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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那時的自己跟武俠小說裏一些人修煉絕世武功的勁頭沒啥區別。
我給自己制定了嚴格的作息時間，每天除了上班是必須去的，餘下的業餘時間就在暫居的房子裏死啃全真考題，從下班直到半夜十二點睡覺。
連晚飯都是捧著盒飯，或者弄一些速凍點心，在書桌邊迅速解決。
每天只有六個小時的睡眠時間，以至於我根本沒有時間去懷念這一段結束了的感情，所以並不像原來想象中的那麽傷心。
這期間，麥琦給我打過幾次電話，沒說幾句也就匆匆掛了。
有什麽可說的呢？我現在的生活兩點一線，比大學裏還要簡單。就讓他繼續他的燈紅酒綠吧，我們從來都是生活在兩個世界的人。
GRE考試結束的那一天，我走出考場，外面正是陽光燦爛。
已經是春天了，而我也可以重新開始大學裏昏天黑地找樂子的生活。可我環顧四周，陪我的那個人又在哪兒呢？
這一年多來，為了專心備考，除了林天悅餘安琪和有限的幾個朋友之外，我和很多同學從大學畢業後就斷了聯系。
打電話給麥琦的念頭一閃而過，又被我自己否決了。
這算什麽？不想分心的時候就不理人家了，現在考完了，又想去撿回來，驕傲如他，想必也是不會願意的。
單位裏的科室主任見我終於有空了，就琢磨著趕緊把我塞進一個項目組去發光發熱。
本來搞軟件的人手就短缺，但是知道我在準備考試，礙著面子,也不好給我什麽重要任務。
我這一下空出來，便被分配去跟進申江市過江隧道第二期的燈光照明及通風系統的項目。
整個過江隧道項目是當年申市的重點工程，由好幾家國營企業和研究所共同參與。
被用於開發照明通風系統的，正是當時新興的面向對象程序設計的控制軟件。
二十年多後的今天，這一技術被普遍采用在各種編程軟件中，現在的人幾乎不用怎麽寫代碼就可以編出友好用戶界面的程序。
可是在當時，這類軟件都是全進口，連說明書都只有英文的，我自然成了最合適的人選被派去參與這個軟件部分的開發。
然後就是沒日沒夜的加班，很多調試從白天開始，持續到深夜。
因為把各個工程隊同時集合起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旦大家都到了現場就盡量利用時間，哪怕多調試幾個控制點也是好的。
隧道公司居然還在浦東這頭的施工現場辦了一個食堂，調了一組食堂師傅過來，供應早中晚飯，以加快工程進度。
從我們公司一起抽調過去的還有其他幾個部門的同事，年老年輕的都有，借鑒經驗和培養新生力量並進的節奏。
和我一起參加軟件部分的是從另外一個部門來的男生，原來只在走廊裏和電腦房裏照過面，現在跟進同一個項目，就自然話多起來。
細細聊起來，得知他叫夏奕宇，是和我同一屆的，而且，他高中最要好的哥們居然是我大學的同班同學。
以前我遇到這種事總覺得很驚奇，感嘆世界真小啊。
其實細想起來，整個申市加起來，也只不過三十來所重點中學。而在高等院校中，至少一半以上的在校大學生都是從這些學校出來的。
這樣一來，遇到同學的同學，也不是什麽偶然概率，反倒成了必然事件了。
一開始我很奇怪，他們部門通常都是負責硬件系統接線的，為什麽他會被派來參加軟件部分？
沒幾天我就意識到了，這家夥的英語底子不在我之下，而且美式發音尤其標準。
要知道，我現在的這點程度，還是一年猛啃GRE以後的結果。這無疑是遇到知音了。
在工作間歇的時候，我們從美國歷史聊到羅馬帝國衰亡史，從陸地文化和海洋文化的區別，聊到金庸小說和古龍小說在細節處理上的不同。
他知道我剛考過GRE，很吃驚，原來他也正在備考。再打聽下來，他媽媽其實已經在美國很多年了。
這下我的好奇心全被勾了出來，“咦，那你為什麽到現在才準備考試？你們家就這麽分開過嗎？”
在我的印象中，這些爸媽直接在國外的，早在大學乃至高中就早走光了。像他這樣在這裏熬到大學畢業再準備去讀研的，幾乎沒見過。
“我不想太早走，怕爸爸傷心。” 這個回答沒頭沒腦的，我用疑問的眼神默默地等下文。
他的神態黯然下來，解釋說，“我爺爺和外公家是世交，爸爸和媽媽從小青梅竹馬。我媽出去後，爸爸去探親，住了半年就逃回來，說不習慣。
媽媽又說那邊科研條件好，堅持不肯回來。從此，他們就一個在國內，一個在國外，媽媽每年夏天回來住兩三個月，全家團聚一下。
就這樣，還要經常吵架，因為大家的生活方式已經不一樣了。”
我盡量掩飾自己驚訝的表情，第一次聽說還有這樣過日子的，“他們就一直這麽過？這婚姻能維持得下去嗎？”
“我想，他們還是很愛對方的，畢竟從小一起長大。這麽多年的感情，我很難想象他們再各自去愛上別人。
再說，像我們這種家庭，離婚根本不是一個選項，是準備兩家徹底斷交嗎？” 他搖頭苦笑。
年輕的我，第一次意識到“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這句話，落到現實生活中是多麽殘酷。
同時也暗自慶幸，幸虧與麥琦分手了，要不然，是準備將來再上演一出這樣的悲喜劇嗎？
我的小心臟堅決拒絕承受這種不必要的打擊。何必呢？可以預見的悲劇，是完全可以避免的，為什麽要直直地往裏跳？
我相信自己做了一個無比英明的決定。
☆、Chapter 4_4
過了幾個星期，我接到通知去領GRE的成績單。
那薄薄的一紙信封，將決定我的命運。我拿著信封掂量了一會兒，不敢拆開。
雖然考場上感覺不錯，現實中感覺與結果脫節也是常有的事。
最後把心一橫,總要面對那個分數的，拆吧！
打開信封，把成績單拿出來，我不敢去看總分，先從左面看起。
數學和邏輯都不出意外的得了幾乎滿分，這個結果我走出考場時就基本心裏有數。
閱讀，我看著那個分數，悲喜交加，這麽長久的努力，終究有了回報！
事實上，等我看到最後一項的時候，我已經不需要去看那個總分了。所有可能的分數組合，早已在我的腦海裏過了千百遍。
我再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仔細默念了一遍，沒錯，眼前的分數絕對能夠震倒一大片！
晚上回家後，我趕緊打電話給林天悅，她也拿到了成績，比我差了一點，但也是很不錯的分數了，於是我們相約了要慶祝一下。
再想了想，我應該打電話給麥琦嗎？說什麽呢？我考的很好，多謝同意分手？
其實，我是很願意和他分享這個好消息的，然而，於我而言的好消息，於他卻未必。
何必去討這個沒趣呢？我一想到上次分手時他生氣的樣子，就沒了勇氣。
夏奕宇一早就關照分數出來了一定告訴他，所以我就毫不猶豫地撥了他的電話。
果然，他被徹底震住啦，“老天，你看上去這麽愛玩的一個小姑娘，真看不出來，厲害！”
我得意洋洋地說,“怎麽樣？這素質，不是蓋的吧？”
他很興奮地說,“餵，我們必須要出去好好的慶祝一下，吃飯，KTV，沒說的，我請客！”
於是，接下來的周末，我拉上林天悅，夏奕宇叫了他的另一個哥們，我們一群人準備一起去好好玩一個晚上。
吃了晚飯到錢櫃KTV，才發現由於是周末，全部客滿，一個包廂也找不出來了，只能預定半夜一點以後的。
當下決定，先定一個包廂，轉道到我的住處去打牌，一點以後再回來。
等打了好幾圈牌，半夜出發去錢櫃的時候，走道裏的燈又不知怎麽熄火了。我們必須要從這個小區穿出去，才能叫得到出租。
借著對面樓裏透過來的一點點微弱的光線，我又穿著高跟鞋，一個不小心，樓梯踩空了。
差不多快要摔下去的時候，一雙手伸過來穩穩地把我扶住了，在暗夜裏，夏奕宇的聲音又輕又平穩, “你小心一點。”
然後，他很自然地拉著我的手下了樓，我像被催眠了似的跟著往下走。那整一個晚上，他再也沒有松開手。
自那天以後，氣氛就變得很微妙了。我們仍然一同去現場，一同在監控室裏調試程序。
工作的時候看上去沒有任何異樣，暗地裏卻是暗潮洶湧，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似乎別有深意。
下班的時候，他會有意無意地等我一起走，有時候主動提議一起去吃晚飯，逛書店。
有時候想想這算是什麽關系啊？我喜歡他嗎？也許。是那種喜歡嗎？又不太像。
我開始懷疑，是不是經過前兩次，我下意識地不敢再去認認真真地對待一段感情
還是根本從頭就會錯了意？真正是做賊心虛啊！我暗罵自己,一見帥哥就被迷得暈頭轉向，智商急降為零了。
不過照著這個GRE分數，看樣子我遲早也是要出國的，就繼續裝糊塗下去。
這一天，隧道工程快將盡尾聲，已經有不同級別的領導步行視察過了。
還沒對外開放通車，不過隧道裏已經可以走人，
我們下班的時候，工程總監說，“今天下班的時候，大家不要坐輪渡了。
早一點下班，每個人發個許可證，直接從新隧道走回去吧，順路看看你們自己的勞動成果。”
整個控制室裏一片歡呼。
就這樣，稍晚一些，我和夏奕宇在新建的過江隧道裏，一路走回去。
隧道裏的燈光柔和寧靜，因為已經收工了，也沒有什麽人。
他什麽話也不說，只是悄悄的把手伸過來，握住了我的。
我偷偷觀察他的側面，其實他的五官很漂亮。初見的時候,只覺得他人有些清瘦，額頭很高,五官輪廓鮮明。
時間久了,註意到他在幹活的時候喜歡把襯衫袖口挽到臂彎。一般的人這樣做,通常很容易給人不修邊幅的感覺。
可這樣的他往電腦前一坐,纖長的手指在鍵盤上跳躍,幹凈光潔的手臂簡直讓人心跳。
這才意識到原來認真工作的男人也可以如此吸引人。
於是開始揣測要怎樣的書香門第,才能培養出這種清風明月的氣質。
我常常想，他爸媽年輕時一定是對璧人，又是青梅竹馬的感情。
而在當時，他們可曾想過會到今天這種分居太平洋兩岸的地步？
他大概註意到我在看他，轉頭便問，“你今天已經看了我好幾次了，我跟平時有什麽不同嗎？”
冷不丁地被這麽一問，我突然發現自己的語言是如此平乏，一時間竟不知說什麽好。
猶豫再三，只得吞吞吐吐地說，“我在想，工程就快結束了。我們......”
話還沒說完，他拉我入懷，那張平日裏英俊的臉如此清晰地呈現在眼前，我覺得自己連呼吸都變輕了。
和麥琦的霸道式占有完全不同，他很輕柔，很紳士，一點兒也沒有侵犯的意思。
我第一次發現，原來，接吻也可以這麽溫文爾雅，這麽清爽高貴，這麽書卷氣的。
不知過了多久，他稍稍放開，低下頭認真地註視我，“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不過，這樣算是給你答案了嗎？”
我沒有回答，仍是用詢問的眼神看著他。
此刻他的目光清澈如水，眼角帶著笑意，緩慢而又堅定地點了點頭。
☆、Chapter 4_5
那天之後，我和夏奕宇的關系就成了半公開的新聞。
好在項目快要結束，我們所在的是國營企業，又不在同一個部門，公司當然不會有什麽意見。
而對我來說，GRE考完，重大工程也跟過，如今一下子空下來，倒是要開始思考何去何從的問題了。
從現在開始申請明年秋天的學校，起碼還有一年時間。如果能再到外企鍍鍍金，簡歷上就會更漂亮，申請全獎的把握也更大。
心裏這樣盤算著，便開始留意報紙上的招聘會和招聘廣告。
後來，我常常想，到底是機會等人，還是人找機會？這就像雞生蛋，蛋孵雞一樣，永遠沒有答案。
許多年以後，當我回首看這一段的時候，我想，一個人需要有準備地去等機會吧。
俗語說“十年磨一劍”，一個人必須能沈得住氣潛心修煉，不斷完善自己，等機會到來的時候，才能抓得住。
對一個有準備的人來說，任何一件小事，都可以成為一個改變命運的契機；哪怕是一條小路，也可以鋪就通向終點的大道。
很多時候，根本不是運氣的問題，而是人本身的問題。
還沒等到我全面鋪開去找工作，那個機會，卻在幾天以後不期而至了。
隧道工程已進入收尾階段，不需要那麽多人全天候，大家開始三三兩兩的愛來不來。
所以有天中午，我打個招呼，就從項目現場出來，趕回公司去參加下一個項目的前期討論。
到了輪渡的地方，才看見項目組的另一個人也在，是一家研究所的一個部門經理，時不時來現場監工的。
我看著眼熟，卻根本想不起來他的名字，連姓什麽都無半點印象,只好遠遠地點頭示意。
同一批上了輪渡，他走過來，寒暄了幾句後，突然問道,“我聽說你GRE考得不錯？”
我楞了一下，心想他也不天天來，怎麽會知道的？
不過同一個項目組裏，有好幾個和我差不多年紀的，午飯時常在一起聊天。這種壞境，消息總是傳的很快。
這樣想著，心下釋然，就大大方方的承認, “是啊，運氣還不錯，比我想象中的好。”
“那你準備什麽時候出國呢？”
“這還早吧，從今年開始申請，至少還要一年多的時間，才會有結果。
運氣不好的話，一下子拿不到全獎，就要多等幾年了。”
他側過頭問, “那麽，英文這麽好，有沒有想過找一家外企跳槽？”
我一時不知怎麽回答，承不承認呢 考托考G還好說，當時在國企，這種事大把大把的，根本不是什麽秘密。
可跳槽的事，萬一被公司知道，多少總有些敏感。我就算現在有想法，八字沒一撇的事，實在不適合四處張揚。
他看我不答話，隨手遞過來一張名片,“我有個朋友，正在給一個職位招人，我看著你很合適。想好了，給我個電話，名片上有手機號碼。”
這事來得突然，我一路揣測著他的真實意圖，卻不得要領。
晚上到了家，我把名片從包裏翻了出來，“莫俊虎，申江市第二電氣研究所”。
有名有姓，工作也是很大的一家正規研究所，看著不太像是報紙上拐賣年輕女子的騙子。
征求夏奕宇的意見，他覺得只要動靜不弄得太大，私底下尋找跳槽的機會實在算不得出格。
我最終打了莫俊虎的手機，約好下周一與對方公司的老總吃飯再商量。
到了那天，我下了班就直接趕去約好的酒店。說實在的，習慣了福森路的寧靜優雅，真不太喜歡這種富麗堂皇的酒店。
每次去，我總免不了想到，麥琦天天晚上就老是陪著客戶在這種地方打轉的嗎？
被服務生帶到桌邊，有兩個人在座位上正低頭商量著什麽。
我一看，除了莫俊虎，還有一個中年男子，中等個子，白白胖胖，看著倒是挺慈眉善目的。
莫俊虎立刻站起來給我們互相介紹,“這是謝宏，DET申江辦事處的總經理。這就是我說的塗小米。
謝宏啊，我這次可是給你找了個高手，你得好好謝謝我。”
DET？我眼珠都瞪圓了,“是那家Perot創建，被通用收購，後來又獨立上市的IT咨詢公司 DET 嗎？”
我這兒一說一長串，他們倆倒是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莫俊虎拍著謝宏的肩膀,“兄弟，怎麽樣？我說的吧，這小姑娘人是單純了些，需要磨練,可肚子裏是很有貨色的哦！”
這下，謝宏看上去也很滿意了,“我聽說小米英語也是很不錯的，以後還可以給新來的員工補補課嘛！”
我倒是被他們說得不好意思起來,“多背了幾個單詞而已，哪裏就敢給人補課了！”
我們吃著飯，聊了一下最近的這個隧道工程。等我上完洗手間回來，他們倆笑嘻嘻地看著我。
謝宏開口說,“小米啊，我們商量下來，決定先給你起薪500美金，按匯率結算成人民幣，稅後的。
公司慣例,年底雙薪，你的季度獎金由莫俊虎決定。你看可以的話，過兩天直接到公司來找我簽合同。”
我聽著怎麽覺得有點兒不對勁，獎金由莫俊虎決定，這是什麽意思？
我一副疑惑的樣子，莫俊虎直個勁地點著頭，謝宏則驚訝地問他, “你沒告訴她嗎？”
莫俊虎這才轉向我說, “啊，一直沒說，我下個月就正式跳槽DET了。還沒有對外宣布，不過也快了。
現在讓你知道，時間上倒是剛剛好。還有，從今往後我可是你的頂頭上司，你要對我客氣一點哦。”
我聽的雲裏霧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個.....你們公司招人都不用面試的嗎？”
莫俊虎得意地一拍桌子，“小姑娘，我觀察了你很有一陣子了。你能做什麽，不能做什麽，我清楚的很，這難道不比面試更可靠嗎？”
等周末回家告訴爸媽我要跳槽，他們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嚇了一大跳。當時，就算我爸是高工，這個薪水也足是他的兩倍之多。
我所有從申大進外企的同學中，起薪沒有超過2000元的。按當時的匯率，稅後4000多,算上雙薪,算上獎金,這個數字，絕對是驚人的。
我爸就在家裏，坐在沙發上捧著他的茶杯搖頭嘆氣,“只不過會兩句英文，寫幾行程序，人家外國公司就願意出這種大價錢，不知道為了什麽？
如今的世道，完全看不懂了。像我們這種老牌知識分子，生不逢時呀！.......”
事實上，直到去DET辦公室簽合同之前，我一直都在懷疑這件事的真實性。
當時，DET可是全球一等一的IT信息咨詢公司，多少人求之而不得其門。
那時很多外國公司剛進中國市場，在各大城市只有小規模的辦事處，而不是分公司。
辦事處的人員編制本來就少，人事關系一般都掛在對外服務公司統一管理。
他們平時根本很少有空缺，就算有，很多時候也是內部托人介紹進去，而極少在市面上直接招聘，而且要找的都是有經驗的專業人員。
我拿這事去和夏奕宇商量，他的意見是，既然有正式的公司地址，去簽合同的那天就知道真假了。
人家又不會特意去西郊的商用辦公樓租兩層樓來騙你，就為了你這小黃毛丫頭，這本錢也未免下得太大。
我這才安了心，按時去簽了合同. 這簡直如同做夢一樣，前後不過一個星期，我就決定正式跳槽DET。
新公司給我一個月的時間，差不多正好等隧道工程完全結束。我有充裕的時間去原公司辭職，轉檔案和人事關系，準備去新地方上班要的正式的辦公裝。
看著都安排妥當了，居然還有幾天的空閑，我就想著趁這功夫去蘇州西園還個願。
過年去蘇州燒香的時候，我正在備考，在西園鄭重其事地許過願，有心試試菩薩到底靈不靈。
眼下不但考得不錯，居然還順帶著跳槽DET了。這個願的回報率實在是高得令人不安，還願那是必須的。
☆、Chapter 4_6
一天蘇州的火車來回，夏奕宇到火車站接了我直接去成都火鍋城吃晚飯。
我一瞧他的臉色，就知道有什麽事不對了。於是陪著小心問，
“你媽不是五月底就已經回來了嗎？你不應該在家多陪陪她嗎？怎麽還溜出來吃晚飯？”
不提還好，一提他就忿忿地說,“陪什麽陪？她一回來，搞得跟女王一樣,這裏不順眼那裏要改進。
全家什麽事都得順著她,哪裏還有我的立足之地？我都恨不能不用回那個家！”
“你媽一年才回來住兩個月，你就讓一讓吧！ 有什麽事自家人要搞得像敵人一樣？”
“憑什麽讓她？我十幾歲，妹妹還不到十歲，她就跑到美國去，全都是爸爸帶大的我們。
從小到大，她給過我們什麽？連妹妹都是我幫忙照顧的。現在長大了，就跑回來試圖用綠卡收買人心。
她這種脾氣，也只有我爸才買她的帳。我不打算理會，也根本不稀罕她的綠卡。
妹妹還小，以後讓她自己做主。我嘛,就算要出國也要靠自己，不能靠她，要不然我爸該多傷心。”
我足足嚇了一大跳，驚訝地看著他，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夏奕宇，你知不知道，你隨隨便便就能決定不要了的綠卡，有多少人前仆後繼，想方設法地撲上去
我在這裏，GRE的單詞書背了足有十幾遍，好容易考了個高分，能不能拿到獎學金出國去還是個未知數。
你倒好，只為著生媽媽的氣，想不要就不要了。真正是各有各命，羨慕也羨慕不來。
不過，回念一想，他對母親這樣怨恨，是我從未曾料到的。
到底這十年間發生了什麽，能讓一個兒子和母親如此勢如水火，彼此無法共處一室？
正想著心事，鄰桌有人來打招呼，擡頭一看，正是我們原來長城公司的一個電腦供應商。
這人叫趙雷，據說很早就開始做HP的供應商，現在居然小有規模了。自從送貨到我們公司認識之後，就三番兩次地來約吃飯。
這家夥的與眾不同在於，臉皮特別厚。不管我謝絕多少次，他總能裝成沒聽見的樣子，下次再約。
曾有那麽一次，我拿辦公室主任要找我開會搪塞他.
人家居然在電話上嬉皮笑臉地說,“小米，你太不給我面子了吧？什麽時候你對我能像你們主任那樣，隨傳隨到啊？”
見過不識相的，沒見過這麽不識相的。
我忍住了沒當場扔電話，還來得及回敬一句，“什麽時候你成了我老板，我也一樣隨傳隨到，如何？”
虧得我跟了麥琦一陣子，近墨者黑，這種惡心人的工夫如今學的很到位。
就說現在，他一看我對面坐著夏奕宇，嘴裏又不幹不凈起來, “小米啊，怪不得老是約不到你，原來你喜歡這樣的小白臉啊！”
這話不是不侮辱的。要是一年前的我，早就一跳三尺高破口大罵他不是東西了。
現在我學乖了，這種人，你越理他，他越來勁。於是下定決心連話也不搭，只顧挑自己喜歡的菜放到火鍋裏去。
夏奕宇一直在桌對面觀察著我的反應，這時他往椅背上隨意一靠, 敲著桌子，氣定神閑地說，
“哎喲，誰還敢不給趙總面子啊？小米最近參加工程項目，是挺忙的，趙總你就體諒一下小職員吧!
對了，我明天要和市政府的xxx見面談點生意。趙總要不要我在他面前提一提你明年要和市政府續合同的事，就當是我們賠罪了。”
這話一出口，趙雷當即變了臉色。他上下打量了夏奕宇許久，又看看我，一豎大拇指，
“塗小米，你厲害，連這種人你都能搭上。算我看走了眼！” 就頭也不回走回他那桌去了。
我反倒奇怪起來，這種人，哪種人啊？我怎麽越聽越糊塗了呢？直覺告訴我，整件事情不對頭，大大的不對頭，我警覺地看向夏奕宇。
他平日裏一向風淡雲清的，這會兒看上去卻有點尷尬，“我本是打算今晚告訴你的，我也要從公司辭職了，準備自己搞個軟件公司。
明天，我就要去和市政府談申市出租車聯網追蹤的項目，一旦到手，公司頭兩年的利潤就搞定了。”
我整個人都懵了，怎麽只去了蘇州一天，這整個世界變得我都趕不上了？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使大腦恢覆正常功能，好理出個頭緒來，“慢著,你說說清楚。
你就算自己開公司，也只不過是家小公司。憑什麽市政府要把這麽大的項目給你？為什麽趙雷一聽說你要和xxx談生意就肯走了？”
他嘆了口氣，仿佛下了什麽決心似的，幹脆站起來坐到我這一邊，摟著我的肩，小心翼翼地說，
“如果我告訴你，申市近郊的的落霞園，其實解放前原來是我們夏家的產業？而我爺爺和外公，都曾是歐美留學回來的？”
我坐不住了，沒有比這更令人吃驚的真相，這下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串起來了。
這不但解釋了為什麽市政府肯把大項目單獨給一家新開的公司，還有為什麽他媽媽能這麽早就出國去，和他那近乎標準的美音。
回想起來，他曾帶我去的幾家四五星級酒店的餐廳，他都從來不看菜單，直接就點菜的。
往更深處想，以當時國企的這點收入，與他帶我出入的那些場所比起來，哪裏夠開銷的？
也怪不得趙雷一聽他要和xxx談續合同的事，立刻就走人。這種本地的供應商，得罪了市政府，基本在申市IT界就不用混了。
是啊，連我們這種普通人夢寐以求的出國和綠卡，對他來說又算什麽，說不要就不要了。
我呆呆地坐在位子上，消化著剛剛聽到的消息，仍然覺得難以置信。
為什麽我老要遇到這種一驚一乍的事？我只不過是個普通知識分子家庭出來的孩子，只不過想考個GRE拿了全獎出國去，就這麽簡單。
現在好了，先遇到個賣藥的，現在又來了個富二代，再加上進DET的奇遇。
這種過去覺得離我很遙遠的人和事，怎麽一下子統統走進了我的生活？天地良心，我可沒在菩薩面前許過這種願!
夏奕宇看我半天不說話，搭在我肩上的手緊了緊，略帶歉意地親我一下,“小米，我決不是存心瞞你，只是覺得沒有必要說。
我總不見得一跟女生出去，就跟人炫耀家世，未免顯得膚淺。再說，我也根本不願意從頭講我們家的那堆爛事。”
還能怎麽樣呢？我從嘴角硬擠出一個笑來,對他也像是對自己喃喃自語道，
“算了，也許我該慶幸，總還算是青蛙變王子的喜劇，而沒有上演相反的戲碼。
現在，我真的餓了。我們能不能安靜地，不受打擾地吃頓飯？”
☆、Chapter 5_1
我終於開始在DET正式上班。 DET全國四家辦事處一共七十來號人，申市辦公室有二十幾個員工。
在所有的工程師裏面，我是最年輕的，而且在這個還是男性主宰的世界裏，我和另外一個北京的女生大概是唯一的兩名女工程師了。
我報到的時候，得知莫俊虎已經來了好幾天了，趕緊過去打招呼。共事隧道工程的時候,他看上去只是個普通的國企的技術人員.
身材中等的一個人,倒不是典型江南男人般瘦高個，臉型方方正正一雙鳳眼,幹凈整齊,算不上帥哥卻也有些賞心悅目。
這下有機會近距離接觸了,才發現這人自我感覺好得甚是了得，特別是與女孩子周旋時他的周到體貼再加上一副紳士模樣,居然頗得女人緣。
一進DET沒幾天,換上全身名牌,小分頭油光鋥亮,加上一如既往見人三分笑的本事,跟一幫助理和前臺打得火熱，她們都 “老虎老虎” 地喊他。
他倒好,不是往上擼擼袖子秀一下他的新手表,就是故意踏踏他的據說是連夾層都是真皮的新鞋.
走到哪裏都引得一群小姑娘盯著看,而他似乎也很享受這種註目。這可跟我原來偶爾看見的一本正經地混在一群老頭中的“小莫”是截然不同兩種形象。
我是他帶進來的，自然也跟著沾光。也許是我實在看著年輕幼稚且不具威脅性，從助理們，工程師們，到項目經理，人人都拿我當小妹妹。
沒幾天，整個辦公室裏就開始“貓咪貓咪“的喊上了，完全無視我正兒八經印在名片上的 “Ellen”。
這倒也好，老虎和貓，本來就是一家，只不過貓本來應該是老虎師傅的，現在倒什麽都要聽他的。
莫俊虎負責的這個組是新建的。以前，DET側重在制造業產品設計咨詢，正打算逐漸拓展到生產控制系統咨詢的領域。
我和莫俊虎在這方面都是科班出身，故而被謝宏網羅來開拓新業務。
除我們兩個外，還有一個叫陳偉國的在職大學教師，領著底下一幫研究生和DET建立了合作關系。
他們主要負責做軟件演示模塊，和幫助客戶建立軟件初始構架。
而我和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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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自己制定了嚴格的作息時間，每天除了上班是必須去的，餘下的業餘時間就在暫居的房子裏死啃全真考題，從下班直到半夜十二點睡覺。
連晚飯都是捧著盒飯，或者弄一些速凍點心，在書桌邊迅速解決。
每天只有六個小時的睡眠時間，以至於我根本沒有時間去懷念這一段結束了的感情，所以並不像原來想象中的那麽傷心。
這期間，麥琦給我打過幾次電話，沒說幾句也就匆匆掛了。
有什麽可說的呢？我現在的生活兩點一線，比大學裏還要簡單。就讓他繼續他的燈紅酒綠吧，我們從來都是生活在兩個世界的人。
GRE考試結束的那一天，我走出考場，外面正是陽光燦爛。
已經是春天了，而我也可以重新開始大學裏昏天黑地找樂子的生活。可我環顧四周，陪我的那個人又在哪兒呢？
這一年多來，為了專心備考，除了林天悅餘安琪和有限的幾個朋友之外，我和很多同學從大學畢業後就斷了聯系。
打電話給麥琦的念頭一閃而過，又被我自己否決了。
這算什麽？不想分心的時候就不理人家了，現在考完了，又想去撿回來，驕傲如他，想必也是不會願意的。
單位裏的科室主任見我終於有空了，就琢磨著趕緊把我塞進一個項目組去發光發熱。
本來搞軟件的人手就短缺，但是知道我在準備考試，礙著面子,也不好給我什麽重要任務。
我這一下空出來，便被分配去跟進申江市過江隧道第二期的燈光照明及通風系統的項目。
整個過江隧道項目是當年申市的重點工程，由好幾家國營企業和研究所共同參與。
被用於開發照明通風系統的，正是當時新興的面向對象程序設計的控制軟件。
二十年多後的今天，這一技術被普遍采用在各種編程軟件中，現在的人幾乎不用怎麽寫代碼就可以編出友好用戶界面的程序。
可是在當時，這類軟件都是全進口，連說明書都只有英文的，我自然成了最合適的人選被派去參與這個軟件部分的開發。
然後就是沒日沒夜的加班，很多調試從白天開始，持續到深夜。
因為把各個工程隊同時集合起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旦大家都到了現場就盡量利用時間，哪怕多調試幾個控制點也是好的。
隧道公司居然還在浦東這頭的施工現場辦了一個食堂，調了一組食堂師傅過來，供應早中晚飯，以加快工程進度。
從我們公司一起抽調過去的還有其他幾個部門的同事，年老年輕的都有，借鑒經驗和培養新生力量並進的節奏。
和我一起參加軟件部分的是從另外一個部門來的男生，原來只在走廊裏和電腦房裏照過面，現在跟進同一個項目，就自然話多起來。
細細聊起來，得知他叫夏奕宇，是和我同一屆的，而且，他高中最要好的哥們居然是我大學的同班同學。
以前我遇到這種事總覺得很驚奇，感嘆世界真小啊。
其實細想起來，整個申市加起來，也只不過三十來所重點中學。而在高等院校中，至少一半以上的在校大學生都是從這些學校出來的。
這樣一來，遇到同學的同學，也不是什麽偶然概率，反倒成了必然事件了。
一開始我很奇怪，他們部門通常都是負責硬件系統接線的，為什麽他會被派來參加軟件部分？
沒幾天我就意識到了，這家夥的英語底子不在我之下，而且美式發音尤其標準。
要知道，我現在的這點程度，還是一年猛啃GRE以後的結果。這無疑是遇到知音了。
在工作間歇的時候，我們從美國歷史聊到羅馬帝國衰亡史，從陸地文化和海洋文化的區別，聊到金庸小說和古龍小說在細節處理上的不同。
他知道我剛考過GRE，很吃驚，原來他也正在備考。再打聽下來，他媽媽其實已經在美國很多年了。
這下我的好奇心全被勾了出來，“咦，那你為什麽到現在才準備考試？你們家就這麽分開過嗎？”
在我的印象中，這些爸媽直接在國外的，早在大學乃至高中就早走光了。像他這樣在這裏熬到大學畢業再準備去讀研的，幾乎沒見過。
“我不想太早走，怕爸爸傷心。” 這個回答沒頭沒腦的，我用疑問的眼神默默地等下文。
他的神態黯然下來，解釋說，“我爺爺和外公家是世交，爸爸和媽媽從小青梅竹馬。我媽出去後，爸爸去探親，住了半年就逃回來，說不習慣。
媽媽又說那邊科研條件好，堅持不肯回來。從此，他們就一個在國內，一個在國外，媽媽每年夏天回來住兩三個月，全家團聚一下。
就這樣，還要經常吵架，因為大家的生活方式已經不一樣了。”
我盡量掩飾自己驚訝的表情，第一次聽說還有這樣過日子的，“他們就一直這麽過？這婚姻能維持得下去嗎？”
“我想，他們還是很愛對方的，畢竟從小一起長大。這麽多年的感情，我很難想象他們再各自去愛上別人。
再說，像我們這種家庭，離婚根本不是一個選項，是準備兩家徹底斷交嗎？” 他搖頭苦笑。
年輕的我，第一次意識到“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這句話，落到現實生活中是多麽殘酷。
同時也暗自慶幸，幸虧與麥琦分手了，要不然，是準備將來再上演一出這樣的悲喜劇嗎？
我的小心臟堅決拒絕承受這種不必要的打擊。何必呢？可以預見的悲劇，是完全可以避免的，為什麽要直直地往裏跳？
我相信自己做了一個無比英明的決定。
☆、Chapter 4_4
過了幾個星期，我接到通知去領GRE的成績單。
那薄薄的一紙信封，將決定我的命運。我拿著信封掂量了一會兒，不敢拆開。
雖然考場上感覺不錯，現實中感覺與結果脫節也是常有的事。
最後把心一橫,總要面對那個分數的，拆吧！
打開信封，把成績單拿出來，我不敢去看總分，先從左面看起。
數學和邏輯都不出意外的得了幾乎滿分，這個結果我走出考場時就基本心裏有數。
閱讀，我看著那個分數，悲喜交加，這麽長久的努力，終究有了回報！
事實上，等我看到最後一項的時候，我已經不需要去看那個總分了。所有可能的分數組合，早已在我的腦海裏過了千百遍。
我再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仔細默念了一遍，沒錯，眼前的分數絕對能夠震倒一大片！
晚上回家後，我趕緊打電話給林天悅，她也拿到了成績，比我差了一點，但也是很不錯的分數了，於是我們相約了要慶祝一下。
再想了想，我應該打電話給麥琦嗎？說什麽呢？我考的很好，多謝同意分手？
其實，我是很願意和他分享這個好消息的，然而，於我而言的好消息，於他卻未必。
何必去討這個沒趣呢？我一想到上次分手時他生氣的樣子，就沒了勇氣。
夏奕宇一早就關照分數出來了一定告訴他，所以我就毫不猶豫地撥了他的電話。
果然，他被徹底震住啦，“老天，你看上去這麽愛玩的一個小姑娘，真看不出來，厲害！”
我得意洋洋地說,“怎麽樣？這素質，不是蓋的吧？”
他很興奮地說,“餵，我們必須要出去好好的慶祝一下，吃飯，KTV，沒說的，我請客！”
於是，接下來的周末，我拉上林天悅，夏奕宇叫了他的另一個哥們，我們一群人準備一起去好好玩一個晚上。
吃了晚飯到錢櫃KTV，才發現由於是周末，全部客滿，一個包廂也找不出來了，只能預定半夜一點以後的。
當下決定，先定一個包廂，轉道到我的住處去打牌，一點以後再回來。
等打了好幾圈牌，半夜出發去錢櫃的時候，走道裏的燈又不知怎麽熄火了。我們必須要從這個小區穿出去，才能叫得到出租。
借著對面樓裏透過來的一點點微弱的光線，我又穿著高跟鞋，一個不小心，樓梯踩空了。
差不多快要摔下去的時候，一雙手伸過來穩穩地把我扶住了，在暗夜裏，夏奕宇的聲音又輕又平穩, “你小心一點。”
然後，他很自然地拉著我的手下了樓，我像被催眠了似的跟著往下走。那整一個晚上，他再也沒有松開手。
自那天以後，氣氛就變得很微妙了。我們仍然一同去現場，一同在監控室裏調試程序。
工作的時候看上去沒有任何異樣，暗地裏卻是暗潮洶湧，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似乎別有深意。
下班的時候，他會有意無意地等我一起走，有時候主動提議一起去吃晚飯，逛書店。
有時候想想這算是什麽關系啊？我喜歡他嗎？也許。是那種喜歡嗎？又不太像。
我開始懷疑，是不是經過前兩次，我下意識地不敢再去認認真真地對待一段感情
還是根本從頭就會錯了意？真正是做賊心虛啊！我暗罵自己,一見帥哥就被迷得暈頭轉向，智商急降為零了。
不過照著這個GRE分數，看樣子我遲早也是要出國的，就繼續裝糊塗下去。
這一天，隧道工程快將盡尾聲，已經有不同級別的領導步行視察過了。
還沒對外開放通車，不過隧道裏已經可以走人，
我們下班的時候，工程總監說，“今天下班的時候，大家不要坐輪渡了。
早一點下班，每個人發個許可證，直接從新隧道走回去吧，順路看看你們自己的勞動成果。”
整個控制室裏一片歡呼。
就這樣，稍晚一些，我和夏奕宇在新建的過江隧道裏，一路走回去。
隧道裏的燈光柔和寧靜，因為已經收工了，也沒有什麽人。
他什麽話也不說，只是悄悄的把手伸過來，握住了我的。
我偷偷觀察他的側面，其實他的五官很漂亮。初見的時候,只覺得他人有些清瘦，額頭很高,五官輪廓鮮明。
時間久了,註意到他在幹活的時候喜歡把襯衫袖口挽到臂彎。一般的人這樣做,通常很容易給人不修邊幅的感覺。
可這樣的他往電腦前一坐,纖長的手指在鍵盤上跳躍,幹凈光潔的手臂簡直讓人心跳。
這才意識到原來認真工作的男人也可以如此吸引人。
於是開始揣測要怎樣的書香門第,才能培養出這種清風明月的氣質。
我常常想，他爸媽年輕時一定是對璧人，又是青梅竹馬的感情。
而在當時，他們可曾想過會到今天這種分居太平洋兩岸的地步？
他大概註意到我在看他，轉頭便問，“你今天已經看了我好幾次了，我跟平時有什麽不同嗎？”
冷不丁地被這麽一問，我突然發現自己的語言是如此平乏，一時間竟不知說什麽好。
猶豫再三，只得吞吞吐吐地說，“我在想，工程就快結束了。我們......”
話還沒說完，他拉我入懷，那張平日裏英俊的臉如此清晰地呈現在眼前，我覺得自己連呼吸都變輕了。
和麥琦的霸道式占有完全不同，他很輕柔，很紳士，一點兒也沒有侵犯的意思。
我第一次發現，原來，接吻也可以這麽溫文爾雅，這麽清爽高貴，這麽書卷氣的。
不知過了多久，他稍稍放開，低下頭認真地註視我，“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不過，這樣算是給你答案了嗎？”
我沒有回答，仍是用詢問的眼神看著他。
此刻他的目光清澈如水，眼角帶著笑意，緩慢而又堅定地點了點頭。
☆、Chapter 4_5
那天之後，我和夏奕宇的關系就成了半公開的新聞。
好在項目快要結束，我們所在的是國營企業，又不在同一個部門，公司當然不會有什麽意見。
而對我來說，GRE考完，重大工程也跟過，如今一下子空下來，倒是要開始思考何去何從的問題了。
從現在開始申請明年秋天的學校，起碼還有一年時間。如果能再到外企鍍鍍金，簡歷上就會更漂亮，申請全獎的把握也更大。
心裏這樣盤算著，便開始留意報紙上的招聘會和招聘廣告。
後來，我常常想，到底是機會等人，還是人找機會？這就像雞生蛋，蛋孵雞一樣，永遠沒有答案。
許多年以後，當我回首看這一段的時候，我想，一個人需要有準備地去等機會吧。
俗語說“十年磨一劍”，一個人必須能沈得住氣潛心修煉，不斷完善自己，等機會到來的時候，才能抓得住。
對一個有準備的人來說，任何一件小事，都可以成為一個改變命運的契機；哪怕是一條小路，也可以鋪就通向終點的大道。
很多時候，根本不是運氣的問題，而是人本身的問題。
還沒等到我全面鋪開去找工作，那個機會，卻在幾天以後不期而至了。
隧道工程已進入收尾階段，不需要那麽多人全天候，大家開始三三兩兩的愛來不來。
所以有天中午，我打個招呼，就從項目現場出來，趕回公司去參加下一個項目的前期討論。
到了輪渡的地方，才看見項目組的另一個人也在，是一家研究所的一個部門經理，時不時來現場監工的。
我看著眼熟，卻根本想不起來他的名字，連姓什麽都無半點印象,只好遠遠地點頭示意。
同一批上了輪渡，他走過來，寒暄了幾句後，突然問道,“我聽說你GRE考得不錯？”
我楞了一下，心想他也不天天來，怎麽會知道的？
不過同一個項目組裏，有好幾個和我差不多年紀的，午飯時常在一起聊天。這種壞境，消息總是傳的很快。
這樣想著，心下釋然，就大大方方的承認, “是啊，運氣還不錯，比我想象中的好。”
“那你準備什麽時候出國呢？”
“這還早吧，從今年開始申請，至少還要一年多的時間，才會有結果。
運氣不好的話，一下子拿不到全獎，就要多等幾年了。”
他側過頭問, “那麽，英文這麽好，有沒有想過找一家外企跳槽？”
我一時不知怎麽回答，承不承認呢 考托考G還好說，當時在國企，這種事大把大把的，根本不是什麽秘密。
可跳槽的事，萬一被公司知道，多少總有些敏感。我就算現在有想法，八字沒一撇的事，實在不適合四處張揚。
他看我不答話，隨手遞過來一張名片,“我有個朋友，正在給一個職位招人，我看著你很合適。想好了，給我個電話，名片上有手機號碼。”
這事來得突然，我一路揣測著他的真實意圖，卻不得要領。
晚上到了家，我把名片從包裏翻了出來，“莫俊虎，申江市第二電氣研究所”。
有名有姓，工作也是很大的一家正規研究所，看著不太像是報紙上拐賣年輕女子的騙子。
征求夏奕宇的意見，他覺得只要動靜不弄得太大，私底下尋找跳槽的機會實在算不得出格。
我最終打了莫俊虎的手機，約好下周一與對方公司的老總吃飯再商量。
到了那天，我下了班就直接趕去約好的酒店。說實在的，習慣了福森路的寧靜優雅，真不太喜歡這種富麗堂皇的酒店。
每次去，我總免不了想到，麥琦天天晚上就老是陪著客戶在這種地方打轉的嗎？
被服務生帶到桌邊，有兩個人在座位上正低頭商量著什麽。
我一看，除了莫俊虎，還有一個中年男子，中等個子，白白胖胖，看著倒是挺慈眉善目的。
莫俊虎立刻站起來給我們互相介紹,“這是謝宏，DET申江辦事處的總經理。這就是我說的塗小米。
謝宏啊，我這次可是給你找了個高手，你得好好謝謝我。”
DET？我眼珠都瞪圓了,“是那家Perot創建，被通用收購，後來又獨立上市的IT咨詢公司 DET 嗎？”
我這兒一說一長串，他們倆倒是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莫俊虎拍著謝宏的肩膀,“兄弟，怎麽樣？我說的吧，這小姑娘人是單純了些，需要磨練,可肚子裏是很有貨色的哦！”
這下，謝宏看上去也很滿意了,“我聽說小米英語也是很不錯的，以後還可以給新來的員工補補課嘛！”
我倒是被他們說得不好意思起來,“多背了幾個單詞而已，哪裏就敢給人補課了！”
我們吃著飯，聊了一下最近的這個隧道工程。等我上完洗手間回來，他們倆笑嘻嘻地看著我。
謝宏開口說,“小米啊，我們商量下來，決定先給你起薪500美金，按匯率結算成人民幣，稅後的。
公司慣例,年底雙薪，你的季度獎金由莫俊虎決定。你看可以的話，過兩天直接到公司來找我簽合同。”
我聽著怎麽覺得有點兒不對勁，獎金由莫俊虎決定，這是什麽意思？
我一副疑惑的樣子，莫俊虎直個勁地點著頭，謝宏則驚訝地問他, “你沒告訴她嗎？”
莫俊虎這才轉向我說, “啊，一直沒說，我下個月就正式跳槽DET了。還沒有對外宣布，不過也快了。
現在讓你知道，時間上倒是剛剛好。還有，從今往後我可是你的頂頭上司，你要對我客氣一點哦。”
我聽的雲裏霧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個.....你們公司招人都不用面試的嗎？”
莫俊虎得意地一拍桌子，“小姑娘，我觀察了你很有一陣子了。你能做什麽，不能做什麽，我清楚的很，這難道不比面試更可靠嗎？”
等周末回家告訴爸媽我要跳槽，他們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嚇了一大跳。當時，就算我爸是高工，這個薪水也足是他的兩倍之多。
我所有從申大進外企的同學中，起薪沒有超過2000元的。按當時的匯率，稅後4000多,算上雙薪,算上獎金,這個數字，絕對是驚人的。
我爸就在家裏，坐在沙發上捧著他的茶杯搖頭嘆氣,“只不過會兩句英文，寫幾行程序，人家外國公司就願意出這種大價錢，不知道為了什麽？
如今的世道，完全看不懂了。像我們這種老牌知識分子，生不逢時呀！.......”
事實上，直到去DET辦公室簽合同之前，我一直都在懷疑這件事的真實性。
當時，DET可是全球一等一的IT信息咨詢公司，多少人求之而不得其門。
那時很多外國公司剛進中國市場，在各大城市只有小規模的辦事處，而不是分公司。
辦事處的人員編制本來就少，人事關系一般都掛在對外服務公司統一管理。
他們平時根本很少有空缺，就算有，很多時候也是內部托人介紹進去，而極少在市面上直接招聘，而且要找的都是有經驗的專業人員。
我拿這事去和夏奕宇商量，他的意見是，既然有正式的公司地址，去簽合同的那天就知道真假了。
人家又不會特意去西郊的商用辦公樓租兩層樓來騙你，就為了你這小黃毛丫頭，這本錢也未免下得太大。
我這才安了心，按時去簽了合同. 這簡直如同做夢一樣，前後不過一個星期，我就決定正式跳槽DET。
新公司給我一個月的時間，差不多正好等隧道工程完全結束。我有充裕的時間去原公司辭職，轉檔案和人事關系，準備去新地方上班要的正式的辦公裝。
看著都安排妥當了，居然還有幾天的空閑，我就想著趁這功夫去蘇州西園還個願。
過年去蘇州燒香的時候，我正在備考，在西園鄭重其事地許過願，有心試試菩薩到底靈不靈。
眼下不但考得不錯，居然還順帶著跳槽DET了。這個願的回報率實在是高得令人不安，還願那是必須的。
☆、Chapter 4_6
一天蘇州的火車來回，夏奕宇到火車站接了我直接去成都火鍋城吃晚飯。
我一瞧他的臉色，就知道有什麽事不對了。於是陪著小心問，
“你媽不是五月底就已經回來了嗎？你不應該在家多陪陪她嗎？怎麽還溜出來吃晚飯？”
不提還好，一提他就忿忿地說,“陪什麽陪？她一回來，搞得跟女王一樣,這裏不順眼那裏要改進。
全家什麽事都得順著她,哪裏還有我的立足之地？我都恨不能不用回那個家！”
“你媽一年才回來住兩個月，你就讓一讓吧！ 有什麽事自家人要搞得像敵人一樣？”
“憑什麽讓她？我十幾歲，妹妹還不到十歲，她就跑到美國去，全都是爸爸帶大的我們。
從小到大，她給過我們什麽？連妹妹都是我幫忙照顧的。現在長大了，就跑回來試圖用綠卡收買人心。
她這種脾氣，也只有我爸才買她的帳。我不打算理會，也根本不稀罕她的綠卡。
妹妹還小，以後讓她自己做主。我嘛,就算要出國也要靠自己，不能靠她，要不然我爸該多傷心。”
我足足嚇了一大跳，驚訝地看著他，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夏奕宇，你知不知道，你隨隨便便就能決定不要了的綠卡，有多少人前仆後繼，想方設法地撲上去
我在這裏，GRE的單詞書背了足有十幾遍，好容易考了個高分，能不能拿到獎學金出國去還是個未知數。
你倒好，只為著生媽媽的氣，想不要就不要了。真正是各有各命，羨慕也羨慕不來。
不過，回念一想，他對母親這樣怨恨，是我從未曾料到的。
到底這十年間發生了什麽，能讓一個兒子和母親如此勢如水火，彼此無法共處一室？
正想著心事，鄰桌有人來打招呼，擡頭一看，正是我們原來長城公司的一個電腦供應商。
這人叫趙雷，據說很早就開始做HP的供應商，現在居然小有規模了。自從送貨到我們公司認識之後，就三番兩次地來約吃飯。
這家夥的與眾不同在於，臉皮特別厚。不管我謝絕多少次，他總能裝成沒聽見的樣子，下次再約。
曾有那麽一次，我拿辦公室主任要找我開會搪塞他.
人家居然在電話上嬉皮笑臉地說,“小米，你太不給我面子了吧？什麽時候你對我能像你們主任那樣，隨傳隨到啊？”
見過不識相的，沒見過這麽不識相的。
我忍住了沒當場扔電話，還來得及回敬一句，“什麽時候你成了我老板，我也一樣隨傳隨到，如何？”
虧得我跟了麥琦一陣子，近墨者黑，這種惡心人的工夫如今學的很到位。
就說現在，他一看我對面坐著夏奕宇，嘴裏又不幹不凈起來, “小米啊，怪不得老是約不到你，原來你喜歡這樣的小白臉啊！”
這話不是不侮辱的。要是一年前的我，早就一跳三尺高破口大罵他不是東西了。
現在我學乖了，這種人，你越理他，他越來勁。於是下定決心連話也不搭，只顧挑自己喜歡的菜放到火鍋裏去。
夏奕宇一直在桌對面觀察著我的反應，這時他往椅背上隨意一靠, 敲著桌子，氣定神閑地說，
“哎喲，誰還敢不給趙總面子啊？小米最近參加工程項目，是挺忙的，趙總你就體諒一下小職員吧!
對了，我明天要和市政府的xxx見面談點生意。趙總要不要我在他面前提一提你明年要和市政府續合同的事，就當是我們賠罪了。”
這話一出口，趙雷當即變了臉色。他上下打量了夏奕宇許久，又看看我，一豎大拇指，
“塗小米，你厲害，連這種人你都能搭上。算我看走了眼！” 就頭也不回走回他那桌去了。
我反倒奇怪起來，這種人，哪種人啊？我怎麽越聽越糊塗了呢？直覺告訴我，整件事情不對頭，大大的不對頭，我警覺地看向夏奕宇。
他平日裏一向風淡雲清的，這會兒看上去卻有點尷尬，“我本是打算今晚告訴你的，我也要從公司辭職了，準備自己搞個軟件公司。
明天，我就要去和市政府談申市出租車聯網追蹤的項目，一旦到手，公司頭兩年的利潤就搞定了。”
我整個人都懵了，怎麽只去了蘇州一天，這整個世界變得我都趕不上了？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使大腦恢覆正常功能，好理出個頭緒來，“慢著,你說說清楚。
你就算自己開公司，也只不過是家小公司。憑什麽市政府要把這麽大的項目給你？為什麽趙雷一聽說你要和xxx談生意就肯走了？”
他嘆了口氣，仿佛下了什麽決心似的，幹脆站起來坐到我這一邊，摟著我的肩，小心翼翼地說，
“如果我告訴你，申市近郊的的落霞園，其實解放前原來是我們夏家的產業？而我爺爺和外公，都曾是歐美留學回來的？”
我坐不住了，沒有比這更令人吃驚的真相，這下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串起來了。
這不但解釋了為什麽市政府肯把大項目單獨給一家新開的公司，還有為什麽他媽媽能這麽早就出國去，和他那近乎標準的美音。
回想起來，他曾帶我去的幾家四五星級酒店的餐廳，他都從來不看菜單，直接就點菜的。
往更深處想，以當時國企的這點收入，與他帶我出入的那些場所比起來，哪裏夠開銷的？
也怪不得趙雷一聽他要和xxx談續合同的事，立刻就走人。這種本地的供應商，得罪了市政府，基本在申市IT界就不用混了。
是啊，連我們這種普通人夢寐以求的出國和綠卡，對他來說又算什麽，說不要就不要了。
我呆呆地坐在位子上，消化著剛剛聽到的消息，仍然覺得難以置信。
為什麽我老要遇到這種一驚一乍的事？我只不過是個普通知識分子家庭出來的孩子，只不過想考個GRE拿了全獎出國去，就這麽簡單。
現在好了，先遇到個賣藥的，現在又來了個富二代，再加上進DET的奇遇。
這種過去覺得離我很遙遠的人和事，怎麽一下子統統走進了我的生活？天地良心，我可沒在菩薩面前許過這種願!
夏奕宇看我半天不說話，搭在我肩上的手緊了緊，略帶歉意地親我一下,“小米，我決不是存心瞞你，只是覺得沒有必要說。
我總不見得一跟女生出去，就跟人炫耀家世，未免顯得膚淺。再說，我也根本不願意從頭講我們家的那堆爛事。”
還能怎麽樣呢？我從嘴角硬擠出一個笑來,對他也像是對自己喃喃自語道，
“算了，也許我該慶幸，總還算是青蛙變王子的喜劇，而沒有上演相反的戲碼。
現在，我真的餓了。我們能不能安靜地，不受打擾地吃頓飯？”
☆、Chapter 5_1
我終於開始在DET正式上班。 DET全國四家辦事處一共七十來號人，申市辦公室有二十幾個員工。
在所有的工程師裏面，我是最年輕的，而且在這個還是男性主宰的世界裏，我和另外一個北京的女生大概是唯一的兩名女工程師了。
我報到的時候，得知莫俊虎已經來了好幾天了，趕緊過去打招呼。共事隧道工程的時候,他看上去只是個普通的國企的技術人員.
身材中等的一個人,倒不是典型江南男人般瘦高個，臉型方方正正一雙鳳眼,幹凈整齊,算不上帥哥卻也有些賞心悅目。
這下有機會近距離接觸了,才發現這人自我感覺好得甚是了得，特別是與女孩子周旋時他的周到體貼再加上一副紳士模樣,居然頗得女人緣。
一進DET沒幾天,換上全身名牌,小分頭油光鋥亮,加上一如既往見人三分笑的本事,跟一幫助理和前臺打得火熱，她們都 “老虎老虎” 地喊他。
他倒好,不是往上擼擼袖子秀一下他的新手表,就是故意踏踏他的據說是連夾層都是真皮的新鞋.
走到哪裏都引得一群小姑娘盯著看,而他似乎也很享受這種註目。這可跟我原來偶爾看見的一本正經地混在一群老頭中的“小莫”是截然不同兩種形象。
我是他帶進來的，自然也跟著沾光。也許是我實在看著年輕幼稚且不具威脅性，從助理們，工程師們，到項目經理，人人都拿我當小妹妹。
沒幾天，整個辦公室裏就開始“貓咪貓咪“的喊上了，完全無視我正兒八經印在名片上的 “Ellen”。
這倒也好，老虎和貓，本來就是一家，只不過貓本來應該是老虎師傅的，現在倒什麽都要聽他的。
莫俊虎負責的這個組是新建的。以前，DET側重在制造業產品設計咨詢，正打算逐漸拓展到生產控制系統咨詢的領域。
我和莫俊虎在這方面都是科班出身，故而被謝宏網羅來開拓新業務。
除我們兩個外，還有一個叫陳偉國的在職大學教師，領著底下一幫研究生和DET建立了合作關系。
他們主要負責做軟件演示模塊，和幫助客戶建立軟件初始構架。
而我和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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