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尚何和阿爾森主祭在會客廳喝起茶時，離那一場決鬥只過了一刻鐘，肯先生的屍體估計都還是溫熱的，可是好像沒有人再為這起致死事件投入更多關註，就像肯先生一開始就沒有出現一樣。

這樣的態度讓尚何有些焦躁，她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執著於哪一點了，總之以她的狀態，就算是日漸精湛的演技都快掩飾不住她的情緒了。

阿爾森主祭顯然覺得她是因為直面死亡而驚嚇到了，語氣中不免帶上了輕視，他大概從來不覺得一個人類的死亡是什麽值得關註的事情，盡管老管家形容他還算一個好人。

阿爾森主祭簡略而快速的說清了他的來意，總的來說他是來游說巴頓家族，取得巴頓家族在某個提議上的支持的。

讓尚何意外的是，阿爾森主祭提到的事情她是有些了解的。

星空之門需要國王頒布命令，禁止使徒教會在多薩城的行動，他聲稱那是危險的，不理智的，無知的行為，必須立即向他們發布禁止令，然後經過充分的商討和完善的計劃後，才能再進行進一步的探索。

“我們星空之門擁有極為漫長的歷史，自人類從自然獲得饋贈，得以延續生命開始，星空之門的雛形就形成了。千萬年的時間裏先輩留下了無數的寶貴的圖畫和文字，而我們破譯了其中的一些，從中得到了一個可怕的消息。”阿爾森主祭皺著眉頭註視著尚何，就像在懷疑她有沒有資格聽到這些。他看了一眼尚何身後的老管家，語速再次加快地道，“多薩城的下方被上古時期的黃金之民種下了封印，在地底的深處封存著一個極為邪惡的生物，而不是那些只知祈求他人的懦夫們所臆想的神靈的遺澤。一旦驚動了那個邪惡的生物，隨之而來的也許就是整個世界的滅頂之災，我們必須阻止他們，盡快，馬上。”

尚何在思考阿爾森主祭這段話的真實性，星空之門的確是歷史悠久的宗教組織，他們內部的確可能留存著遙遠時代的記錄。星空之門不承認使徒教會宣揚的諸神之說，他們稱人類出現之初，就已經留下諸多神奇痕跡的生命為黃金之民。他們認為黃金之民當初無視自然的規則，使用了禁忌的力量，才會造就了那些怪物，並因此而受到懲罰，消失在了世間。

所以他們從來看不上信仰所謂諸神的使徒教會，也不認為有什麽力量能淩駕在自然之上，兩個組織的矛盾因此由來已久。

這一次星空之門想要幹涉使徒教會的行動，雖然已經給出了理由，但實在由不得尚何去懷疑裏面有幾分真實性。

使徒教會的原始教義估計和星空之門的自然崇拜出現在同一時期，他們應該也會留存下來足夠的歷史記載，尚何倒是想要知道他們的先輩是如何記載這同一件事情的。

至於星空之門要求國王下達禁制令這件事請倒是可以理解，他們雖然有更多的信徒，但在武力上實際上是比不上使徒教會的。由國王進行幹涉，事情就上升到了國家意志的高度，他們將擁有更充足的理由和來自國家力量的支持。

畢竟在這個金錢開始腐蝕靈魂，信仰正在流失的時代，使徒教會還不具備真正能操縱國家的力量。

感覺到老管家給出的提示，尚何向阿爾森主祭表達了自己對這件事情的重視，並讓他給他們一點時間來考慮這件事，誰也不能保證自己能影響一個國王的決定，並且是和在上層階級中有廣泛信徒的使徒教會作對。

阿爾森主祭不會不明白這點，但他依然為尚何表現出的拖延態度而憤怒，直接出言指責她的狹隘和自私，口水都要噴到尚何臉上去了。

尚何看得出阿爾森主祭的憤怒是真實的，擔憂也是真實的，他的確是個直白的人，沒有一點要掩飾自己的意思。

阿爾森主祭怒氣沖沖的離開後，尚何也向老管家尋求了意見，她覺得阿爾森主祭訴說的理由應該有一定的真實性。

老管家只是笑了笑：“可是你還沒有聽到上帝之手的說辭，明天的這個時候他們應該會再派人過來的。”

“這樣直接殺死上帝之手的高層，他們不會追究嗎？”

老管家笑得有點古怪：“這也算他們的正常相處方式，他們自己會解決的。”

尚何張了張嘴，最終覺得自己無話可說。

這一天餘下的時間，尚何決定直接去和晴會面。拉姆則自信地表示，她已經打聽好了巴頓城所有的道路和知名的地點，完全不需要巴頓家提供幫助。

晴目前居住在中城區，她比尚何早到了三天左右，不過已經進入一個商人家庭，給他們的三個孩子做家庭教師了，尚何實在是很好奇她怎麽做到這一點。

晴在孩子們午睡的時候，有兩個小時的空閑時間，她們約在了一個小花園見面，而尚何早到了。

尚何拉著拉姆找了一處長椅坐了下來，這是所謂的安全區，除了人類不會有任何東西靠近這裏。

雖然這個小花園風景不錯，但真正的所有者可不是這裏的居民，而是居住在花園裏的各種生物，也許會有致命性的東西。驅逐和捕殺它們都是違反了星空之門遵循的自然之道，所以那些東西在這裏繁衍生息得不錯。

“這裏給我的感覺……越來越不好了。”耳朵太過靈敏的拉姆有些不自在的動了動，神經質似的抓了抓自己的手臂，就像上面纏上了什麽滑溜溜的東西一樣。

“你有什麽理想嗎？”

“啊？”拉姆有些懵地看著尚何，“我曾經的理想就是像現在這樣啊，有吃有穿還沒人打我，大人對我也很好，我以前做夢都不會想到有這樣的生活呢！”

尚何突然不知道該怎麽繼續說下去了，她當初留下拉姆的大半原因是一時心軟，然後沒有詢問她意見的把她拉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尚何有時也會想她當初是不是做了錯誤的決定。

“這麽說吧，等我離開了，你有什麽打算？”

拉姆看了尚何一眼，低下了頭，小聲問道：“能讓我也跟著去嗎？”

“不能。”

“這樣啊……也沒關系，我覺得要是現在的話，我一個人也可以生活的很好了，到時候像大人一樣也撿一個小不點回來……”拉姆像是想到了什麽好事，一個人傻笑了起來。

尚何忍不住也跟著笑了起來，她在拉姆腦袋上揉了一把，讓她自己去找一個喜歡的地方去玩去了。

來到這個位面的十幾天，不知道為什麽感覺時間格外的漫長，大概是因為又回到了真正的社會中，消耗的精力和處在單純的環境裏時是無法相比的。

尚何發現自己開始想家了，奇怪的是不是地球那個她大概永遠回不去的家，而是屬於他們的那個星球，屬於她的那個小石屋。

她開始考慮自己回去後是不是可以養上幾只小貓，還要跟菲洛特提議，他們該增加其他功能的建築了。對了，她可以叫上其他人來一場星球探險之旅，在屬於他們的星球上打上他們的印記……

“今天天氣不錯。”

“是啊，適合出門踏青。”尚何跳了起來，抱住了樣貌有點陌生的美麗女子，“好久不見了，晴。”

“一點人魚的魔法。”晴有點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變得圓潤的耳朵。

因為時間有限，尚何很快就拉著晴坐了下來，把阿爾森主祭訴說的理由告知了她。

晴想了想：“人魚那裏也有類似的傳說，只是他們的傳承方式與人類不同，又早就丟失了最初誕生時的記憶，所以我也不知道訴說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件事情。不過我之前和菲洛特聯系過，他也參與到了使徒教會這一次的行動，他能確定那裏的東西的確與高等精靈有關，只是不確定行動的結果會是好的還是壞的。”

“那使徒教會的先輩是怎麽說的？”

“‘那裏埋藏著不可言傳之物，諸神也為之側目’，這就是關於那樣東西的全部記載。”晴輕輕拍了拍手中書的封面，“我查找過，能引起高等精靈註意的東西中，這個位面能夠承載的不多，但也無法確定到底是哪一種。”

“如果這是在游戲裏，這時候一定會叮的一聲彈出一個任務要求探索隱藏在迷霧裏的真相，然後給出一系列的支線，那就簡單多了。”

晴迷惑地看向了尚何。

尚何輕咳了一聲，她發現自己的思維又奔放了，這樣懶惰的想法和用筆抄寫什麽東西的時候，特別想要按一個覆制，再按一個粘貼一樣的道理。

“使徒教會目前的進展不大，他們還沒辦法找到具體的位置。”晴笑了笑，“綜合目前的線索，多薩城地下的東西存在負面影響的機率更大，對我們的行動可能產生影響，所以菲洛特會盡快卉清楚在地下的到底是什麽。現在有利的地方是，教會的註意力都被這件事情吸引了，在菲洛特的掩護下，毒刺已經打探到了月光小隊探索者關押的位置，明天他們會進行接觸，也許他們會透露一些情況。”

“最重要的是簽定合約。”尚何當然也沒有忘記他們目前遇到的最大的雇主，“他們的隊長帕來在上帝之手手上，也許也是比較好接觸到的一個，上帝之手的追求有所不同，對探索者的看重程度會低一些。”

晴感興趣地道：“你有具體的想法了嗎？”

“目前還沒有把握，我不確定是否要拿一些東西和他們進行交換，雖然那會是最省力的方式，但我不想打開潘多拉的魔盒。”尚何輕輕嘆了一口氣，“我能告訴他們如何創造出一個生命，那是他們最終極的追求之一，但是這是一個無人監管的組織，我真的能向他們展示，能夠操控生命的密碼嗎？”

晴微微睜大了眼睛：“你們……真的已經掌握了神靈的偉力了嗎，那真是……那真是……”她張著嘴，最終卻沒有說出任何結論來，最後只是輕聲道，“那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也許吧。”尚何突然覺得自己提到了一個危險的話題，雖然身邊地球人的她並沒有深切的感覺。她觀察了一下晴的表情，最終轉移了話題，提起了關於阿藍的八卦。”

通過長時間的接觸，尚何知道晴是一個極為溫柔的人，就算不能認同一些行為，她也不會過於糾纏，所以她也順著尚何的意思說起了阿藍的最新狀況，而且告訴了她一個最新的消息，阿藍已經是那個小國的國王了。

“等等，這中間是不是漏了什麽東西？”尚何張大了嘴，這世界變化得是不是太快了？

“兩天前老國王過逝了，公主繼承了王位，成為了女王。”晴故意停頓了一下，“女王陛下當天就發布了命令，直接任命阿藍為國王，現在你可以稱他為國王陛下。”

“……”好任性的公主，“阿藍是什麽反應？”

“很少有人知道，這位公主身患重癥，基本上不可能活過成年了。”

“……”

尚何突然覺得這裏的風也開始轉涼了起來，她視線微垂，卻看見晴手中的書上，有紅光在閃爍。她心中一凜，擡起了手，手表上果然也閃著紅光，她們周圍出現了可能不穩定且有危險性的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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