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傳來的那聲尖叫聲高吭而短促，還沒有等尚何辨別出方向就已經消失了，就像尖叫的那個人直接被人掐斷了脖子，那之後就再也沒有動靜傳來。因為尚何所在房間的窗戶是開在小樓正面的，在尖叫聲消失不久，就有兩個人從小樓中走了出來，披著夜色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再過不久，太陽就慢慢越過了地平線，穿透汙濁的霧氣讓整個貧民區有了幾絲暖意。

因為淩晨時的那一聲尖叫，尚何決定到樓下去吃早飯，聽拉姆說這裏的提供的早餐值得一嘗。她的東西都隨身帶著，離開房間也沒有任何顧慮，只是牢記得拉低了自己的兜帽，把自己藏在陰影之中。

她出門時也遇上了兩位和她一樣的打份的房客，但是三個人都沒有交談的意思，沈默地走到了嘈雜的樓下。

比起上面，酒吧的空間就要狹窄得多，可以用於用餐的桌子就更加少了，尚何如果不想站著享受早餐，她只能和其他人共享一個桌子，而其他人也是這樣做的，沒有人反感這一點。

尚何略一觀察後，走到了角落的一張桌子邊坐下，和同桌的三個人都是一襲鬥蓬掩蓋了全身，對於她的到來並沒有什麽反應，依然安靜的吃著自己的那一份早餐。

她坐下來不久，目光敏銳的拉姆就已經端著一疊的早餐靠了過來，利落的給了她一份。

盯著木制盤子裏不知名的一團褐色混合物看了一眼，尚何拿起勺子挖了一勺放進嘴裏，發現味道的確不確，有點鮮鹹，和她記憶裏的食物都有一點不同，算是一份意外的驚喜。

吃著早餐，尚何註意著周圍人的談話，很快就拼湊出了那聲尖叫的緣由。在天亮之前，這些獵魔人中出去探查情況的已經回來了幾個人，一些情況已經傳播了開來。在這片貧民區的邊緣，也就是靠近當初尚何進入的地方，至少有兩百個人一夜之間被吸血鬼吸幹了血液，成了恐怖的幹屍。

獵魔人的活動範圍主要在平民分布的地方，他們之前也接到過這裏出現吸血鬼的消息，才會向這裏集中，可是直到吸血鬼們在最後出現了紕漏，他們才察覺到出現了這麽大規模的血案，這讓他們覺得十分的惱火，但也沒有多少人敢輕舉妄動，他們懷疑已經有獵魔人在這之前就失蹤遇害了。

吸血鬼大都是毫無理智的嗜血怪物，最多三三兩兩的活動，沒有大量群居的習慣，單憑他們不可能造成這麽多的死亡還不被專門獵殺他們的獵魔人發覺。尚何聽到這些人都在擔憂會不會是有進化過的高級吸血鬼出現了，還談論到了曾經出現過高級吸血鬼的一些地方，無一例外都有大量的人因此而死亡。

尚何到現在才知道她當初在亂墳崗遇到的就有可能是吸血鬼，這個事實讓她出了一身的冷汗，實在是有些後怕。

“到約定的時候了。”尚何鄰桌的一個人取出了一個巴掌大的懷表，語氣有些低沈的道。

“是德瑞斯？”有人立刻問道。

“是德瑞斯。”拿懷表的人語氣更加憂慮起來，“德瑞斯從來都不會錯過約定的時候，就算是上次他遇到了一群巨魔，也沒有讓我多等哪怕一移鐘，他也許已經回不來了。”

聽到他們對話的其他人議論的聲音又大了起來，顯然德瑞斯是他們中公認的好手，這次只是出去尋找吸血鬼的蹤跡居然就沒有回來，讓他們對形勢更加的擔心起來。

“德瑞斯是個狡猾的獵手，能讓他留下性命的一定是更狡猾的東西，絕對是有高級吸血鬼出現了，我們恐怕對付不了，應該上報給使徒教會，讓他們派人來處理。”

“不過是死了不到兩百個人無關緊要的平民，你覺得那些高高在上的家夥會出手嗎，我都不用想就知道他們會怎麽回應這件事。哦，他們的用詞當然是無可挑剔，但我能給你翻譯一下，咳咳，你們這些窮鬼都去死吧！”反駁上報教會這個提議的人聳了聳肩膀，露出了一個拙劣的矜持假笑。

被反駁的人一拳擊在了桌子上：“出現高級吸血鬼是很嚴重的事情，我不相信他們會這樣敷衍我們。”

“哦，親愛的比爾，你真是個正直的好人，也許你可以先去試試，我們可以為你們開個賭局。”另一邊角落一個一大早就端著一杯酒的人高聲道，“我為你的成功而祈禱，不過我可已經準備隨時溜走了，萬一消息確定的話……嗝……你們說對不對。”

其他頓時起哄了起來，場面一時又變得亂糟糟的。

尚何塞進了最後一口早餐，走到了早就註意到的一個人身邊：“能聊聊嗎？”

被尚何找上的就是昨天和她搭訕的那個年輕皮條客，他顯然也很驚訝，但很快調整了表情，在其他人的口哨聲中跟著尚何上了樓，不過在進入尚何的房間時表情還是有些僵硬了，顯然他不像自己表現的那麽精於世故，可能是剛入行不久的。

尚何自然不是要把他怎麽樣了，她很隨意的點燃了一株和含羞草長得很像的草葉，讓房間中彌漫著一種好聞的香氣，莫名的誘人。在年輕皮條客顯然想入非非的表情中，她扔過去了一個金戒子。

有金戒子作為報酬，尚何很容易的從年輕皮條客嘴裏知道了他能回答出的一切事情，至少對於獵魔人的行事規則和習慣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了她之前有哪些會讓人覺得奇怪的地方，還好是並不致命的問題。

尚何所問的問題很多都是常識性的，只要是個智高正常的人都會對她產生懷疑，但她提前點燃的那枚草葉自然不是無用功，那是從阿藍那裏買來的，能夠模糊一個人的記憶的東西，當香氣消散後，他對於之前發生的事情會選擇性的忘掉，如果被提醒或是自我懷疑，還會自己腦補一段記憶補上缺口，實在是非常實用又方便的東西。

看到再也問不出什麽有用的東西後，尚何把年輕皮條客忽悠出了房間，然後關上了門。在把她的臨時情報員請出去的時候，尚何看到那個迪亞斯正靠在不遠處的一間房間外，雖然她看向他時，迪亞斯已經收回了目光，但尚何確定他之前看著的正是她的房間。

引起別人的註意可不符合尚何的想法，她決定在合適的時候找上拉姆，打聽一下這個迪亞斯的情況。為了小心，她買了一套針孔攝像機，時刻註視著她的房門口。要不是在墻壁上打孔可能引起註意，兩邊墻面她都想裝上一個。

呆在房間裏不久，尚何就聽到了電臺傳來的呼叫聲，顯然約爾遜已經修好了他的設備。他應該已經很久沒有享受和人暢談的樂趣了，哪怕是蹲在一座高塔上被風吹雨淋，他也抓緊了任何一秒鐘和尚何交談。

尚何雖然沒有如何附和他，但是她來自於文化太過於寬松，訊息也太容易得到的時代，思維向來沒有那麽多約束，就算她自己沒有知覺，隨意的一句話也可以讓約爾遜震驚甚至震憾，到最後尚何都有一種自己是啟蒙先知的錯覺，並覺得很心虛，感覺自己在禍害了一個時代的先驅。

但是和約爾遜交談實在是了解這個世界社會結構的好時機，如他所說，出身上層貴族的約爾遜所知道的東西實在不是一個底層皮條客能比得上的，兩人完美了補完了她的信息庫。當然她也得到了很多無關緊要的信息，比如巴頓家族的家族史，他美麗倔犟的未婚妻，乃至他的莊園的每一個角落，要不是他的設備再次出現了狀況，約爾遜.巴頓先生可以向尚何透露出皇室所有的醜聞，他實在是太過於健談了。

聽到約爾遜的聲音消失，尚何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關掉了錄音筆，如果約爾遜再說下去，她實在擔心錄音時間過久而影響錄音質量。

接下來尚何就是反覆的播放錄音，把她覺得重要的信息在筆記本上記錄下來，這件事情花費了她不少的時間，連午飯都是在房間裏解決的。

晚餐的時候，尚何還是下樓去了，整個酒吧裏的人好像更多了一些，但也有一種不安的氣氛在彌漫著，又有好幾個去探查情況的獵魔人確定失蹤了，就算是幾個人結隊去也不行，而貧民區出現了更多的受害者，範圍也在向中心區域推進，驚恐地情緒已經漫延開來，人們都不願意出門。

到淩晨的時候，尚何觀察到貧民區去上工的人明顯少了一些，而且交頭接耳顯得不安，腳步顯得更沈重了。

尚何打聽到巨大的煙囪那裏是一個大規模的紡織工廠，燃燒煤碳的蒸氣動力機械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這個貧民區就是圍繞著這個工廠形成的。

吸血鬼在貧民區的肆虐直接的在減少人口，上工工人的減少意味著工廠的效率降低，這顯然是工廠老板不能忍受的。到第二天獵魔人就收到消息，工廠老板已經請使徒教會的牧師來清理吸血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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