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銀子保衛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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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的時候,林家諸人都漸漸回來了。

幾個媳婦一番忙亂,堂屋裏就飄起了飯菜的香味。

不用大人說話,幾個孩子像是餓狠了一般,一頓狼吞虎咽。是以,桌上除了碟碗碰撞的聲音,就只剩下喝湯的吞咽聲和吃菜的咀嚼聲。

一盞茶的功夫,桌上那本就少得可憐的菜幾乎就被一掃而空。

就是這時候,一個小小的嘀咕聲道,“大伯娘,你去那飯鋪幫忙人家都沒有給些菜麽,我聽說人,那些飯鋪裏每日賣不完的菜就送給幫忙的。”

安靜的堂屋裏,這聲音雖小卻顯得分外刺耳。

王氏擡頭看了一眼嘴裏還塞著吃的卻嘟囔個不停的林蔓兒,輕笑一聲道,“那就怪了,可能是你聽岔了,我在鎮上就沒有聽說過哪家的東家這般大方,都是開門做生意的,誰還白送的。”

剛剛說完話的林蔓兒就感覺屋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臉上。

她有些不自在地低下頭去,嘀咕道,“沒有就沒有,還那麽多話,自己在外頭還不知道吃了多少好吃的呢,說不定還藏了些沒拿出來。”

“蔓兒姐,你說什麽?”林果兒沒有爹娘的好脾氣,當即就炸了,她狠狠瞪著林蔓兒,一臉你要是還敢瞎說我就揍你的表情。

林蔓兒也不知是不是想到上回自己黑燈瞎火被人打得鼻青臉腫的事,被林果兒一瞪,雖然仍在撇嘴,到底不敢再說話了。

一個小小的插曲就這麽揭了過去,上桌那邊林和安已經被徐氏叫住。

“老大,昨天賣簸箕的錢呢?就等著這點錢去買種子,還有,家裏的鹽也沒有了,還有後頭的幾個農具,也要去鎮上修一修。”

徐氏的聲音極高,就是那還在暗自嘀咕沒有吃飽正想著待會去哪裏找吃的打牙祭的林陽也驚訝地擡起頭來。

隨後聽到的話,卻讓林陽的眼睛瞪得更大。

“娘,我正要跟你說這事,今天我去鎮上聽人說,縣城裏有個從宮裏退下來的老禦醫,醫術那是沒得說,我就想著咱們東子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我跟孩子她娘商量過了,打算過段日子就帶著他去瞧瞧。”

林和安的聲音中帶著絲雀躍,就是那張常年沒有多少表情的臉上也隱隱帶著笑意。

林茂德聞言不禁有些皺眉,“老大,你這是打哪裏得來的消息,到底靠譜不靠譜,莫不是被人騙了,那宮裏的禦醫怎的會來咱們這個小地方,被人騙了事小,要是反倒耽誤了東子的病情那就不美了。”

“就是,定是騙人的,我看啊,你還是早些收心,銀子都不是大風刮來的,別到時候人財兩失才是,”徐氏涼涼的聲音在屋裏響起,說完似乎覺得有些好笑,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王氏夫妻雖然早對這兩二老的反應有些預料,此時還是有些心寒。

王氏抿了抿嘴,強笑道,“我不管那些人說的是不是真的,只要有一絲希望咱們就要去試一試,東子從小就伶俐,我這當娘的難道還讓他就這麽稀裏糊塗一輩子麽。”

林果兒也立馬道,“娘說的是,從今日起,我跟二姐也每日去外頭尋摸尋摸,說不定也能賺幾個錢,以後,都留給東子治病。”

“果兒說的有理,我今日也在這裏表個態,東子的病不治好,我就不出門,留在家裏給娘賺錢,”林素兒清脆的聲音在堂屋裏回蕩著,擲地有聲。

張氏卻是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素兒這真是孩子氣的話,不是嬸子我潑涼水,那些當了一輩子傻子的也不是沒有,要是東子一輩子不好,你還留在家裏一輩子不成。”

“二嫂說得是,素兒雖是擔心弟弟,可話也不是這樣說的,你如今可是姐姐,你要是不嫁,底下的妹妹們可怎麽辦,咱們家可不是只有你一個姐姐擔心東子呢,”小徐氏也笑著附和,“這話在咱們家裏說說就算了,外頭可不許這樣孩子氣,要被人笑話的。”

“大哥莫不是想要藏私房錢這才說這些話吧,”林和福淡淡地道,“銀子事小,孩子們的前程才要緊,當爹娘的,也要眼界遠點才行。”

他的話雖然是帶著玩笑的意思,可那表情卻絲毫沒有半分玩笑的模樣。

王氏等人的神色都不大好看了。林和安更是面沈如水,他緊緊地皺著眉頭,半晌才道,“孩子她娘說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哪怕是別人謠傳,咱們也要去試一試。”

“所以,娘,以後我跟孩子她娘自己賺的錢就留著給東子治病,家裏的情形我也知道,暫時就不跟娘伸手要錢,等那縣城的禦醫有了準信,咱們再說。”

徐氏的臉色徹底拉了下來,她把手裏的茶碗重重摔在桌上,猛地沖到林和安跟前扯住他的胳膊就是一甩,“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我怎麽會把你養這麽大,當初要是知道你是這麽個沒用的,我就應該把你扔進尿桶淹死,白白浪費這麽多糧食……”

林素兒拉了拉林果兒的袖子,兩人一左一右站在了王氏身旁,靜靜看著徐氏慣常的指天罵地。

“……明日我就去讓你大伯大舅來家裏評評理,這樣不把爹娘放在眼裏,簡直就是豬狗不如,這村裏有哪家的兒子是這樣……”

徐氏氣都未換,只青口白牙就將林和安說成個不忠不孝的忘恩負義之人。

站在徐氏跟前被她拉住的林和安已經氣得渾身發抖,之前與妻兒商量好的不動怒早已拋諸腦後。

他把拳頭捏得吱吱作響,頸邊的青筋也跳動起來。

“好了,”林茂德似乎終於看不下去,他瞥了一眼徐氏,又對林和安道,“你娘就是心直口快,你也別跟她一般計較,不過,”他說著頓了頓,“你們要給東子治病,這個爹也是支持的,只是家裏如今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不是咱們不肯治,而是真拿不出錢來,你侄兒如今——”

“爺,咱家就只有大堂兄姓林麽,”林素兒仰著頭很是天真地道,“我聽人說,那些個念書的去給人抄書,每個月也賺不少銀子了,還能溫習功課,說不得節餘的錢咱家還能再供出個讀書的種子來,我看陽子也能去上個學堂……”

她話題引到了三房身上。

小徐氏與林和福也是一楞。

對啊,他們這些年怎麽就沒有想到送自己的兒子去認個字,不敢奢求他考秀才,至少往後去給人當學徒都比一般人強些。

想到這,夫妻兩對視,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亮光。

林茂德卻是覺得胸口一窒。

大房的這個丫頭自從東子落水後就越發不討喜起來。

不過,早已歷經世事年過半百的林茂德卻是不動聲色,他看了眼躍躍欲試的老三一家,淡淡地道,“所以說你還小,這讀書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大堂哥真要這般去抄書補貼家用,哪裏還能專註地讀書,至於陽子念書,也不是不行,等他大堂哥考中了秀才,正好給他領路……”

他說得在情在理,就是王氏夫妻都跟著點頭稱有理。

林素兒絲毫不在意,兩世為人,她早就知曉她家這當家老爺子的厲害,此時不過是故意跟他擡杠罷了。

林茂德被林素兒這一番打岔,最開始的大義凜然的架子就有些端不起來,最後,關於長房今日上交銀子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只把徐氏氣得臉色鐵青,摔了門簾子就回去上房了。

林素兒一家的銀子保衛戰,初步告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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