到那神神叨叨的老頭嚷嚷著要借個梯子。

他坐在堂屋裏躲了清靜,暗嘆一聲江湖騙子把戲太簡陋,又擼了兩把可愛,這才溜溜達達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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