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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章已經有個樣子了,要不要我先發給他看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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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沒用心”的時候,一個字一個字的加重了語氣,字字敲打著我的神經。

我本來是一直覺得馬顯平至少還是喜歡我的,被餘安琪這麽一提醒,倒也懷疑起來。

雖然周燕和馬顯平的關系暧昧至極,我卻隱隱覺得實際上她是更和他相配的那個人,他們曾經一起發表過許多論文,直到現在技術上仍有合作。

周燕曾經要和老公離婚,現在這事雖說平息下來了,可一個女人,鬧到要離婚的地步,對這外遇總還是有幾分真愛的。

而我呢,學術上的事我不精通也沒興趣,混來混去也就是個B的水平,勉強畢得了業。

馬顯平好幾次明裏暗裏批評我整天天馬行空光想著玩兒,以後還要靠他才有好日子過。

問題是,他要是不喜歡我這樣的個性,追我幹什麽呀?

現在餘安琪一針見血,刺得我心頭劇痛,卻道出了一個無法再回避的事實。

馬顯平或許根本不愛我,他之所以選了我不選周燕,只不過是因為我各方面的條件,能讓他人前人後有炫耀的資本。

換而言之,他要找的哪是什麽人生伴侶?他是把年輕的我,當作對他自己多年苦苦奮鬥的一種獎勵。

原以為放棄了心頭的麥琦,慶幸至少還找到了一個愛我的人相攜而行,卻不料真相突顯,我不過充當了別人給自己頒發的獎杯。

本來,婚姻這種事,門當戶對的古訓是絕對真理,一定程度上的衡量條件是社會現實,本來無可厚非。

我在一眾好友面前,從不避諱承認自己答應當日馬顯平的動機並不單純。

然而,相互的忠誠尊重,是一段關系能否持久的底線。愛不愛還可以將就,日子能否志同道合過下去卻是另一回事。

打著愛情的幌子,一路威脅利誘欺騙,完全不顧及對方感受而肆意褒貶,只為了能將對方牢牢控制在手中,

這不光是馬顯平一廂情願地自視過高,更是有辱我的智商。是時候靜下心來,認真思考何去何從了。

真實的生活永遠比小說更精彩。事實上,還未及細想,整個場面就戲劇般的突轉急下,殺得我錯手不及。

☆、Chapter 13_3

從V大回來沒幾天,馬顯平打電話來說,公司要派他去法國出差一周,簽證剛下來。

他打算再休幾天假,到巴黎附近轉轉。他在電話上討好地問,“你不是說有個舊同事在巴黎,要不要我順便幫你探望一下?”

我和Lucy近一年來都是以Email 聯系,只聽人說過在歐洲留學比美國更辛苦,也不知她在法國過得到底怎樣。

想著這個主意倒是不錯,而且,Lucy看人的眼光可比我老道多了,讓她近距離觀察一下馬顯平,給點意見,也未必是壞事。

心意已定,就立刻撥了Lucy 的電話,把用意大致說了。她在那頭答應得十分豪爽,

“要我幫你鑒定一下是吧?沒問題,包在我身上,一定幫你火眼金睛地看得他原形畢露!”

十幾天以後,我上床睡覺時還在迷迷糊糊想,馬顯平這兩天應該轉道去了巴黎,也不知和Lucy 碰頭情形如何了,明天應該打個電話去問一下。

深更半夜的,電話卻像催魂似地響起來。我揉著眼睛看看電子鐘,淩晨三點,搞什麽呀?下意識地伸手去接電話。

電話那頭卻傳來Lucy憤怒的聲音,“Ellen,我告訴你,你那個男朋友簡直就是個Fuxxing idiot!”

這簡直是上演半夜驚悚片的節奏,被她這麽一吼,我的睡意完完全全地被嚇跑到九霄雲外了。

花了好幾秒鐘才反應過來這是和馬顯平有關的,於是急急地追問,“怎麽了,出了什麽事?”

Lucy也是又氣又急,大失平常打情罵俏的水準,嘰嘰喳喳好幾個來回我們兩個才能彼此安靜下來把事情說個大概。

原來馬顯平聯系上Lucy的時候,她正和一群朋友在巴黎郊外租了個小木屋度周末。

順理成章的就再添個人,邀請馬顯平一起參加。到了那裏,以馬顯平的小家子品行,出盡洋相就不去細說了。

兩天一過,結束離開的這個早上,也就是Lucy給我打電話的一個小時前,他卻突然向Lucy提出,能不能單獨陪他兩天在巴黎轉轉。

Lucy是何等聰明之人,幾個回合便領悟過來這不是簡單的陪逛街購物,哪兒肯趟閨蜜的這淌渾水,就一口回絕。

沒想到馬顯平卻立時翻了臉,嘴裏還不幹不凈地說什麽“你陪外國人也是陪,為什麽陪我就不可以?收收行李跟我走吧”之類的話。

這才有了Lucy這通半夜驚魂直罵fuxx的電話。

Lucy氣憤至極,“Ellen,你不至於這麽饑不擇食吧?這種男人如今你也碰?我給你說,他拿綠卡的事在我面前炫耀過了。

老實說,這張綠卡就像塊狗肉吊在那裏,不知勾引了多少女人上床。趁早別浪費時間,另找下家吧!

你周圍的一圈老美,我不信就找不出比他看著順眼的,你難道從沒認真考慮過?”

我郁悶地回了一句,“哪能沒有呢?是我自己膽小罷了。唉,我就是覺得人家跟我們不一樣。

老惦記著找個中國人知根知底的,比較可靠。這人又條件不錯,才動了心的,沒想到還是如此不著調。”

“哈哈哈,” Lucy不可抑制地大笑起來,“你在外企那幾年真是白混了!說穿了,都是人,品種不同而已,人情世故缺大致總是差不離的。

像馬博士那樣苦讀出身又沒見過世面的男人同我們這種白相寧,從來就是兩個世界來的,怎麽可能步調一致?

我認真地建議你,不妨試試看外國男人的滋味,我敢打保票,你會喜歡的!”

Lucy的語氣,執著而熱情,好像在推銷什麽商品似的。我雖然對馬顯平的作為仍然震驚不已,卻也被她逗得皺著眉微笑起來。

掛了電話,我試圖細想這件事,卻發現頭痛的要命。嘆口氣喝了點水準備睡回去,再煩心的事也留待明天再去想吧。

頭剛沾著枕頭沒幾分鐘,電話又響起來,我以為Lucy又忘了關照什麽,只好再去接。

這回卻是馬顯平了,他在氣急敗壞地喊叫,“你們Lucy是怎麽回事啊?這麽不給面子?”

這不是惡人先告狀嗎?真正是氣不打一處來,我沖著電話就嚷,“餵,你能不能在我的朋友面前給我留幾分面子,稍微表現得收斂一點?

人家Lucy已經明確說了No,N,O,No,聽不懂麽?再說了,你誰呀?她憑什麽要給你面子?”

“你不是跟她說好要她陪我的嗎?更何況,女人說 No,不就是Yes的意思嗎?

她這是什麽意思,欲迎還拒,勾引我?” 他的語氣很不滿意,呼吸沈重,帶著山雨欲來的味道。

我這會兒才算是真正領悟到賊喊捉賊的意思了。

此類臟水,潑到別人身上或許行得通,要說是Lucy主動去勾引馬顯平?那是滑天下之大稽,打死我都沒法信的。

Lucy平日裏看著瘋狂,在男女之事上卻頂有分寸。同事朋友幾年,從未聽過她在圈子裏搶過任何人的男人,也從不在辦公室裏搞花邊新聞。

像Lucy那樣風情萬種的女人,還怕沒人追?應付不過來才是真的。

馬顯平這種學究,要不是在課程上幫了忙,恐怕走在路上連我都不會多看一眼,怎麽可能Lucy小姐只見了一次就想勾引他?

此時此刻,我驚奇的發現,我不生氣,一點兒也不生氣,心裏一陣悲涼,卻又沒來由地覺得可笑。對了,就是這個字,可笑之至。

這就是我在過去半年裏,同床共枕過的男人。到底是怎麽開始的,我已經記不清了。不過,有一件事可以很確定,那就是,我的確是瞎了狗眼。

我在心底暗罵自己,口氣也隨之變得尖刻起來,“馬先生,我只說Lucy願意請你吃頓飯,她把你拉去跟一群人渡周末,已經很是客氣了。

說句不好聽的,我們都是外企出來的正正經經的白領,不是什麽要刻意討好你的鄉下姑娘,更不是紅燈區街上拉皮條的,是你自己想多了吧!”

這番話的分量不輕而且立竿見影,馬顯平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那樣惡狠狠地吼起來,“這麽說,是你們這兩個小姑娘合起夥來捉弄我了?

小米,你要這樣認為的話,我們就算了,你找別人給你弄綠卡去吧!”

我早就在前一陣他時有時無的威脅利誘中失去耐心了,不就是一張破綠卡嗎?我為著這塊吊在面前的聞著香噴噴的狗肉,受了多少齷齪氣?

最近幾次他說哪個周末沒空過來,我連人都心清氣爽幾分。對這段關系早就有心清算,只是一時下不了決心拖著罷了。

這刻終於等來了這一句,反而如釋重負的感覺心上一松,立刻忙不疊的答應,“正是正是,我們這種小姑娘實在不是什麽好人。

我不是從一開頭就跟你說過,我們是兩類人,你看,我們連對陪一陪客人的理解都不一樣。真的,你說的哦,我們就到此為止了好吧?”

平心而論,我這幾句話,真心實意是我最近以來的想法,完完全全的肺腑之言,絕無半點玩笑之意。

馬顯平倒是似乎在那頭楞住了,好幾秒鐘,他才回應到,“你是認真的?你寒假可就畢業了,沒有綠卡就要費時費力地走工作簽證這條道,你可想清楚了?”

“那就不勞你費心了。你似乎忘了,我在來M大之前,其實也是有一份正經工作,不是靠男人吃幹飯的。”

我毫不猶豫地,堅決地掛上了電話。那電話也再沒有響起來。

第二天一早起來,一邊吃著早飯一邊跟許凱把昨晚的事交代了。

他坐在那裏一拍大腿,“這就對了!你總算想明白啦!

我和餘安琪上次碰頭後也私下談過,覺得這小子實在不是個東西,行事這般離譜倒真是超出我等的想象力。

小米,你想想,你周圍的朋友,我,Joey,琪琪,現在加上Lucy ,都看他不順眼,可見這人不適合你。我呀,就一句話,早散早好!”

我一邊拿著面包往嘴裏塞一邊機械地點著頭。許凱則邊吃飯邊從頭開始覆習馬顯平的種種可笑行徑,一頓飯下來,已把他罵了個狗血噴頭。

然後他又忽地想起什麽似的,神秘兮兮地湊近了說,

“噢,你知不知道,上次我們去看餘安琪的時候,那位馬先生居然私底下問餘安琪要電話號碼,還說明年夏天可以幫她找實習什麽的。”

我正要站起來收盤子,聞聽此言一個趔趄又坐回了桌邊,瞪大了雙眼問,“有這種事?為什麽餘安琪這幾次給我打電話,從未提起過呢?”

“哎喲,她這不是怕說錯話你不高興嗎?不過,她跟我說了呀,囑咐我看機會合適再轉告你。她還問過,是不是當時這個人就是這樣把你勾引上手的?

現在告訴你也無所謂了,你別生氣呵,我們討論過了,除了她以外,相信還有其他人,上當的女孩子肯定不在少數。”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許凱,心頭一陣狂跳。老天,看起來人人都比我聰明得多。

我是得有多傻,到今天才醒悟啊?想起Lucy的話來,姑娘白混了,真正是白混了!

許凱一定是註意到了我錯愕再加上懊惱的表情,拍拍我的頭安慰似的說,“其實你也不是笨,只是一向不以惡意度人,再加上又是局中人,

自然有些看不清,或者說是不願意看清。不要緊,朋友就是用來拯救你的。現在明白還不晚,謝謝我們及時救了你,這周末請我去吃飯吧!”

我看著他那煞有介事的樣子,心裏原先的那點委屈一掃而空,禁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從申市出來的時候,是有心要逃離那個紙醉金迷的圈子的。從心底不喜歡麥琦周圍的環境,和那些同他言語暧昧關系不清不楚的女人。

老覺得這麽結了婚以後一天天混下去不是辦法,所以找著個機會就逃了出來。

原想著到了國外環境簡單,又看著馬顯平是個學者型的人,應該在男女關系方面老實謹慎,所以雖無半點愛意,想著婚姻也就這麽回事,將就著過吧。

不料一腳踏進留學生的圈子,被毫無預警地拽進他和周燕這段混亂的關系中去。這才驚覺其實不是壞境的問題,是人的問題。

馬顯平和周燕都是受過中美兩國精英教育的博士生,可一點兒也不比國內的那幫sales更幹凈。

後者說起來還是在一個大壞境裏耳熏目染的結果,並沒有在我面前多加掩飾,就連麥琦,也不過是跟我攤牌要求體諒,絕不敢玩什麽花樣。

而這一對在校園裏都能做出如此勾搭茍且之事來,全然不顧象牙塔裏應有的受過高等教育的學者形象。周燕也就罷了,至多是落個婚外情的名聲。

馬顯平這種奇葩,人前道貌岸然,暗地裏卻專挑新來的女學生下手,用學術幫助和綠卡加以誘惑,且遮遮掩掩四處反覆圓謊,心性遠比職場上的生意人更骯臟齷齪。

孰可忍孰不可忍,其實心中早已劃出界限來。前一陣一直拖著,此刻終於解決了,倒覺得心裏一片陽光明媚,說不出的舒坦。

也罷,這一頁翻了過去,就讓我重整旗鼓,好好的把最後一學期念完。

而後再做打算,是要幹脆畢業後OPT實習完回國去,還是按部就班先工作簽證後綠卡。

無論如何,靠自己總是千古不變的真理。我就不信了,手頭這點本事在,還怕混不下去不成?咱們走著瞧。

☆、Chapter 13_4

結束了跟馬顯平這段畸形墮落的關系之後,我是打算把心思拉回讀書和工作上的,然而世事總不能如願。

實習的公司裏,不知何時來了個非裔女人Susie,協助做客戶資料整理的。

雖然不是和我們一個組的,可是為著要和他們組共用覆印機和掃描儀的緣故,就經常會碰到。

最初,因為是新同事,我和Mary總會在走道上遇到Susie的時客氣地跟她聊上幾句。

不過幾次,我們就心照不宣地達成共識,這個女人根本是貧民窟裏出來的,教養極差且愛占人便宜。

只說有一次我在茶水間加熱帶來的中餐讓她瞧見,居然不請自來地跟著我到辦公室,嘴上還嘟嘟囔囔地說,

“Ellen,我很喜歡中餐的,你下次帶飯能不能給我也帶一份?我會付你錢的。”

等我敷衍了幾句把她打發走,一直低著頭幹活沒搭話的Mary立刻從計算機屏幕前轉過頭來說,

“Ellen,你是真打算幫她帶飯啊?你要知道,她明知你不會好意思收她錢的,存了心白蹭飯哦!”

我只得無奈地笑,“怎麽辦呢?她就這麽一路跟著,不答應也不行了呀,就只好帶一次飯給她。

要是她自己不主動付錢我也就算了,只希望她以後不好意思再來要求了。”

事實證明,人家不僅吃了免費的午餐,還根本不買賬。

這天進公司,本來是計劃把手頭的一個程序結束掉,打印分析報告並覆印出來,等明天Matt出差回來開工作會議,詢問各人進展時好交賬。

跑到覆印機那邊看了好幾次,Susie不知為了什麽一直霸著那個覆印機用,已經整整一上午了。

不僅如此,她還把文件攤在地上,架子上,到處都是,好像在進行什麽大工程一樣。

Mary也去試了幾次,被Susie惡狠狠的眼光給嚇了回來。我倆就只能縮在小房間裏大眼瞪小眼。

說到底不過是工作而已,寧可等Matt回來了再解釋,挨罵都比跟Susie直接交涉的好。

我去茶水房續咖啡的時候,想著最近一堆不順心的事,惡心的馬顯平,討厭的Susie,

還有最近幾天家裏的電腦上網時翻頁特別慢還時不時中斷,周末得找人來看看......

想著想著就心煩意亂起來,拿著杯子差點撞上一個人,擡頭一看,是上次第一天來幫我們設置電腦的Henry。

那之後一群人經常去混午飯,聊過幾次,還算說的來。

他打著招呼說,“嗨,我看你臉色不太好,出了什麽事嗎?”

直覺上他是個正直開朗的人,我就把Susie占用覆印機的事簡單說了說。

他一聽就連聲說,“這是不太好,弄的別人都沒法幹活了,你們為什麽不跟Matt反映呢?”

“這不就是Matt出差了,我們現在沒人管嘛!”

他馬上建議,“那就跟Steve去說唄!”

我嚇了一跳,Steve是Matt的頂頭上司,管著我們這個分部三個組近百號人呢,每天忙得要死,哪裏有空來管覆印機這種小事?

Henry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微笑著說,“Matt不在,Steve理應負責,說到底就連Susie的老板也是歸Steve管的,他來協調這件事正合適。”

我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心底忐忑不安,這麽去麻煩大老板,好嗎?

他又補了一句,“我聽說上次你跟Matt一起搞的那個搜索頁面,Steve很是讚賞。再說,你和Mary都是實習生,年輕女孩子,總是比較好說話的。”

他這麽一提點我心裏就有數了,拿了咖啡沖回去,叫上Mary跑到Steve那裏去訴苦。

等我們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沒多久,外面吵吵了半天的覆印機聲音總算消停了。

Mary站在門邊,偷偷伸頭朝外一看,吐了吐舌頭說,“Susie的老板在跟她談話。”

太解恨了! 我們倆關上門,在裏頭笑得前仰後合。

快下班的時候,我經過電腦部辦公室,想起來應該去謝一下Henry。

電腦部在這個分部其實沒幾個人,這會兒辦公室裏就他一個人在。

說了幾句,他拿出名片來,在反面寫了兩行字,又抽了張CD一起遞過來,

“你下午不是說你的電腦上網很慢?我感覺是硬盤需要重整一下。這是個工具軟件,你回去先用它試試看。

不行的話,這是我私人電話,你晚上或周末打電話給我,我再指導你用別的方法試試。”

我拿了名片和CD,一路走到地鐵站,心裏疑惑不已,這Henry可真大方,他是這樣給每個同事私人電話免費提供電腦咨詢的嗎?

Matt出差回來後沒幾天,這天早上我一進公司,就被通知這個分部全體集中開會。

我和Mary到達會議室的時候,人人臉上一片茫然,顯見會議是臨時召集的,並沒有事先通知。

坐定了才知道,是總部派人事部的人員來做辦公室有關性騷擾規章制度的培訓。

事實上,進公司的第一天,這些已是規定的培訓項目,為什麽今天突然從總部直接派人過來,還要把大家召集起來?

分部經理Steve說是總部的決定,例行公事,實際上卻欲蓋彌彰,總覺得有什麽事情暗潮洶湧。

等到和一群人去吃午飯時,這個謎底才被揭曉。那幫男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我總算聽了個大概。

原來,Susie自從來了這家公司後,已經明裏暗裏肢體接觸過好幾個男性了,單身已婚的都有。

盡管人人對她避而遠之,總有人不幸中槍,在茶水間,資料室等處被她單獨遇上時,在各種場合被“不合適”地觸摸過。

估計是有人實在忍無可忍,一狀告到了總部的人事部,這才有了今天興師動眾的集體培訓。

我驚嘆道,“居然有這種事! 你們當中真的有人被她碰過嗎?”

一邊說我一邊打量眾人,包括Henry和Matt在內,好幾個男人臉上露出尷尬又不屑的神情來。

心中有了個大概,卻也暗暗心驚,牽涉範圍如此之廣,Susie也太明目張膽了!

我不解地問,“這不是明擺著能落實的性騷擾麽?為什麽公司不幹脆解雇她?聯邦政府和各家公司對此不是都有很嚴格的規定麽?”

沈默片刻,總算有人回答,“唉,她是非裔女性,直接解雇的話,公司總是擔心被告種族性別歧視,到時被她反咬一口,得不償失啊。

所以就幹脆來個一刀切,大家集體培訓敲山震虎,最好她能自己明白過來。”

我一下傻了,天下哪有這種事的?非裔女性就可以隨便騷擾別人而不用承擔後果了?這不是反向的種族歧視是什麽?

Henry正坐在我斜對面,看著我的神色就湊過來說,“我知道你心裏覺得很不公平,可是在美國,這就叫政治取向必須正確,沒辦法的事。”

目光所及,坐在他旁邊的Matt也正在點著頭表示讚同。

我一聽“政治取向”這個詞,便忍不住笑起來,“哈哈,好幾年沒聽過了,我還以為只有中國才有這種說法呢!”

Mary則在一邊冷笑幾聲,“嘿嘿,期望Susie自己明白過來?我看,她來上班的最終目的,不就是找張永久性飯票?哪肯輕易放棄?”

旁邊就有人搭話,“Mary,這話你可以隨便說,我們就說不得了。” 大家哄笑起來。

我撐著頭想了想,上下文串起來,才有點明白這話的意思。

Mary也是非裔女性,她批評Susie,自然沒有人敢說她歧視,換個白人恐怕就洗脫不了嫌疑了。

說來也實在是不關人種性別的事,一樣是非裔女性,Mary和Susie就像是來自截然不同的兩個星球。

前者說話輕聲細語為人謙和,舉止得體自然,一看就是家庭背景良好又受過高等教育的女孩子,讓人有種願意親近的感覺。

後者則是粗魯無理目中無人,在公司裏仗著一塊種族歧視的牌子橫行霸道,人人見了繞著走,惹不起咱躲還不行嗎?

人和人怎麽就這麽不同呢?

☆、Chapter 13_5

過了幾周,公司突然宣布Matt被調任去新澤西新設的辦公室做主管。

這才反應過來,怪不得上次整個禮拜的出差,原來是不動聲色地考察新工作地點去了。

按例主管Steve自然要開個午餐歡送會,更何況Matt又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密切合作了幾年,關系非同一般。

於是宣布這個星期五全體提早下班,並在附近的一個酒吧包了下午場的Happy Hour。

Mary一早就和組裏另外兩個人去給Matt買禮物並安排現場。

我下班後出了辦公室,全無方向感,便想找個人問問。不料當頭撞見Henry,相視一笑便順路一起過去。

隨便聊了幾句,我想起那張CD來, “哦,上次你給我的那張CD很管用。

周末請個同學來了一趟,幫我把硬盤徹底清理,運行速度明顯提高了。理應早告訴你搞定了,一忙就忘記了,多謝啊!”

“哈哈,我還以為你一個女孩子很厲害哦,不但會編程,還會修電腦了?原來是有人英雄救美,男朋友?”

“不是,要好的同學兼朋友而已,我和前男友上個月剛分手了。”

“啊,對不起,我只是順口說說,不是有意的。” 他很不安地道歉。

他說話慢條斯理,態度親切誠懇,讓我有一種沒來由的安定。

那張CD雖是小事,卻足以見得,他不像有些人給了點幫助就會不斷提醒,咄咄逼人給人壓力。

要是換了馬顯平之流,還不得天天掛在嘴上追著讓你對他感恩戴德?人家Henry可是整整好幾個禮拜未提及此事哦。

本能的,我覺得眼前是個可以信賴的人,也不介意把和馬顯平的事大致和他說了說。

他聽後沈吟半響,突然冒出一句來,“你們在中國上高中的時候,沒有在社會學的課上講過家庭暴力的概念嗎? ”

這一問我徹底傻了,社會學?家庭暴力?這都是什麽概念啊?

我們高中只顧著備戰高考,最多也就是上上政治課,哪裏學過什麽社會學?這可不是高考的內容,學它做什麽?

我絞盡腦汁,試圖回憶在報紙和雜志上看過的有關內容,困難地擠出一句,“可是,他也並沒有動手打我呀?怎麽能叫暴力呢?”

他微微一笑,“我猜想過你可能不知道,要不然我很難理解一個如此聰明又受過高等教育的女性,能容忍男人這樣的行為。

家庭暴力,不止是指身體的,也包括精神上的。在美國,就連高中生都受過這方面的教育,女人應該學會如何保護自己。

你的前男友,不斷地暗示你在學業上要靠他幫忙,撒謊,用綠卡威脅你,然後一有問題就把責任往你身上推,這都是典型的冷暴力的表現。

長此以往,冷暴力就有可能轉為肢體暴力。 Anyway,有空你去查一查,看看我說的對不對。”

我一時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直覺上,我知道他說的極有可能都是正確的。

現在想來,從小在安逸的環境中長大,在國內工作後的那幾年,又被周圍的一眾人等寵著護著。

林天悅和後來的王林之流,已經是我能想到的壞人的極限了,哪裏還能料到這世上還有像馬顯平這般不要臉的?

這時被他一提醒,登時嚇出一身冷汗來,要是當時果真稀裏糊塗和馬顯平結了婚,豈不是羊入虎口,永無翻身之日了?

我不由喃喃道,“還好分手了。可見這世上的事,將就是將就不來的。除了學歷之外,人跟人還是要在觀念上匹配才行啊。”

他轉頭瞥了我一眼,“其實你很聰明,我看你並不是一點閱歷都沒有的人。

如果某些事某些人,本能上已經覺得不對了,那就肯定有不對的地方,要對自己的眼光有點信心。”

“那麽,照你看來,我這分手是分對了?”

“絕對正確!我很欣賞你當斷則斷的勇氣,世上很多人就是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失敗,往往為了一個錯誤的原因而結的婚。

結果到了最後才發現,如果從一開始目的就錯了,那結局是怎麽都不會對的了。”

這一說我倒不好意思起來,天知道我曾有多麽愚蠢才把跟馬顯評的關系一拖再拖,簡直沒臉跟外人承認,

“這個...,我也沒想那麽多,只是不習慣賭輸了還要賴桌子而已。

我父母以前一直說,受教育的最終目的,就是給自己最大的選擇餘地。我很喜歡這個說法,所以還算一直努力讀書。

現在果然印證了,起碼不用受制於人。之前猶豫許久,結果發現,真的下定決心踏出那一步,也並沒有那麽困難。”

他註視著前方,淡淡地說了一句,卻直直地印進我的心坎裏,“你必須得先關上一扇門,才能打開另一扇,不是嗎?

酒吧裏,同事們三三兩兩地到了,正在幾個湊成一堆竊竊私語。

Matt一腳踏進來,真正是春風得意的一張臉,給Steve當了多年的副手,總算自立門戶了。

我和Mary本來就是Matt一組的,他平時對我們幾個女生還是關照有加,自然是湊上去大大恭喜了一番。

有幾個人就在那兒起哄,“Matt,以後沒人罵我們了,會想你的!”

Matt指指Steve,“你們別看他平時溫和好說話,黑臉全叫我唱了。等著瞧,他很快就會弄另外一個人來收拾你們的。 ”

他笑容溫和,眼光掃了一圈,用手指指點點,“而且,小心了,我還是要回來參加各分部主管每月一次的例會的。”

我趕緊趁機諂媚地敲詐,“Matt,那你現在升職了,這次Steve買單,下次就輪到你哦!”

“哈哈,那是一定的。我們自己組的,下次一起,嗨,不去的就是不給面子啊!”

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在我臉上停留了兩秒鐘,才轉開頭去。

我心中一驚,面上卻不能露出異樣來,拉著旁邊的Mary就去拿東西吃。

Mary一邊大快朵頤一邊說,“Ellen 你真有面子,你一慫恿,Matt立刻就答應請全組人吃飯,下次要好好選個地方讓他請客。”

我不以為然地說,“我只不過開玩笑提一提。再說了,他這次升職幅度其實蠻大的。

雖說新澤西的辦公室是新開的,剛起步規模不大,職位上其實算是和Steve同級,請吃個飯也不算過分吧?”

Mary搖搖頭,“話是這麽說,不過這不是什麽必須的,你看看其他部門有人升職時,也沒有什麽人自己掏腰包請客的。”

她這麽一提醒,我倒是有點醒覺,真的,美國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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